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夜半杀人（三） 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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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密密地下着，一阵急似一阵，宛如天河倒灌，整个凤来山庄笼罩在漫漫雨幕中。
廊下值夜的小环打了一个哈欠，心里嘀咕着什么时候换班。
叮当叮当——
屋檐下的铜铃在风雨中转啊转，远远传来一阵阵单调的响声。
小环无聊地用手绞起衣裙，听着铃声莫名想起老家的白事。
娘亲告诉她，逝去的人会跟随法师的摇铃声，回到亲人身边做最后的告别。
铃声回荡在凄厉的雨夜，紧一阵，又缓一阵，似乎真的呼唤游荡在人世间的游魂。
“好大的雨啊。”一声轻轻的叹息。
“喜儿，你来了。”小环伸了个懒腰，半天没听到喜儿的声音，她转过头去。
“你怎么不……啊啊啊啊！”
她身后站着的哪是什么喜儿，而是一个穿着粉色襦裙的无头之人。
小环僵在原地，双唇不停地颤抖，随后两眼一翻重重摔在地上。
巡夜的护卫们注意到小环这边的异常，赶过来定睛一看，纷纷被吓得肝胆俱裂。
“你们有看到我的头吗？”女人缓缓转过身来，在游廊昏暗的灯光下，众人错生一种误入阴曹地府的感觉。
护卫们跟鹌鹑一样缩成一团，谁也不敢上前，有胆小的一边眼含热泪，一边“爹娘孩儿不孝”叽里呱啦地说起遗言。
女人举起手来，游廊的石灯猛的窜高，本来暖黄色的焰火也诡异地变成惨碧色，紧接着扑的一声，石灯熄灭了，眼前一片黑暗。
不知道谁叫了一声，他们像是接到什么号令，脚下生风，撒腿就跑，一个赛一个跑得快，他们只恨爹娘没给自己生出双翅膀。
他们没有长出翅膀，但山庄闹鬼的消息倒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得沸沸扬扬，上到乔岳阳他们下到丫鬟小厮都知道。
早上用饭的时候，岑溪就听门外的侍女在窃窃私语。
“真的假的？”
“跟我一个房的小环亲眼看见了，还有王大哥他们，那还有假。”
“你说山庄之前好好的，怎么出了这种事？”
“哎还能因为什么，冤有头债有主呗，我听……”
一道呵斥突然响起，“大早上不好好干活，在这嚼舌根。”
这声音岑溪认出来了，凤来山庄的管家——李德。
李德平时都在乔岳阳跟前侍候，现在过来这里，估计是乔岳阳让他来叫自己。
“阿萍姑娘，庄主有请，请随老奴来。”李德做了个请的手势。
岑溪点点头，长身而起，跟着他去往乔岳阳的居所。
“阿萍姑娘稍等片刻，庄主马上就来。”李德奉上茶，便退下去。
岑溪环顾四周，有些意外，凤来山庄规模宏大，建筑雄伟，作为它主人的居所，不说金碧辉煌，也该是轩敞雅致。可这里陈设简洁，没有一丝一毫可以体现身份的地方。
“阿萍姑娘久等了。”乔拱手告罪道。
岑溪摆摆手，“乔庄主言重了，我也是刚刚到。”
“阿萍姑娘，我就不跟你绕弯子，钱季的死你就不用查了。”乔岳阳长长叹了一口气，“我……我会找高僧做水陆道场，超度亡魂。”
岑溪挑了挑眉，“乔庄主也相信是唐柔来索命。”
“我本来不信的，可今天早上派去打探消息的人，带来的消息让我不得不信。”乔岳阳将桌上的信递给岑溪。
岑溪一行行扫下来，眉头蹙起。
信上说奉命去查探唐柔生前有什么亲朋好友，查了一圈没有，唐家也早已跟她断绝关系。不过还是有所收获，唐家给唐柔迁坟的时候，墓碑上忽然浮现出一行字——不愿与此等薄情寡义之人，葬在一处。然后他们打开棺木，里面只有一具男尸。
“唐家不是跟唐柔断绝关系了吗？这前后貌似矛盾了吧。”岑溪敏锐地捕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一个走方的道士路过唐府，说唐柔埋在那里怕会影响后世子孙。”乔岳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摇头道，“女儿死了十年不闻不问，好不容易想起，还是因为外人的一番话，这叫什么事啊。”
“有没有可能，唐柔是假死？”岑溪冷不丁问出来，她曾经碰见过这种事，不由得怀疑这个唐柔是不是也一样。
“不可能，那天段然砍下唐柔的头，很多人看见。”乔岳阳矢口否认，“真是造孽。”
段然应该是唐柔的丈夫，岑溪想着。
她看向乔岳阳问出一个疑惑很久的问题:
“她丈夫为什么要杀她？他们关系好吗？”什么原因会让一个丈夫对妻子痛下杀手。
“他们之前关系很好，之后就经常吵架，直到孩子满月宴，就因为一句‘孩子不像你’，段然大怒，砍下唐柔的头。”
“那句话是钱季说的。”
乔岳阳点点头，正色道：“这桩桩件件怎么能让人不信鬼怪的存在，幽冥之事不是我等凡人能管的。”
岑溪回去的路上，远远瞧见回廊上一抹白色身影，那人正百无聊赖地吃着薄荷叶，看样子应该是等了有一会。
卫骁朝岑溪招招手，笑道：“阿萍姑娘，你来了呀。”说罢他就屁颠颠凑过来，“乔叔跟你说什么了？”
“卫少侠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我和乔庄主说了什么还能瞒得过你。”岑溪斜了他一眼，继续向前走。
“他是不是让你不要继续查下去了？”卫骁快走两步，挡在她面前。
“你信这世上有鬼吗？”岑溪反问道。
“你为什么格外执着这个案子，这个钱季说句死有余辜也不为过。”卫骁饶有兴趣地盯着她。
“我呐就是一个喜欢追根问底的好事之徒，就喜欢解开这种匪夷所思的事。”岑溪摊摊手，话锋一转，“倒是卫少侠不着急护送玉髓花的事，居然有闲心跟我谈论这个。”
“护送玉髓花的人已经出发了，我留下来做靶子吸引他们注意力。”
“你不急着出发留在山庄，他们会怕你耍花招紧盯你，但他们眼皮子底下出去那么多人马，他们很快也会反应过来你声东击西。”
岑溪眼珠一转，“乔庄主是不是要送钱季的遗体回乡？”
多队人马分头出发，那些人会想玉髓花藏在其中一队，同时他们还要防范卫骁。若是把玉髓花藏在送葬队伍，到时候他们是既想不到，也无暇顾及。
“阿萍姑娘真是聪慧过人啊。”卫骁笑了笑，轻轻揭过这个话题，“我挺好奇你对这个案件有什么高见？”
“如果是钱季的仇人干的，第一关就是熟悉凤来山庄的地形和巡夜布防。可是我问了李德，最近半年没有新来的仆役。”
“如果凶手易容成山庄的人呢？”
“仆役都是睡在一起，凶手要多次踩点才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觉地杀人。多次半夜出去，同屋的人肯定会有所察觉。而且墙上凭空出现的字又怎么解释？”
岑溪听到他的话，忽然眼睛一亮，故作神秘道：“今夜子时去钱季房间，我告诉你为什么。”说着留下一脸疑惑的卫骁在原地。
岑溪回到住处，却惊讶地发现一个意想不到地客人——燕沁。
“燕姑娘，找我有事吗？”
“那日姑娘仗义执言，我还没来及得谢过。”燕沁抱拳拱手道。
“见人蒙受不白之冤，总该有人出来说话。”岑溪笑了笑，“我想若有朝一日我被冤枉了，也会有人替我说话的。”
“阿萍姑娘这世上不是每个人都像你一样，”燕沁脸上流露出复杂的神色，哂笑道，“有的看见有人被泼脏水，只会跟着落井下石。他们不在乎事实真相如何，就图一个热闹。”
“唐柔那个时候如果遇到你就好了。”
旁边的侍女一听到“唐柔”两个字，脸唰地变白了。
两人一顿，注意到侍女的异常。
“阿萍姑娘信这世上有鬼吗？”燕沁的目光从那名侍女转到岑溪身上。
“我从来不信，所谓鬼神不过人心幻象。”
“是啊这世上没有鬼。”燕沁垂下眼眸，梦呓般附和。
燕沁起身告别后，便往外走，旁边的侍女一脸稀奇地瞧着她的背影，直到看不见还在瞧。
“回神啦，这燕姑娘怎么了，让你稀奇成这样。”岑溪敲敲侍女的额头，好笑道。
岑溪对侍女们从来不摆架子，总是一副好脾气的样子，她们在她面前说话便没那么拘束。
“从来没见过燕姑娘说这么多话，两个月前她来山庄，总管派奴婢去伺候她，一整天也不见得说一句话。”
“哦会这样。 ”岑溪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侍女说起来跟竹筒倒豆子一样，噼里啪啦的。
“这燕姑娘，瞧着冷冰冰的跟冰块似的，性情也是十分古怪。”
“她从不许人进她的房间，有一次新来的不懂事，要进去打扫，手刚碰到门，她就出现，然后发了好大一通火。”
“她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自己的房间，很少出来，谁都不理，常常一个人待到深夜，也不知道干嘛？。”
“待到深夜？你怎么知道她在房间里？你进不去她的房间，好像看不见她人吧。”
“她经常坐在靠窗的位置，灯一点，影子就映在窗户上。”
“她一直这样独自待在深夜吗？直到现在？”
“对啊，一直是，宴会那晚也是这样，雷打不动。”
岑溪问了一通下来，对燕沁生出浓厚的兴趣。直觉告诉她，这个古怪的燕姑娘，一定会给她带来什么意想不到的收获。
子时的时候，岑溪和卫骁来到钱季房间，为了不惊动巡夜的人，两人没有点灯，靠着火折子的光亮，看起墙壁上的字。
岑溪用手指头在字上一抹，捻了捻，在鼻尖上闻起来。
忽然，岑溪手臂被扯了一下，她眉头一皱，肘开了卫骁的手。
“你……你看窗户。”
岑溪一转头，眼睛猛地张大。
窗户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一抹黑影，那黑影脖子上……空荡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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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夜半杀人（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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