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指北》李小乙

3、夜半杀人（二） “劳驾

　　“劳驾帮我把单子上的东西找齐。”岑溪提起笔，洋洋洒洒写了一整页。

　　“阿萍姑娘折煞奴婢了。”侍女接过单子，便退了出去。

　　岑溪拿起腰间的玉佩对比着木盒子上的纹样，两者可谓是一模一样。

　　她指腹无意识摩挲玉佩，药王谷的东西为什么会落在他身上？

　　突然一阵凄厉的尖叫，紧接着杂乱的脚步声和此起彼伏的喊叫。

　　岑溪走了出去，拉住一个惊慌万分的侍女，“发生什么事了？”

　　那侍女面色惨白，身子抖得跟筛糠似的活像白日见鬼了。

　　“没事了没事了，别害怕，你慢慢说。”岑溪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安抚道。

　　“死……死人了！！”侍女在她温柔的嗓音下慢慢镇定下来。

　　钱季死了。

　　一个送早饭的侍从发现的，他当时唤了好几次都没应，便推门进去。

　　一进去就看到钱季背对门口，跪倒在地。

　　侍从把早饭放在桌上，连唤几声钱三爷具没有回应。他直觉事情不对，上前一看，昔日威风凛凛的钱三爷此时已经成了一具尸体。

　　侍从咚一声瘫软在地，魂都吓出窍了，手脚并用着往门口爬，一边爬还一边喊杀人了杀人了。

　　卫骁拨开人群，走进钱季房间时，岑溪已经在里面。

　　岑溪在查看钱季的尸体，她起身正要开口时，猛的听见门前断断续续的争吵声。

　　“臭娘们一定是你对我三弟怀恨在心，杀了他。”

　　“我看你脖子上是买猪脑送的添头。”

　　“老子劈了你，为我三弟报仇。”

　　卫骁和岑溪对视一眼，一同冲出去，映入眼帘的是打作一团的三人。

　　卫骁纵身跃入三人之中，一剑格开钱孟的宽刀，又一转剑柄撞在钱仲的曲池穴上，他手臂一麻，手中短剑落地。

　　“都给我快住手。”

　　“狗娘养的敢多管闲事，老子连你一起劈了。”钱孟猛挥一刀携雷霆之势迎头劈向卫骁来。

　　卫骁眼皮都没抬一下，头一偏，两指稳稳夹住刀锋。

　　与此同时岑溪轻转手中银镯，镯子疾射出数枚毒针。

　　钱孟闷哼一声，跪倒在地。

　　“贱人，你对我大哥做了什么？”钱仲赶忙扑过来，扶住钱孟。

　　“没做什么，就是让他冷静一下，这药效就持续半个时辰。”岑溪依旧一副笑吟吟的样子。

　　“这是做什么？”乔岳阳匆匆赶来。

　　钱仲见乔岳阳来了，如同见了救苦救难的活菩萨，恨不得抱住他的大腿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这些恶人如何狼狈为奸、蛇鼠一窝，把自己说得比小白菜还惨。

　　“这两人不仅包庇凶手，这个臭娘们更是黄蜂尾上针，用暗器打伤我大哥，乔庄主你可要为我们做主啊。”

　　“你说我们和凶手站在一边，我且问你几个问题，你要是答上来，我把我自个绑了任由你们兄弟二人处置。”岑溪给乔岳阳比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

　　孙仲梗着脖子，阴测测道：“事到如今，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我葫芦里卖是专治你兄弟二人脑子全是浆糊的药。”

　　钱仲脸色铁青想要发作，但看乔岳阳在旁边只能按耐住。

　　岑溪道：“你说燕姑娘杀人可有证据，还是亲眼看见了？”

　　钱仲冷笑一声，“昨晚她与我三弟发生冲突，气不过痛下杀手不是显而易见。”

　　卫骁插话道：“这样一来人死了，她也就成靶子了，到底多蠢才会这样做。”

　　钱仲愤愤瞪了他一眼，争辩道，“怒气上头，蒙蔽双眼，失去理智也不是不可能。”

　　“那她为什么不跑，还来凶案现场，难道良心不安，等你们来抓吗？”卫骁嗤笑一声，“你句句都说是以常理推测，细敲之下又处处有违常理。”

　　钱仲一时语塞，他怀里的钱孟开口道：“你……你们和那姓燕的是一伙的，当然是等你们来互相掩护。”

　　“哦，你怎么知道的？我和卫少侠昨天刚来山庄，连燕姑娘的名字也是昨天知道”岑溪厉声喝道，“如若我们真的是老相识，为何席间不曾寒暄过半句。难道我们几人神机妙算，提前知道今日之事，在你们面前做戏不成！”

　　“我们要是真的神机妙算，为什么不想个万全之策把你们都杀了。”卫骁眼中闪过一丝寒意，“还留你们在这指认凶手。”

　　岑溪和卫骁你一言我一语，说得钱氏兄弟哑口无言。

　　岑溪逼视两人，一字一句：“你们口口声声说要为钱季申冤报仇，可是他的尸身可去查看过？他的死因是什么你们可知？你们不知道！无凭无据就可以在这血口喷人，你们不在乎是否冤杀燕姑娘，不在乎正真杀死自己弟弟的凶手是谁。还敢舔着个脸装兄弟情深，真是贻笑大方！”

　　“我看你们只想借钱季的死泄你们的私愤。如此草菅人命，枉顾事实真相，凭自己的臆测推断真相，二位当真乃神人是也。”

　　钱孟和钱仲脸青一阵，白一阵，色厉内荏道:“我们只是被三弟的死冲昏头脑。”

　　“你和乔叔告状说我们包庇凶手的时候；咬我们是帮凶的时候，可没见你们昏头啊。”卫骁抱着剑，鼻子轻轻“哼”了一声。

　　“当务之急是要先找到凶手。”乔岳阳冷冷瞥了钱家兄弟一眼，沉声道。

　　他带着众人去到钱季的房间，事情发生在他凤来山庄，无论如何都要给个交代。

　　房间没有打斗的痕迹，一切整洁如新，窗户紧闭，门也没有被破坏的迹象。

　　众人将房间里里外外都翻了一个底朝天，也没有发现什么有用的线索。

　　大家的目光不约而同的转向钱季的尸体上。

　　“死者面部呈现恐惧惊恐之色，像是死前见到十分可怖的东西。身上没有其他明显伤痕，喉间一处贯穿伤，凶器应该是类似钢丝的东西，死亡时间应该是昨晚深夜。”岑溪把自己验尸得到的，一一说出来，“推测应该是一击毙命，然后割走他的舌头。”

　　乔岳阳弯下腰，盯着钱季喉间的伤口陷入沉思。猛的他像是想到什么，随即又摇摇头，喃喃自语道：

　　“不可能，不可能，这怎么可能。”

　　什么不可能？大家不约而同地闪现出这个疑问。

　　似乎是觉察到众人疑惑的眼神，乔岳阳解释道：“钱季是死于‘绕指柔’，但是……”他叹了一口气没接着往下说。

　　燕沁接过话茬：“‘绕指柔’是唐柔的独门武器，但她十年前就被她丈夫杀死了。”

　　“难不成是唐柔的魂，杀了钱季？”卫骁随口说道。

　　像是为了验证他的话，钱仲手哆哆嗦嗦指向墙壁“你……你们快看……”

　　墙壁上慢慢浮现出猩红的字迹——种因得果，各自有报。

　　笔画狂乱，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戾气。

　　刹那间房间安静下来，六人神色各异，谁都没说话。

　　外面一阵狂风卷起，吹得窗棂格格的响，空气中弥漫着诡异的寒意，所有人不禁打了个寒噤。

　　“卫少侠真是长了张好嘴，铁口直断啊。”岑溪摇头感叹。

　　“真、真的有鬼？”钱仲脸色煞白，冷汗顺着他的额头滚下来。

　　乔岳阳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面对如此离奇的事情，很快镇定下来。他单独留下岑溪，让其他人都出去。

　　乔岳阳：“阿萍姑娘觉得此事真的是鬼魂作祟吗？”

　　“钱家三兄弟皆是暴戾恣睢、肆言无忌之人，这样的人肯定结怨良多。”岑溪摇摇头，“世上没有鬼，但借鬼神掩盖凶行的人倒是不少。”

　　岑溪继续道：“凶手肯定还潜藏在庄上。”

　　眼前小姑娘让乔岳阳不禁想起一位许久不见的故人。

　　他当时看着岑溪口齿伶俐、条理清晰地辩驳，想着这姑娘不像孙自珍那锯嘴葫芦的徒弟，倒是像那人教出来的。

　　“阿萍姑娘可有头绪了？”乔岳阳听到她最后一句，眼睛一亮。

　　岑溪道：“这一切都需要进一步调查。”

　　话说钱家兄弟这边，白天的事搅得钱仲心神不宁，他在房间内来回踱步，越想越觉得是唐柔的魂来找他们。

　　“你他奶奶的能不能别晃了，晃得我心烦。”钱孟一拍桌子吼道。

　　钱仲连连顿足：“哎呦喂大哥，都这个时候了你怎么一点都不慌？”

　　“慌什么？砍死唐柔的是段然。”钱孟抄起桌上的酒猛灌一口。

　　“当初要不是咱……”

　　钱孟一听他的话，抬脚踹了过去，“你再说一个字，滚滚滚，没出息的玩意。”

　　他把钱仲轰出去之后，背靠在门上，拿酒的手轻轻颤抖着。

　　晚上钱孟被一阵“嘭嘭”声惊醒，他拔出枕头底下的刀，掀起被子走下床。

　　钱孟握着刀，缓缓靠近声音的来源——斜对面的窗户。

　　一推窗前空荡荡，只有游廊上的灯笼在风中摇摇晃晃。

　　轰隆隆——

　　雷声滚过，天空随即亮起数十道闪电，这是倾盆大雨的前兆。

　　钱孟想可能是大风吹窗户发出的动静，但他还是不放心地贴着墙，凝神听了一会，什么都没有。

　　渐渐地他放松下来，暗笑自己也变得疑神疑鬼。

　　钱孟放下刀，转身向床铺走去。

　　此时一道惊雷响起，惊天动地，房内短暂地被照亮。

　　一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女人，站在他面前，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个女人没有头。

　　钱孟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你你……你是什么东西？”他方寸大乱，挥刀乱砍一通。

　　等他回过神，那女人如鬼魅般出现在他身后。

　　“哈哈哈，钱孟你不是做梦都想我来找你吗？”

　　钱孟听见熟悉的声音，身体僵住，脸唰得变白，“唐……唐柔？！”

　　“哈哈哈哈，这只是个开始。我要你们生不如死！！”

　　无头女人消失不见了，怨毒的诅咒回荡在房间里。

　　尖锐刺耳的笑声，时高时低，时远时近，那笑声仿佛把整个房间都笼罩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