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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疫病(五)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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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知道?”
卫骁微微一笑道:“在下虽阅历尚浅,但‘回风拂柳’、‘灵蛇缠’、‘飞星掠影’,段盟主名震江湖的武学绝技,还是认得。”
“你这人倒比那些王八蛋有几分眼力见。”段凌霄冷哼一声。
段盟主说的是当今武林盟主——段正萱。段正萱是名门之后,十六岁便在江湖声名鹊起。云游天下之时,见弃婴塔,便创飞燕门,收留这些孩子。域外魔教猖獗,危害武林,她挺身而出,联合众门派一起剿灭魔教,还武林一片太平,后被推举成了武林盟主。
段正萱所做义举数不胜数,说书的唱戏的讲行侠仗义的故事,最爱拿她来说。
放眼整个武林,英雄豪杰如过江之鲫,段正萱身在其中依然难掩其锋芒。
卫骁瞥了眼岑溪,叹气道:“我眼可眼拙得很。”
段凌霄顺着他的视线,目光落在岑溪上。
她发觉自己感到一阵火辣辣的痛——正是她掐住岑溪的那只手传来。
段凌霄又惊又怒:“你对我做了什么?!”
“下毒了。”
“卑鄙!!无耻!!”
“那段姑娘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出手,就很光明磊落了?”岑溪挑了挑眉。
段凌霄气结道:“你、你才没有手无缚鸡之力……”
“你可以抓一只鸡过来,我证明给你看。”
段凌霄:“……”
卫骁看热闹不嫌事大道:“段少主林子里有野鸡……”
“你给我闭嘴。”段凌霄恶狠狠瞪了他一眼。
岑溪打了个手势示意卫骁解开穴位,他迟疑了一下,还是解开了穴位。
段凌霄甩甩手,眼睛斜睨着岑溪整个人如蓄势待发的猛兽。
“段少主回头是岸,你都这样了还不长记性啊。”卫骁靠在柱子上幽幽道,视线落在她肿得跟猪蹄一样的右手。
岑溪递给她一瓶药膏,段凌霄扭过头,没好气道:“谁知道你是不是又要给我下毒?”
“你刚才出手是想诈我们,看看我们跟那伙人有什么关系。”岑溪从怀里取出悬壶玉佩,“我们既然知道了你的身份,礼尚往来,我们也要自报家门一下。”
“我叫卫骁,她叫岑溪。”卫骁指了指岑溪,“我们受孙前辈之托,来解决青柳镇的瘟疫。”
有了刚才的教训,段凌霄没有接过悬壶玉佩,只是凝视着。
岑溪手伸直了些,把悬壶玉佩往她面前送了送,好似怕她看不清。
段凌霄警惕地往后退了一步:“好了,我没到老眼昏花的地步。”
卫骁道:“段少主现在相信我们是好人了吧。”
段凌霄指了指自己的手臂道:“好人搞这个?”
“行走江湖,各凭本事,你手中有鞭,我用毒药,没有胜之不武吧。再说刀剑是武器,难道暗器毒药就不是武器了?”
卫骁抚掌大笑道:“岑姑娘妙人妙语,当浮一大白。”
听完这番话段凌霄没有气急败坏地反驳,板着脸道:“这次输了,但我下次会赢回来的。你下毒功夫最好跟你嘴皮子功夫一样厉害。”
“嗯嗯,我等你下次找回场子。”岑溪一脸乖巧地点点头,把药膏递过去。
段凌霄一拳打在棉花上,气鼓鼓地蹲在角落里抹药,留给他们两一个后脑勺。
卫骁道:“岑大‘军师’,我们现在怎么办?安平镇是不能回不去了。”
岑溪拨了拨火堆,黑眸映着跳动的焰火,神色晦暗不明。
“你不回去,就怕有人不让。”
“你的意思他们会朝赵大夫的娘子下手。”卫骁脑子里浮现出那个苦苦哀求的妇人。
“嗯,他们现在恐怕已经派人守在仁和堂附近。”
赵峰听到这话脸色变得苍白,像是被人狠狠抽了一鞭子。
“他们都知道我们几个人的脸,而且他们在暗我们在明。”段凌霄幽幽补了一句。
“那那我们怎么办——他们是冲着我来的,对他们是要我的命,只要我出现就不会连累云娘了……”赵峰说着便要往外跑,全然一副方寸大乱的样子。
卫骁眼疾手快地把他拉回来。
“赵大夫,你去了非但救不了人,到时候还可能两个人一起没命。”
赵峰颓废地瘫坐在地上,双手握紧愤愤捶打地面。
“记住我们的脸,换一张不就好了吗?”岑溪从褡裢中拿出一样东西——那是一张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
周忠挑着担子,全身大汗淋漓,他咬牙快走了几步,在前面荫凉处缓一口气,他抹了一把脸。
日头毒辣,周忠脚底的鞋已经磨出一个洞来,踩在地上跟踩在火炭上。但他不敢停下来,一家人的生计都要靠他。
周忠连着几日揽不到活计,家里米缸也快见底了。今日好不容易来了雇主,他不敢耽搁。
“大哥,劳驾问一下,仁和堂怎么走?”一个长着雀斑的女子过来问路,如果不稍加注意,实在不容易让人记住那女子的长相。
“你一直往前走,然后往左走两条街就到。”
“唉大哥这么热的天还要去送货啊。”雀斑女子看到他旁边的大筐子,惊讶道。
“都是为了养家糊口,没办法。最近都没什么活,今天好不容易来了个雇主。”周忠长长叹一口气。
“不是有夫头介绍活计吗?只要你交辛工钱给他。”雀斑女子皱起眉头问道。
“唉别提了,我之前跟着张夫头,也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他不要我了。现在只能接一些散活。”周忠摆摆手,挑起担子,“不聊了,送晚了主家该急了。”
雀斑女子眼珠子滴溜一转:“我这有份活计,不知你做不做得了?”
“什么活计?”
“运棺材。”
周忠面露犹豫:“能给多少钱?”
雀斑女子伸手比了一个数,周忠咽了口唾沫:“一贯钱?”
“一两。”
周忠眼睛发出了光来,道:“真的?”
“明日寅时,在这里,到时候我会告诉运到哪里。”雀斑女子从袖子里掏出一粒碎银。
周忠看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整个人恍恍惚惚跟在做梦一样,但手里紧紧攥紧的银子告诉他这一切都是真的。
他挑着担子哼起小曲,脚下的步子不由得轻快了几分。
夕阳斜斜照下来,波光粼粼的湖面像铺了一层薄薄的金箔,天地被笼罩在黄金般的余晖中。
孩童追逐打闹的嬉笑声撒了一路,如柳絮飞扬起来,与袅袅升起的炊烟一同消失在半空。
各家喊孩子回家吃饭的声音此起彼伏,云娘伏在门板上喊自己儿子回来吃饭。
赵明应了一声,跟其他小孩约了明天再一起,扭头抱着蹴鞠跑回家。
他远远瞧见一个算命瞎子,手拿竹杖,笃笃地敲打地面,走一步探一步。
“算年灾月降,算富贵贫贱。”
算命瞎子走得很慢,吆喝声断断续续。
赵明扑进自家娘亲的怀里,蹭了蹭。
“好了好了,赶快去吃饭。”云娘笑着刮了刮他的鼻子。
云娘没有拉着赵明进去,她叫住缓缓走过来的算命瞎子。
赵明圆溜溜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丝好奇。
“明儿,你先进去。”云娘拍了拍他的脑袋。
赵明看看算命瞎子,又看看母亲,他一步三回头地走了进去。
他趴在门板后透过缝隙偷看两人,因为离得不近,两人的对话听得不清楚。只能零星听到一些像“寅时”“马车”的只言片语。
晚上吃饭的时候,赵明一边扒拉饭碗一边用眼睛偷偷瞄他娘亲。
“我脸上有钱啊?”云娘夹了块红烧肉到赵明碗里。
赵明低下头用筷子夹起红烧肉,把肥肉咬下丢到碗边。
“吃掉。”云娘敲了敲他的碗边。
他用筷子戳了戳那块肥肉,嘟囔道:“爹什么时候回来?”
赵明向来不爱吃油腻腻的肥肉,每次都会咬下来,云娘叫他吃掉,他就耍赖夹给他爹,赵峰每次都笑眯眯收下。
云娘动作一僵,像是被一根钉子钉住了。
半响后,她勾起嘴角摸了摸赵明的头,道:“快了,想你爹了?”
赵明点了点头。
“娘也是,好了快吃吧,等会凉了。”
赵明觉得母亲的笑容比药柜里的黄连还苦,看得他嘴巴发苦。
他夹起碗里的肥肉默默吃掉,娘两相对无言。
晚饭过后,赵明收拾碗筷,云娘从厨房提了桶水,去浇院子里的桑树。
晚上赵明躺在床上想那个算命的跟自己娘亲说了什么,想着想着,他撑不住睡过去。
更夫走在空荡荡的街道,一下一下敲着梆子,此时已是五更天。
更鼓声已远,街道恢复了寂静。
“哒哒哒——”
忽的一匹不知从哪来的马踏在石板路上,后面拉的大板车上赫然躺着一口漆黑棺材。
风中带着妖异的寒意,更诡异地是没有车夫驱赶马,它像是自己知道要去到那里去。
马径直走到仁和堂,它仰起头咀嚼伸到墙外的桑叶。
赵明听到“哒哒哒”声响,睡眼惺忪地揉揉眼睛。
“下雨了吗?”
他半梦半醒间嘟囔了一句,翻过身又睡过去了。
早上云娘端着早饭从厨房出来后,一边用围裙擦了擦手,一边喊赵明过来吃饭。
一阵急切的敲门声骤然响起。
“云娘你快出来!!出事了。”
云娘刚拉开门,就看见邻居张婶神色慌张的脸。
“怎么了,张婶?”
“哎你自己过来看。”
张婶拉着她走到院墙外,一群人全围在一个地方,七嘴八舌地议论。
他们看见云娘来了,主动让出一条路出来。
云娘一头雾水,任由张婶拉着,可当她看见那口漆黑的棺材,心猛的跳了一下。
“张婶这是怎么回事?”云娘竭力克制自己,声音却止不住颤动。
空气凝滞了一般,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露不忍。
云娘慢慢走向那口棺材,用尽全身力气去推。
哐当一声巨响,棺材被推开。
那一推好像花光了云娘所有力气,她再也支持不止,人软了下去,整个人如坠冰窖,全身都在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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