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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夜半杀人(五)     钱 ...

  •   钱孟跟鹌鹑似的缩成一团,上下牙齿碰得咯咯作响,他嘴里不停念叨着唐柔。

      任谁说什么,一概不理,看样子是被钱仲的死状吓傻了。

      “阿萍姑娘,你看这……”李德在旁不住地搓手,一时拿不定主意。

      岑溪抬手示意他稍安勿躁,伸手就要去把钱孟的脉。

      谁曾想,他像受到威胁的野兽,猛的扑向岑溪,双手死死掐住她的脖子。

      “抓住了……哈哈哈我抓住鬼了。”

      事发突然,众人一声惊呼,李德最先反应过来,一拍大腿,吼道:“愣着干什么,赶快拉开啊。”

      燕沁五指成爪,刚要攻向失控的钱孟,就见岑溪手腕一抖,一阵白雾扬起。

      钱孟“啊”的一声惨叫,手一松,捂住脸在地上翻滚着,他这样活像被人当头浇下一锅热油。

      岑溪身形一个踉跄,眼看就要倒在地上,千钧一发之际,燕沁闪身稳稳接住她。

      “咳咳咳……多……多谢了。”岑溪声音虚弱,脖子上赫然多了几道青紫的指痕。

      她站稳后,转动手镯,银针疾射出去。

      钱孟闷哼一声,便昏死过去。

      岑溪蹲下给他号脉,片刻后,她给李德使了个眼色。

      李德打了个手势,几个侍从把钱孟抬走。

      “怎么样?阿萍姑娘。”

      岑溪道:“气血逆乱,痰迷心窍,是惊吓过度的假疯。不过他那双眼睛是保不住了。”

      她用来防身的毒药,向来剧毒无比,一旦沾上非死即残。

      李德道:“那他的疯症还有的救了?”

      岑溪点点头,从怀里取出针盒。

      等她施针结束,推门出去,没看见在门外等候的李德,却看见倚靠在廊柱上的卫骁。

      “你什么时候来的?李管家呢?”

      卫骁目光停在她脖子上:“我把他支开了你脖子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钱孟失控了,然后被他掐了。”岑溪满不在乎地摆摆手,“不碍事,我叫你查的事怎么样?”

      “燕沁确实有找下人要过明矾。你到底搞什么明堂?”卫骁双手环胸。

      “江湖上有招骗术叫天书自显,骗子呢,先把纸用明矾水泡一遍,晾干后,用朱砂加草木灰水写字,刚开始纸上没有什么痕迹,随着时间推移字迹会慢慢显现。”

      “明矾也可以用来治外伤,单凭这点怀疑她是不是有点牵强,再说她的武功远没到可以一招杀死钱季的程度。”卫骁摇摇头,反驳道,“而且我问过巡夜的护卫,钱季死的那晚,她在自己房间,这怎么解释?最重要她这么做为了什么?”

      岑溪没理会他的问题,没头没尾问道:“你觉得,乔庄主是个什么样的人。”

      “急公好义,侠义心肠,受过他恩惠的人多如牛毛。”

      一个人是什么样的人,往往细节就能窥见一斑。

      这些天岑溪,旁敲侧击从仆从口中打探乔岳阳的事,无一例外都是夸赞他是如何宽待下人,从不苛责。

      若他是一个善于伪装的伪君子,但下意识的反应总骗不了人。

      乔岳阳找岑溪那日,下人奉茶不小心洒到他衣襟上。下人诚惶诚恐地跪下,请罪,但他只是摆摆手,笑道自己衣服好福气,这好茶让它先喝上了。

      岑溪一直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他,有错愕、有淡然,唯独没有她预想的愤怒。

      如此种种,让岑溪相信了下人的话,却让她产生了一个新的疑问。

      “其实我挺奇怪,他这样的人为什么会结交钱家兄弟?”

      卫骁沉默不语,这同样也是他不解的地方。

      “卫少侠,她究竟值不值得怀疑,你很快就知道了。”岑溪换了一个话题,她忽的靠近卫骁,朝他招了招手,“你靠过来。”

      卫骁眉毛一拧,身体往后仰,连退了好几步,“哎哎我跟你说啊,我是有底线有原则的人,偷鸡摸狗这种龌龊事,我可不干!”

      “一回生,二回熟嘛。再说卫少侠你可是为了大义,怎么能说是偷鸡摸狗。”岑溪循循善诱道,“你总不能放任真凶在乔庄主的山庄为所欲为吧。”

      卫骁看着她,有些犹豫,又有些怀疑,最后一咬牙,“你这个人情可是欠下了。”

      岑溪跟卫骁刚商量好,就在这时李德捏着一张纸,匆匆跑过来。

      “阿萍姑娘……找到了……找到了脚印的主人。”

      卫骁楞了一下,用眼角瞥着岑溪,问道:“什么脚印?那个脚印……”忽然他胳膊一痛,罪魁祸首朝他眨了眨眼,道:“对,就是昨晚发现的。”

      “脚印的主人是谁?”岑溪转向李德。

      “是……是钱仲。”

      钱仲的尸体被安顿在灵堂偏房,岑溪神情专注地查看尸身起来。

      眼口鼻,手脚指甲,她一一看过后,捻起一根银针,刺了下去,不消片刻,银针就变黑。

      岑溪凑到鼻端嗅了嗅,“他应该是死于蛊毒,有什么人进入过这间房间吗?”

      “我让他们把尸体安置在后,便派护卫在门外看守,期间没有人进来。怎么了?”李德回答道。

      “他舌头不见了。”

      此话一出,如同水滴进油锅,众人脸色变了变,窃窃私语起来。

      岑溪继续问道:“你说脚印的主人是钱仲,到底是怎么回事?”

      “当时让他们抬尸体,他的鞋子掉了,我捡起来的时候,想到了脚印的事,感觉大小差不多,谁承想一比正正好好。”李德从怀里掏出画纸来。

      岑溪凝视着画纸,就像从未见过一般。

      “钱仲杀了钱季。”旁边一言不发的燕沁,突然开口道。

      李德:“原因呢?”

      “杀人的原因很多,名利二字首当其冲,他们这样的人,利益冲突时,互相残杀也不足为奇吧。”燕沁冷冷道,“再者若不是为了不可告人的秘密,钱仲的脚印为什么会出现在房梁上。”

      “那现在钱仲躺在这……”

      燕沁打断他,“很显然,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岑溪点点头,似乎颇为赞同这个推论。

      “或许钱孟知道点隐情。”岑溪转向李德,“我开一副安神定志的药方,给他喝下去,能让他快点清醒过来。”

      大家各自散去,每个人心里似乎都笼罩着一层神秘的、可怕的阴影。

      “阿萍姑娘等等。”燕沁叫住岑溪,从怀里掏出一个白瓷瓶,“活血化瘀的。”

      “噢噢,多谢了。”岑溪后知后觉地摸摸脖子。

      岑溪盯着燕沁离开的背影有些出神,突然一道声音把她拉回来。

      “这燕姑娘看起来冷冰冰的,心思倒是挺细的。”

      “卫少侠心也挺细的。”岑溪目光落在他手里的东西上,“你刚才不在,是给我拿药膏去了。”

      卫骁扬扬下巴,一副“还不赶快跪下谢恩”的臭屁样。

      岑溪:“……”

      “那个脚印不是只有模糊不清的半个吗?你难不成神通广大,凭这个半个就可以画出完整的。”

      “山人自有妙计。”岑溪一脸神秘兮兮,“卫少侠你现在最要紧的是去看看燕姑娘。”

      “哎钱仲死得择日不如撞日,法事,棺材都现成的。这大师真是挑了个黄道吉日——宜死人。”

      法事中断了,李德好言好气地送走和尚师傅们,仆人清扫起前院。

      “今天还宜放火。”岑溪幽幽补上一句。

      “你什么意思?”

      “当然是帮你一把的意思,你很快就会明白的。”

      “阿萍姑娘不但医术精湛,还会验尸查案,这也是孙前辈教的吗?”卫骁朝她逼近了几步,满面笑容下不经意间露出一点锋芒。

      “验尸是闲暇看杂书自学的,至于查案是不敢当的,卫少侠把自己的一半好奇心放在该放的地方,你也可以。”岑溪对着他的目光,不退不避。

      “你是要揪出凶手来,还是继续跟村口大娘一样问东问西,我是没差,可怜乔庄主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岑溪耸了耸肩,满脸写着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卫骁笑了笑,“看样子,你已经知道凶手是谁了。”

      “你猜呐。”

      “你别到时候猜错喽,哭鼻子。”

      卫骁的话音刚落下,人已经几个起落,消失在茫茫暮色中。

      岑溪心里冷哼一声,想着:“我会不会哭鼻子我不知,你一定会惊掉下巴来。”

      落日熔金,余晖渲染着地下的万物,一切好似蒙着一层薄薄的金纱,天边的晚霞如烈焰般铺开。

      月亮慢慢爬了上来,天上本该消失的绮丽绚烂的橘红色,却愈来愈深,变成灼人的赤色。

      “走水了!!”

      “快救火啊!!”

      靠近燕沁房间左侧的空厢房浓烟滚滚,焰浪翻涌着大有吞噬着一切的势头。

      人声嘈杂,哗哗的泼水声夹杂着燃烧木头发出的毕毕剥剥声。

      燕沁从房间里冲出来,岑溪飞步走来,拉着她往外跑,“燕姑娘,走水了,你快随我避一避。”

      燕沁点点头,跟着岑溪匆匆离开,她看着岑溪的背影眼里浮现出一丝复杂的情绪。

      在她们离开之后,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潜入燕沁的房间。

      火势渐渐被控制,烟尘四处飘散。

      燕沁直愣愣地望着慢慢熄灭的火光出神,良久她突然出声道:“火灭了。”

      “嗯是啊。”岑溪没骨头似的,倚在栏杆上,“燕姑娘,是巫月人吧。”

      燕沁身体悄然绷紧,语气却平静道:“你怎么知道?”

      “我闻到你身上的巫月香了。”岑溪朝她眨眨眼:“滇江密林深处有一个古老的部落——巫月族,密林中多毒物,族里有一种特制的香膏,来防止这些毒物侵扰。”

      “阿萍姑娘年纪轻轻,知道的还真不少。”

      “游历过些地方,有了些见识,算不得什么。”岑溪语气怀念道,“我记得最深的是那里叫咂酒的酒,喝起跟别的酒不一样,要用到竹管。”

      “我也很多年,没喝到阿妈酿得咂酒了。”

      “为了给唐柔报仇,你背井离乡,跟家人分开,一定很辛苦吧。”

      燕沁身体僵住,像是被钉在原地:“你什么意思?我不懂。”

      “我找到唐柔的头了。”岑溪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个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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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夜半杀人(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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