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戾缠绕》吉祥龟

4、情书 战书

　　寒冬将至，下午的时候刮了两阵邪风，莫渊手里的烟被风吹得一明一灭，池鱼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听说男生宿舍霸凌人的手段更加残忍，想要毁掉一个人并非要耐心地等待他的意志被摧毁，也可以是把人像狗一样提到娱乐场所尽情侮辱，也可以是把烟塞进人的嘴里，如果反抗，那就打到他服。

　　没有任何理由，可以是恰好想欺负你，也可以是看不惯你太过干净，总之需要承担后果的人不会是他们。

　　莫渊又是什么时候学会吸烟的呢？会不会也有人打过他，那个时候池鱼已经没有太多心思去担心别人了，她自身尚且难保 。

　　身后的脚步声已经跟了有一会，池鱼捏着书包带子，面上没有丝毫慌乱，但如果仔细听，或许可以听见她如雷的心跳。

　　这次好像没有之前那么简单，但池鱼没有机会想明白，从巷子里穿堂而过的冷风将她吹得打了个寒战，前面站着一排很明显的不良少年，她退后两步，猛得转身，身后的人亦是步步紧逼。

　　“是你自己进去，还是我们请你进去”，为首的居然还挺礼貌，眼神示意着池鱼不要想跑，最好自己乖乖进巷子。

　　池鱼知道跑是跑不掉的，此处偏僻，大喊亦是无用功，能救自己的只剩自己。

　　这种天气，他们还穿着拖鞋，池鱼抓着书包带战战兢兢地走向巷子里，他们的拖鞋声在巷子里尤其清晰，对池鱼来说堪称凌迟。

　　不要害怕，不要自乱阵脚，我能解决所有事情，池鱼在心里默念着，面前一堵黑墙，她被逼到了真正的死胡同。

　　几人叼着烟，烟雾缭绕，池鱼被呛得咳了两声，她刚攒起的勇气瞬间随着咳嗽声一起散在空气里。

　　她本就瘦弱，细长的天鹅颈仿佛轻轻一折就能折断，此刻身子裹在宽大的羽绒服中，在风中显得伶仃。

　　这几个男人也只是早早辍学出来混社会的人，还不到丧尽天良的地步，为首那位猛吸了口烟，在墙上碾了碾，“妹妹，你也别怪哥几个，哥几个要钱吃饭。”

　　池鱼弓着身子，半晌抬头看过去，“是谁雇的你，又要你做什么？”

　　“你不如自己想想得罪了什么人？”真是没想到，那妹子长得干干净净，却给他们钱让他们毁了池鱼，最好是留下一下小视频，就连混了好几年的人听到都觉得歹毒。

　　这可是还没成年的高中生，真传出去了，面子薄的，从楼上跳下来也就一了百了，就算坚强点挺过去了，可这一辈子都只能活在别人的唾沫星子里，不比死还难受。

　　听着他们说话，池鱼咂摸出他们或许并非亡命之徒，她没有路了，只能赌一把。

　　池鱼几乎是把手心扣出血来才止住颤抖，对面的人见到的是一个挺直脊背，毫无惧意的池鱼，她的声音亦是条理清晰，“现在我有两条路可走，你们也有两条路可走，要么我现在就撞死在这，你们偿命；要么我配合你们，视频你们可以拍，但是什么程度由我来决定，选这条路，对你们没有坏处。”

　　“我说完了，现在，选吧。”

　　她如同砧板上的鱼，不管如何费尽心力地跃动，依旧是持刀者眼中的小丑，翻不出浪花。

　　视频疯传，流言无孔不入，教室，食堂，操场，甚至是卫生间，女生间的唾弃，男生中下流的讨论，那些意味不明的眼神，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容易消化。

　　压死池鱼的最后一根稻草是一句话，一句由她最喜欢的老师说出的话，她说，“池鱼，老师对你很失望。”

　　在冰天雪地里，池鱼的心都在打颤，每走一步，老师说话的嘴型，眼神，动作都会重复上演，一步步轻易击碎了池鱼。

　　“卧槽，看着很纯啊，私底下玩这么花”，两个男生挤在手机前看，视频里女生头发凌乱，缩在角落瑟瑟发抖，零下的天气，外套早就不知道去了哪，里面的打底也被扯得松开，露出漂亮的锁骨，配上视频外的阵阵□□，很难不引人遐想。

　　眼见镜头越推越近，手机忽然被人打掉，画面只剩黑色的一片，以及一些意味不明的声音。

　　“艹，怎么没了，这女的真不老实”，没看到关键点的男生正惋惜着，下一秒头被人猛烈地撞在柱子上。

　　视频传播的速度和范围，就连莫渊对什么都漠不关心的人都一清二楚。

　　心里像是被一团火烧着，正愁没地撒气，这人就撞枪口上来了。

　　池鱼一定不知道，口口声声说要罩着的人有着最暴力的手段以及滔天的权势，不要说整个中学，哪怕是整个市敢打他的也找不出人来。

　　他平时低调得很，心情烦躁也只是拿沙袋出气，今天，恐怕沙袋是出不了这口恶气了。

　　男生被摁着脑袋一下下砸向柱子，不出片刻血就顺着柱子流了下来，另一个早就吓得跑回教室去了。

　　莫渊微微一笑，倒也不失为做了件好事，至少那人很长一段时间应该都不敢逃课了。

　　“救命，救命…”，男生早就有气进没气出，最恐怖的是他清楚地感知到莫渊没有丝毫停下来的意思。

　　他像是恐怖的猎手，极有耐心地靠近，明明愤怒到极点，却轻笑一声，状似玩笑，“你可得老实点。”

　　男生只觉得自己被世间最阴狠的毒蛇缠住了脖子，喘息间就会被拖进至暗的地狱。

　　池鱼走了几阶楼梯，在转角处忽然停住脚步，莫渊手中的烟明明灭灭，明明没有转身，却对身后的人了然。

　　过了很久，他玩世不恭地猛吸一口烟，火星子亮地烧人，池鱼头也不回地拐过转角往楼上去。

　　莫渊回头只见到池鱼纤细的背影，她似乎瘦了许多，恐怕一只初生的小狗都能把她撞倒，就这样还保护他呢，蠢货。

　　正出神，楼梯上传来巨大的声响，只见刚刚走上去的人折返回来，不一会就到了莫渊面前。

　　莫渊猜不准她的态度，昂着头痞里痞气的姿态，微敛的眉眼有些蔑视众生的高傲。

　　只是这高傲没持续多久，嘴里叼着的烟被人抽走，面前的女孩像只吐泡的小鱼儿，眼中暗含杀气，对着莫渊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教育，“不许再抽烟，再敢抽，我就…我就抽你”，她举着拳说出自以为很有威慑力的话。

　　她走后，莫渊在原地笑得发抖，艹，要是别人敢在老虎头上拔毛，他非得把人宰了不可，但池鱼的话，他怎么莫名还有点享受呢。

　　他努力崩平嘴角，一拳砸在墙上才平息下来。

　　谣言愈演愈烈，池鱼因为老师的话偷偷哭过一场后便什么也不在乎了，那日拔了莫渊的烟，她以为这人会改邪归正，不料之后再见到他时，他正和一个女生亲密地聊天。

　　这些事本来也没什么好在意的，偏偏那个女生也是霸凌池鱼的小团体中的一员。

　　其中还有许多渊源，总之池鱼当时什么也想不到，在学校像个疯子一样跑了好几圈，回到教室偏偏就那么巧地撞上那个女生。

　　她神色有些慌张，也不敢看池鱼，一副心虚的样子，池鱼也不觉得奇怪，因为她的所作所为确实应该心虚。

　　池鱼从她面前经过，目不斜视地回到座位上，抬眼的瞬间见到她藏在座位下的手紧紧捏着一张信封。池鱼的视力很好，轻易就看清信封上的落笔正是莫渊。

　　他们或许要在一起了，这是池鱼心里升起的第一个念头，之后便是许多复杂的情绪，有些怨恨，有些不甘，但最离谱的是那一点心痛。

　　在高中的每一天都不快乐，没有人敢和池鱼做朋友，她的心事，她的委屈全都无人诉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些压抑的东西一点点倾诉给了莫渊，他嘴巴很毒，可总会无奈地听她讲完所有，她竟然有些依赖他的存在了。

　　池鱼失神地把手伸进桌洞，却碰到一个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一张折得方正的信纸，粉嫩的颜色，看着莫名还有点眼熟，好像…池鱼抬眼看了眼，好像和陈琳手里的信封是一套的。

　　信的内容如下：池鱼，老子盯你很久了，放学别走，我在操场等你。

　　池鱼想了想，把信纸揉成团往后一抛，精准扔入垃圾桶内，把书包从桌洞里扯了出来，没忍住骂了句脏话。

　　什么东西吗，约架就能不尊重对方吗？就能这么侮辱人吗？写战书居然用写完情书剩下的纸。

　　她是脑子有病才去吧，最好赶紧下场大雪，把莫渊冻死算了。

　　池鱼不知道的是，莫渊伏在课桌前挠破了脑袋，折断了许多支笔才费尽心思地写出了这封情书。

　　太肉麻显得他上赶子似的，听说有些女生喜欢通过刁难对象来证明对象爱她，万一池鱼也是这样的人呢，他可是很要面子的。

　　太粗鲁又担心把人吓跑，他可是第一次对女生告白，池鱼要是不答应，他又不能把人打服，至多…至多把人绑了。

　　深思熟虑，不能写我喜欢你，要写我盯着你，要再有气势一点，老子盯了你很久了，不能写能不能耽误你点时间，要强势写，放学别走，敢走你就死定了，最后再来一句柔情的收尾，我会等你。莫渊拿着信左看右看，简直满意的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