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夜半杀人(四)   外头静 ...

  •   外头静悄悄的,只有夜风扫过树梢的沙沙声,月黑风高正是闹鬼的好时候。

      岑溪和卫骁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吱呀——

      窗户被缓缓推开,在惨淡的月光映照下,一个无头女人赫然出现在眼前。

      “我的头在哪?我在找我的头,你们有看见我的头吗?”女人沙哑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恐怖。

      卫骁摸向腰间的霜华剑时,岑溪已经快他一步抽出剑,刺向女人。

      女人身影一晃,消失在原地,桀桀的笑声回荡着,令人不寒而栗。

      岑溪头探到窗户外面,哪还有无头鬼的影子。

      远远有一点火光过来,火光由远及近,提着灯笼巡夜的护卫听到这边有响动赶了过来。但一看是钱季的房间,都不敢上前查看,你推我,我推我。

      最后一个年纪看起来比较小的护卫,献祭似的被推出来。

      护卫艰难地咽了口唾沫,颤颤巍巍地伸出手,那样子不像推门,像摸烧得通红的烙铁。

      岑溪点起蜡烛,猛地把门推开,说:“是我们。”

      “原来是二位啊,这么晚了,”护卫畏惧地往房间里望了一眼,压低声音说,“来这个晦气的地方干嘛?”

      “抓鬼。”岑溪在房间内来回转悠,门口的护卫一听这话又惊又怕,伸长脖子到处看——就怕无头鬼突然出现。

      “别看了,那个无头鬼已经走了。”卫骁把剑收回剑鞘,闷着声音道。

      卫骁的心里五味杂陈,刚才面对无头女鬼的时候,拔剑的竟然是本应该被他保护的人,而他却像一个懦夫一样,他对不起父亲昔日的训诫。

      他第一次握剑的时候,父亲就告诉他,先祖是做杀手起家的。所留下的剑法,招招致命,没有回旋余地,唯有怀一腔孤勇,拔剑向前,才能见一线生机,哪怕剑断人亡也不能退缩。

      岑溪忽然抬头把目光落在房梁上,“卫少侠,方便带我上去一下吗?”

      卫骁不知道她在搞什么名堂,但还是依她的话,揽着她兔起鹘落往飞到房梁。

      护卫们发出一声惊呼,纷纷感叹好俊的身手。

      “那日我们查看钱季房间,漏了这里。”岑溪朝他解释道。

      卫骁眼睛一寸寸扫过房梁,不远处赫然出现一个脚印。

      “烦劳几位去取纸笔来。”两人交换了一下眼神,岑溪朝下面的护卫喊道。

      门前的护卫哗啦啦都走了,有些去拿纸笔,有些则是去禀报乔岳阳。

      岑溪伸手在脚印上比比划划,一旁的卫骁默默看着,心神看似落在脚印上,实则一直系在岑溪身上,防着她一不小心掉下去。

      “你怎么了?”岑溪蓦地回头看他,眼里漾着温柔的笑意。

      卫骁嘴抿成一条线,“我好好的,能怎么了。”

      “卫少侠你要不要去照照镜子,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活像叫人打了一巴掌。”

      “你……”卫骁一梗扭过头去,拿后脑勺对着她。

      “人生七情:喜、怒、哀、惧、爱、恶、欲,没有人时时刻刻往前,难免会因为害怕停下脚步,会害怕不等同于懦夫。”岑溪柔声道,“每个人都会害怕的时候,明明害怕想逃跑,却能克制恐惧不躲避,实乃大勇。”

      “而且卫少侠古道热肠恐怕是用错人了,我自保的能力还是有的,不需要谁特地保护。”

      卫骁转过头,定定地看着岑溪,心里萌生出一种新奇的感觉,那种感觉像是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某天忽然发现长出了一抹意想不到的绿意。

      “嘿回神了,怎么了被我一番话点化了,要羽化飞仙了不成?”岑溪揶揄道。

      “你不胡说八道的时候,偶尔还是有那么一点真知灼见,真是想不到啊。”卫骁低下头来,忽的嘴角一翘。

      门口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是去拿纸笔的护卫回来了。

      卫骁跳了下来去接纸笔,落地轻盈得如同羽毛落地。

      乔岳阳审视画纸上的脚印,“这……这是凶手的?”他与李德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

      岑溪端起茶杯来,不动声色地把这对主仆的反应收入眼中。

      “可是那无头鬼怎么解释,那么多人看见了……”两人皆是一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样子。

      “若乔庄主允我一件事,我就可为两位解开这个谜。”岑溪食指蘸水在桌上写了一个字,“我需要李管家去放把火。”

      乔岳阳盯着桌上的字,愣了一下,觉察到李德询问的眼神,摆摆手,“听阿萍姑娘安排吧。”

      “现在李管家可以按我之前说的,把仆役们召集在一起,对比脚印了。”

      在岑溪离开后,乔岳阳朝李德招了招手,附耳低语几句。

      李德点了点头,弯腰退下去。

      乔岳阳神色莫测,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上的画纸。

      岑溪从乔岳阳那里离开,准备去往前院。

      在曲折的回廊上,她打了个哈欠,目光越过嶙峋假山,可以隐约瞧见排起的长队。

      “岑姑娘。”

      一个裹着纸条的石头滚到岑溪脚下。

      “百晓生真是手眼通天啊,这里也有你们的眼线。”岑溪捡起纸条,循声望向假山后面。

      “主人说希望岑姑娘,不要忘记约定。”那低沉的声音,听起来雌雄莫测。

      岑溪说:“放心,我就算忘了自己姓什么,也不会忘了答应他的事。”她将纸条一卷,塞进腰带里。

      “唐柔的事你们查的到吗?”

      “十年前的旧事,有些麻烦,不过能查。”那人话锋一转,“你知道我们的规矩……”

      “那算了我还是问别人吧,我这人吝啬得很。”岑溪摇头道。

      那人嗤笑一声,“唐柔的事,现在江湖上鲜少有人知道。乔庄主也只是略知一二。”

      “是吗?”岑溪喃喃自语,眼里闪过一抹奇异的光。

      沉默在两人之间弥漫,忽的岑溪背后一道轻柔的声音响起。

      “阿萍姑娘,居然在这里见到你了。”

      岑溪收敛所有情绪,换上一副笑吟吟的样子,转过身去。

      “好巧啊,燕姑娘怎么在这里?”

      燕沁说:“我听侍女她们说,找到了凶手的脚印,过来看看。阿萍姑娘是不是已经知道凶手是谁了?”

      “发现脚印只能说明不是冤魂作祟,其他的还在调查。”

      “那阿萍姑娘有什么头绪吗?”

      岑溪摇摇头,叹了一口气,“这个凶手十分狡猾,对了燕姑娘你能不能跟说说唐柔和段然的事?”

      燕沁楞了一下,不过她很快就恢复了,“当然了。”不知是不是岑溪的错觉,提到段然的时候,燕沁眼神一下子变得冰冷。

      唐柔出身武林世家,跟段然这个尘霜满面的游侠,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两人本该有什么交际。

      后来一次行侠仗义——唐柔打跑了几个恃强凌弱的恶贼,救下一个孩子,就是在那个时候她认识了段然。两人一起喝了酒,成了朋友。江湖上成为朋友是很容易的事,有时候因为一句话,一个眼神。

      两人的关系转折点发生在唐柔出事之后,那几个恶贼怀恨在心,下毒毁了唐柔的脸。昔日爱美的人,收起所有铜镜,整日闭门不出,未婚夫也因此退了婚。

      众星捧月的唐女侠,沦落成别人怜悯的可怜虫和茶余饭后的谈资。

      这件事之后,段然去找过唐柔,但那么骄傲的人怎么肯让自己不堪的样子。

      没见到唐柔的段然,消失了很长一段时间。等再见段然的时候,他伤痕累累,强撑一口气,提着几个恶贼的人头,来到唐府。

      眼看命悬一线,段然想的却不是找大夫,他颤抖着手拭去唐柔的眼泪,一遍又一遍地告诉她自己的心意。

      后来唐柔不顾家里反对一心要和段然在一起,闹到要断绝关系,她也没有退缩,飞蛾扑火般,奔向她的良人。

      世间好物不坚牢,本该像话本子里才子佳人一样的两人,最终落得一个相看两相厌。

      唐柔的脸一直是她的心病,两人成亲之后,段然带着她寻医问药。许是两人的诚意感动上苍,唐柔的脸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游医治好。

      唐柔照起多年未照的镜子,左看看右瞧瞧,欣喜若狂。

      旁边的段然虽然也为她欢喜,但是心里却若有所失。

      明艳动人的唐女侠回来了,隔在两人间的差距也回来,非议如潮水般涌来。

      段然开始患得患失,不许唐柔对其男子笑,更不许唐柔对其他男子说话,两人频繁地吵架。

      在别人的挑唆下,他又怀疑妻子红杏出墙。

      孩子满月宴上,一句戏言,让这个被愤怒蒙蔽双眼的人,对妻子痛下杀手。

      岑溪眉头紧锁,惊叹世上还有这样的蠢人。

      “阿萍姑娘,若你是唐柔,你会继续跟他在一起吗?”燕沁望着岑溪神色认真。

      “我是我,唐柔是唐柔。”我若是她,段然早躺棺材里了,那些嚼舌根的,舌头也别想要了。

      远处有零落的钹响传来,超度法事已经开始了。

      岑溪说:“今日送葬队伍要起程了,燕姑娘要去送送吗?”

      燕沁露出一抹苍白的笑,没头没脑来了一句,“唐柔跟你一样很爱笑,好像每天都有开心的事。”

      “这样啊。”岑溪没在说话了,拱手告辞。

      她本来以为燕沁不会去了,谁知道燕沁竟然跟了过来。

      僧众面容肃穆,嘴唇微动发出喃喃音调,笃、笃、笃,木鱼敲得不徐不疾。

      钱家两兄弟一脸憔悴地站在旁边,神情虔诚,不见平日的一丝狂妄。

      岑溪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每一个人,然后停在燕沁平静无波的脸上。

      一缕缕轻烟飘悠悠升上天空,香火熏燎间,给众人披上一层迷蒙的雾霭,所有人的面容隐在雾霭之下,叫人分不清是人是鬼。

      火盆里的火焰猛的窜高数倍,颜色也变成诡异的惨碧色。

      “啊啊唐……唐柔!!”

      钱仲大叫一声,双手拼命乱挥,“走开走开!!你别过来”

      “二弟,你怎么了?”钱孟抱住他,企图让他冷静下来。

      细胳膊细腿的钱仲不知哪来的神力,一把挣脱他的束缚。

      “我错了我错了,都是我大哥叫我这么做的啊,姑奶奶你饶了我吧,你饶了我吧。”

      钱仲跪地磕头,一下磕的比一下重,直磕得额头鲜血淋漓,可磕头的方向那里什么都没有。

      紧接着钱仲扑通一声栽在地上,喉头发出咯的一声,双眼翻白,身体不停地抽搐着,浑身上下汩汩冒出血来,不一会整个人就像血里泡过似的。

      在场的人一个个吓得呆若木鸡。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