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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弈 五更鼓刚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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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更鼓刚过,天色未明,宫门缓缓开启。
文武百官鱼贯而入,厚重的宫靴踏在冰冷的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回响。许泺一身玄色国师朝服,立于文官队列前方,身姿挺拔如竹。她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丹陛之下,那里站着银甲未卸的万俟砚,他今日奉特诏出席朝会,身姿如松,在众多文官中格外显眼。
龙椅上的天子面色略显疲惫,听着朝臣们呈报各地事务,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扶手。
“陛下,”户部尚书王延之出列躬身,“今岁北方大旱,边关军粮供应恐有不足,是否可酌情削减三成,待来年补上?”
万俟砚眉头骤然锁紧,却未立即出声。
许泺微微侧目,瞥见武将队列中几位边关守将面露急色。她不动声色地向前半步:“陛下,军粮事关边关稳定,削减恐非良策。”
王延之转头看向许泺,语气恭敬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锋芒:“国师大人有所不知,北方旱情严重,若不强征粮草,恐生民变。边关将士固然重要,但内地安定亦不可轻忽。”
许泺正要开口,万俟砚却已出列:“陛下,臣刚从边关回京,突厥各部今秋异常活跃,频频骚扰边境。此时削减军粮,无异于自毁长城。”
朝堂上一时寂静。许泺与万俟砚目光短暂交汇,彼此心照不宣——这绝非简单的粮草之争。
龙椅上的天子揉了揉眉心:“众爱卿各有道理。万俟将军,边关情况果真如此紧急?”
“回陛下,臣已获可靠情报,突厥各部正在秘密集结,恐有大规模进犯之意。”万俟砚声音铿锵,“若此时军粮不足,军心涣散,边关危矣。”
王延之立即反驳:“万俟将军未免危言耸听!突厥各部常年互有摩擦,集结之说可有确凿证据?”
眼看争论将起,许泺忽然开口:“陛下,臣夜观天象,见将星摇曳,边关确有隐忧。不如折中处理:军粮照常供应,但可从臣的国师府用度中削减三成,以补北方旱情所需。”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国师府用度虽不及皇室,却也非同小可。
万俟砚看向许泺,眼中闪过不赞同,但见她神色坚定,终是没有出声反对。
天子沉吟片刻,终于点头:“准国师所奏。军粮照旧,国师府用度削减两成即可,其余从内库拨付。”
“陛下圣明!”众臣齐声。
退朝钟声响起,百官依次退出大殿。万俟砚快步追上走在前方的许泺:“国师何须如此?边关军粮,我自有办法筹措。”
许泺脚步未停,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王延之背后有人指使,目的不在军粮,而在试探你我在朝中的立场。若今日强硬反对,反倒落人口实。”
万俟砚眸光微闪:“你已知幕后之人?”
“八九不离十。”许泺淡淡道,“宦官集团近日动作频频,王延之不过是被推出来的棋子罢了。”
二人行至宫门外,早有马车等候。万俟砚伸手扶许泺上车,指尖不经意相触,又迅速分开。
“将军若无事,可愿至国师府一叙?”许泺忽然邀请,“有关边关星象,还需细说。”
万俟砚微怔,随即点头:“恭敬不如从命。”
国师府内,茶香袅袅。屏退左右后,许泺取出几卷密报铺在案上。
“你看这个,”她指着一处,“王延之最近频繁出入内侍监李大人的私宅。”
万俟砚面色凝重:“李太监?他一个内侍,为何插手军粮之事?”
“这正是关键。”许泺又抽出一卷星图,“我观星象,朝中奸佞之气日盛,直指宫闱深处。若只是贪腐也就罢了,怕的是里通外国。”
万俟砚猛地抬头:“你怀疑他们与突厥有勾结?”
“不是怀疑,是基本确定。”许泺声音冷了几分,“削减军粮不过是个开始,下一步恐怕是要在军中安插他们的人。”
万俟砚冷笑:“好一招釜底抽薪。若边关失守,他们便可推脱是军粮不足所致,顺便将我拉下马。”
“所以今日朝堂之上,不能硬碰硬。”许泺为他斟茶,“我们要等的,是他们自己露出马脚。”
三日后,边关急报入京:一支运送军需的队伍在途中遭遇“山匪”,全军覆没。
朝堂震动。天子震怒,命万俟砚即刻调查此事。
许泺站在观星台上,夜观星象后,匆匆写下密信:“匪非匪,乃伪装,查王延之外甥麾下新募卫队。”
万俟砚收到密信,立即派人暗中调查,果然发现那支所谓的“新募卫队”行踪可疑,且装备精良远超寻常卫队。
又过两日,许泺通过星象推演出军需被藏匿的大致方位,万俟砚亲自带人连夜出击,不仅找回大部分被劫军需,还生擒数十名伪装成山匪的官兵。
审讯之下,线索直指王延之。
朝堂之上,万俟砚将证据一一呈上。王延之面如死灰,跪地求饶:“陛下明鉴!臣只是一时糊涂......”
许泺出列:“陛下,王大人恐怕不止是一时糊涂。据臣所知,这批军若是运不出关,将会‘意外’落入突厥人之手。”
天子脸色铁青:“查!给朕一查到底!”
退朝后,夕阳西下,万俟砚与许泺并肩走在宫墙下。
“这次多亏你神机妙算。”万俟砚语气中带着难得的轻松,“若非你提前预警,又推算出军需下落,边关恐怕真要出大乱子。”
许泺微微一笑:“将军用兵如神,行动迅捷,才是关键。我不过是提供些线索罢了。”
“何必谦虚?”万俟砚停下脚步,认真看她,“有你我在朝中联手,是江山之幸。”
许泺抬眼望他,夕阳余晖落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柔和了平日里的冷硬。她忽然想起多年前那个在边关小镇初遇的少年将军,那时他眼中已有这般坚毅光芒。
“将军,”她轻声说,“风波才刚开始,今日我们挫败他们一局,他们必会报复。”
万俟砚点头:“我明白。三日后我必须返回边关,京中一切,你要多加小心。”
“边关苦寒,刀剑无眼,”许泺从袖中取出一个护身符,“这个给你,保平安。”
万俟砚接过还带着她体温的护身符,指尖微微收紧:“等我回来。”
“嗯,”许泺轻轻点头,“等你回来。”
暮色渐浓,两人的身影在长长的宫墙上投下交叠的影子,仿佛命运的羁绊,早已在不知不觉中紧密相连。
而他们都不知道,这场朝堂上的博弈,仅仅是一场更大风暴的前奏。暗处的眼睛,早已盯上了这对权倾朝野的国师与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