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鲛珠》关上霜雪

5、第 5 章 后

　　后来的日子里，珍珠时常发烫。

　　我每每等到深夜，探入九重天上，沉默地看着元九识海中的画面。

　　他会被罚跪在冰凉的玉阶上；常常被派去干最脏最累的活；他的同族也会用同样恶毒的言语羞辱他……

　　他被仙人无视，被仙侍针对排挤、欺凌羞辱。

　　可他原本是鲛人族中最有天资的孩子，只要潜心修炼，他原本可以成为天上的仙，而不是因什么天令，沦落成这样的境地。

　　我的眼泪不止，常常淌落在他的识海上，令它震颤。

　　元九大概知晓我的存在，我也想以此带给他一点点的慰藉。

　　因为我，实在不能做什么。

　　我连我自己都救不出冥水，如何能将他从仙界救下来呢？

　　每日，我更加勤勉地巡查、加固着结界诶，仿佛这样就能聊表慰藉。

　　我常常坐在结界门口发呆，盘腿而坐，感受着结界深处传来的震颤。

　　那是魔物的低语。

　　它们千万年来，从没有消停过。

　　它们不停地蛊惑着外面的看守，想让他们打开结界放它们出去。

　　不堪蛊惑的使者要么被带回，要么……被处决。

　　我是聋子，我还封住了全部的修为。

　　所有人以为我是个听不见的废物，是天生做看守的料。

　　因为这个，我在这里待了五百多年，与这些魔物待了五百多年。

　　我最清楚它们的动静、它们的变化。

　　或许，只要我不主动地破除结界，我这辈子都会呆在这里了。

　　颈间的珍珠愈加灼热，我面向结界的心就越加动摇。

　　可，我身上背负的不仅仅有整个彩蚌族。

　　如果解开结界，我就是整个三界的罪人。

　　就这样，日子过了好多好多年，过了多久，我在元九的神识里就哭了多久。

　　从他的识海里，我真正地认识了高高在上的仙界。

　　那些三界独尊，不容置疑的仙人模样，已在我的心里彻底崩塌。

　　……

　　在我守在冥水第六百零六天，仙界传来仙令：

　　“冥水守界使者虞思泫：明日天界巡使将至，查验结界，述职务报，勿误。”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抬手，在悬于眼前的传讯符后写下：“是。”

　　字迹没入符纸，金光一闪，传讯符化作流光消失不见。

　　不过是例行公事罢了。

　　六百年来，来巡的使者不下三十个。每一位都是匆匆地来，匆匆地走，其间只向我们问几句不痛不痒的话，不会多待一刻。

　　他们更不会正眼看我，也许是觉得与我交流太过麻烦。

　　我想着，呼出一口浊气，出了住处往结界去。

　　没走几步，我感受到珍珠疯狂地颤动起来。不是之前的灼热发烫，而是胡乱震颤，几乎要飞出我的脖颈。

　　就在我站到结界之前时，珍珠终于停了下来。

　　其上的流光凝滞，而后是忽然的灼烫。烫得脱离了系绳，掉落在地。

　　我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一切。

　　四周静得出奇。

　　不是我能听见，而是……感受不到了。

　　我弯腰捡起珠子，指尖触及地面时，心里爬上了从未有过的恐慌。

　　没有了？

　　我伸手按在地面，想要去感受从前的脉动。

　　可，一次都没有。

　　怎么回事？

　　我走上前去检查结界，灵光是一如既往地强劲。

　　没有破？

　　这些魔物今日竟然不出声了？

　　还有……

　　我举起手中的流光珠，仔细端详着。

　　忽然，流光珠上光华流转起来，比之前流转地更快。

　　流转间，有浅淡的灵光腾起。

　　而灵气氤氲间，珠子上的粉色逐渐淡去，恢复成原先的洁白无暇。

　　“咚！”

　　我的心头猛地一跳，然后是席卷全身的恐惧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