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安，明日有鬼》rich酱油拳

13、第十三章：如何使用电话 接下来

　　接下来的几天，姜星的父母什么都没多问，只是行动上变得草木皆兵。妈妈开始每天早起做丰盛早餐，爸爸则雷打不动地接送她上下学，一定要目送她走进校门，傍晚又准时在校门口眼巴巴地张望，直到看见她的身影才松口气。家里的气氛温柔而紧绷，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庇护，反而让姜星心里更不是滋味。
　　叶子如约减少了出现的频率。它隐匿在城市交错的阴影中，或在夜深时回到学校那片被月光照得惨白的干涸池塘边。铁盒里的三样东西被它反复检视。
　　那叠老旧符纸，纸质脆黄，墨迹是沉黯的赭红色，笔画转折处带着一种不祥的尖锐。这符咒的根基，与它棺椁内壁那些模糊的、带着安抚意味的符文依稀同源，但被扭曲、嫁接上了完全不同的东西。那捆枯黑如细枝的东西，它感应到了极其微弱的、与自身同源但更加破碎的“魄”的气息。它尝试用自身阴气去修补、粘合，但那“魄”的碎片仿佛被烈火烧灼过，边缘焦脆，彼此排斥，稍一触碰就有彻底湮灭的风险。尝试了几次，叶子不得不停手。强行粘合，只会让这最后的残渣也湮灭无踪。
　　至于那深色牌子……上面的纹路扭曲诡异，绝非寻常之物，但具体用途，仍旧毫无头绪。
　　线索似乎又断了。
　　它想到了林晚。那个与钉魂针共生、家族可能与此有关的人。
　　夜深人静，叶子再次来到杨静的出租屋。林晚似乎预料到它会再来，她停止了精气的摄入，魂体比上次更加虚弱。
　　“你家族旧宅附近的荒地，是否有一个无人祭扫、但土色较新的坟冢？”叶子开门见山。
　　林晚的魂体微微波动，传递出困惑的意念：“我不知道……那边很久没人住了，拆迁前就很荒。我父亲……也从没提过。”
　　叶子不再多言，取出那捆“枯枝”和深色牌子的虚影，“此二物，出自那坟中铁盒。可识得？”
　　林晚仔细“看”了许久，茫然摇头：“从未见过。这……是什么？”
　　叶子沉默，少顷，又问她认不认得那符文。
　　林晚再次摇头，意念中带上了一丝无奈和歉意：“真的不认识。我父亲是普通的小学老师，一辈子教书育人，更不会接触这些……古怪的东西。如果你实在想问他，我可以把他的地址和电话告诉你。”
　　“电话。”叶子说，然后顿了顿，问出了一个让林晚魂体都为之凝滞的问题，“如何……使用？”
　　林晚的魂体似乎“愣”了一下，随即传来一阵极轻微的、类似叹息的波动。“你……不会用手机？”
　　“不曾用过。”叶子的回答简洁坦荡，仿佛在说不会用筷子一样自然。
　　林晚沉默了更久。月光透过窗户，照亮空气中漂浮的微尘，也照亮叶子那张毫无瑕疵、却毫无生气的脸。
　　终于，林晚的意念指向卧室：“抽屉里，有一部手机。黑色的，有些旧。杨静……一直给它充电。”
　　叶子依言，阴气牵引，抽屉无声滑开。里面静静躺着一部外壳有些磨损、但屏幕完好的旧手机。
　　“点亮屏幕，按侧面那个长条形的键。”林晚开始指导，语气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耐心，引导叶子认识这个现代人不可或缺的方寸之物。“对，然后……用手指从下往上划，或者输入密码……算了，我直接告诉你密码，960506……”
　　出租屋里弥漫着一种诡异的寂静。只有林晚的意念，在一点点向叶子解释：哪个图标是电话，如何查找联系人，怎么拨打，怎么接听，怎么挂断……
　　叶子学得极快，它的“手”虚点在屏幕上方，阴气精准地模拟着触控，很快掌握了基本操作。但它那毫无表情的面容和过于专注的眼神，让整个过程透着一股诡异的荒诞感。
　　卧房，杨静在床榻上安睡。
　　窗外，城市的霓虹无声闪烁，映照着屋内这场寂静而荒诞的教学。

　　与此同时，姜星在努力维持表面的正常。
　　她对叶子的观感，在“挖坟”之行后，悄然发生着变化。它依然神秘、非人、掌控着她的部分生死，但……似乎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恶”。仔细回想，自它苏醒，除了用那根“线”威胁过自己，似乎真的……没干过别的“坏事”？否则新闻里早该出现离奇昏迷或死亡案件了。这个认知让她稍微松了口气，但随即又更困惑——它到底想干什么？真的只是想“找回自己”？
　　几天后的一个课间，张小漫把她拉到走廊角落，神神秘秘地说：“姜星，你老实跟我说，那天你到底跑哪儿去了？你妈昨天打电话给我妈了，拐弯抹角问你是不是认识了什么‘社会上的朋友’？”她压低声音，“你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
　　姜星看着她，沉默了很久。有些话憋在心里太久，几乎要发酵。她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小漫，如果我说我……见鬼了。你信吗？”
　　张小漫眨了眨眼，然后翻了个白眼：“我说你有病，你信吗？”她拍了拍姜星的肩膀，语气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姐姐，咱能不能别老纠结那池塘的事了？都过去多久了，你看你现在，脸色好多了，别自己吓自己。”
　　姜星苦笑。是啊，在所有人眼里，她只是那个“掉进池塘后有点 PTSD的可怜高三生”。她有什么证据？除了指间那根看不见的线，除了那些只有她能看见的苍白影子，什么都没有。一种深切的孤独感攥住了她。
　　与此同时，一个被短暂遗忘过的念头忽然冒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