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安，明日有鬼》rich酱油拳

14、第十四章：录像 周六白

　　周六白天，姜星拉着张小漫来到小区物业办公室。她装出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对值班大叔说，自己元旦那天凌晨下楼扔垃圾，总觉得有人盯着，最近也老感觉被跟踪，心里毛毛的，想看看那天电梯和一楼的监控，确认一下。
　　张小漫虽然不明就里，但义气十足，立刻帮腔：“大叔，您就帮她看看吧！不然她老疑神疑鬼的，学习也学不进去！就看那一个时间点，电梯和一楼大厅的，很快的！”
　　物业大叔认得姜星，知道她之前的“事迹”，又看她脸色苍白，两个小姑娘言辞恳切，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调出1月1日凌晨姜星家楼栋电梯和一楼大厅的监控录像。
　　时间滑动。
　　画面里，姜星独自一人走进电梯。她伸手挡住了电梯门，停顿了几秒，然后走进去。电梯运行期间，她的嘴唇一直在动，像是在对空气说话，表情有些僵硬，偶尔还比划着手势。到了一楼，她走出来，对着空无一人的转角方向挥了挥手，说了句什么，然后才离开。
　　整个过程中，监控画面里，自始至终只有姜星一个人。
　　保安大叔看着屏幕，脸上露出混杂着同情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悚然，嘀咕道：“这姑娘……真是学习压力太大了？”
　　张小漫也吓了一跳，不过好在她反应极快，立刻拉着姜星往外走，一边“数落”：“看吧！我就说是你自己吓自己！哪有人啊！走走走，赶紧回去复习，别瞎想了！”
　　室外，阳光刺眼。姜星的心沉到了谷底。最后一丝“证明”的可能，也破灭了。

　　周日晚上。
　　姜星躺在床上，手里摆弄着那个泡过水、早已开不了机的旧手机。真正的手机，被她小心翼翼地藏在书桌上几本立起的厚书后面，镜头对准床的方向，录像功能已经悄悄开启。
　　右手的无名指，传来熟悉的、细微的牵引感。
　　它来了。
　　姜星心脏一缩，强自镇定，继续低头“玩”着坏手机，假装没发现。
　　白色的身影在床边缓缓凝聚。叶子看着姜星，这次没有立刻开口，只是静静站在那里，目光落在姜星手中的“手机”上，又缓缓移向她的脸，似乎在观察，又似乎在斟酌。
　　“你……今天怎么来了？”姜星先发制人，声音尽量平稳，但没敢抬头直视。
　　叶子沉默了片刻，才问：“你们这里，可有道观？”
　　道观？姜星愣了一下，没想到是这个问题。她想了想，“有……城郊好像有两个，一个在青崖山，一个在栖云岭。不过现在都不是旅游旺季，估计没什么人。”她如实回答，心里却打起鼓，它问这个干什么？
　　叶子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它接着说：“我现在想去。你可以帮我……‘打车’吗？像上次一样。”
　　现在？晚上？去道观？姜星头皮一阵发麻。她手里的“手机”是坏的，真手机在录像呢，怎么打车？
　　“现在……太晚了吧？”她试图拖延，“道观可能都关门了。要不……明天白天？”
　　叶子静静地看着她，那双过于清澈的眼眸里，似乎没有任何波澜，却又仿佛洞悉一切。
　　“可以。”它说，语气平淡，“但是，你确定要一直这样开着……‘录像’，与我交谈吗？”
　　姜星猛地攥紧了手里的坏手机，指尖发白，强笑道：“你、你说什么呀？什么录像？你说这个手机吗？没有，刚刚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卡死了，打不开了现在……”她说着，还像模像样地对着叶子按了几下根本不可能有用的开机键，“你看吧，怎么都没反应，明天该让我妈拿去修修了。”
　　叶子没有辩驳，甚至没有再看她手中的“道具”，只是目光微转，投向书桌。
　　下一刻，那几本厚重的词典，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推了一下，齐刷刷地向后倒去，“哗啦”一声散落在桌面上。藏在书后、正在录像的手机毫无遮掩地暴露出来，屏幕亮着，红色的录制指示灯在昏暗的房间里格外刺眼。
　　姜星的脸“唰”地白了，彻底僵住。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她呆呆地看着那部手机，又看向叶子那张在台灯光晕边缘、显得愈发苍白没有表情的脸，大脑一片空白。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姜星才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肩膀垮了下来，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带着浓浓的沮丧和认命：“……所以，用手机，也拍不到你，对吗？”
　　“我只让你的眼睛可以看见我。”叶子给出了确凿无疑的答案，语气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被冒犯的怒意，也没有计谋得逞的得意，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再自然不过的事实。
　　姜星闭上了眼睛。
　　最后一点试图用现代科技“抓住”或“证明”什么的侥幸心理，被彻底碾碎。在这场不对等的“交易”里，她不仅是“气”的提供者，似乎还是唯一被允许“看见”对方的观众。
　　到底是某种特殊的羁绊，还是一个更为孤独无望的囚笼？
　　她睁开眼，重新看向叶子。对方依旧站在那里，白衣胜雪，不染尘埃，与这间充满生活气息的少女卧室格格不入。
　　姜星忍不住想：女鬼会有心脏吗？它的心脏也会跳吗？
　　这么多天以来，头一次，她觉得自己真的很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