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嘶……轻点 师哲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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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哲站在粥棚外头，风把他的衣摆吹得往后扬，他眯着眼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有些不对。
往年赈灾，他也不是没见过。米还没下锅，人就一股脑地围上来了，这舀米的勺子还没有抬起，碗已经伸到跟前。那场面可是一番混乱，有人被挤得摔在地上，爬起来就能破口大骂，骂施粥的人偏心，骂前面的人多拿了，骂老天爷不长眼。
最凶的那回，粮仓门被砸开了，连那米袋都能被撕破，白花花的大米洒了一地，踩进泥里，和混抢撕打的血混在一起，分不清是米还是人，场面一度混乱，导致至今，一提到赈灾，自己都不愿意参与。
可今天没有。
领粮食的队伍排得整整齐齐，从土地庙门口一直延伸到巷尾，没人往前挤，也没有人插队。
苏澈在拐角处喊了一声“往后退一步”，前面的人就退了，后面的人也跟着退了，像水波一样荡开，又慢慢聚拢，大家都格外的配合。
师哲慢慢往前走，看见一个年轻妇人抱着孩子，孩子睡着了，她一只手护着孩子的头，另一只手端着碗，碗沿贴着胸口，怕洒了。她排了快半个时辰，轮到的时候，苏言多给她盛了一勺。
妇女的前面是一个拄拐的老汉，领完粥没着急走，站在米国旁边看了一会儿，然后把自己碗里的一半粥倒回锅里，说：“我够了，我还没喝，倒进去没事，后头还有人，让他们喝。”苏言想拦他，他摆摆手，笑着走了。
师哲站在那儿，忽然觉得胸口有点闷。
他以前总觉得，百姓是饿急了才闹，给一口吃的，他们就该感恩戴德，给不够，就该骂。可今天他看见的，是一种他说不清的东西。
他正想着，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他回头，看见刘家的老爷也来了，披着件厚氅，手里还拎着个暖炉，像是刚出门。视线再往后看，沈先生拄着拐杖，也慢慢从巷口走过来。
几个人在粥棚外头碰了面，谁也没说话，只是互相点了一下头，师哲忽然笑了，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原来你们都来了。”
沈先生拄着那拐杖，目光落在木板上那几行炭字上，看了很久，才悠悠地说道：“我今早出门，门口跪着三个人，叩了头就走，说是来谢的。原本我以为是来讨钱的，还让管家备了银子。”他顿了顿，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结果他们连银子都不要，只说‘谢谢沈先生出银子’。”
站在一旁的周掌柜也搓了搓手：“我那边也是。有个老太太，领完粥不走，站在我铺子门口，说'谢谢周掌柜的米，熬出来的粥，我孙子喝了，不咳了’。我一下子就听出来是怎么一回事了，我说米是陆沉舟出的，她说‘可牌子上写着你的名字’。”
他笑了一下，声音有点哑，“我活了五十多年，头一回听见有人因为我出的米，说谢谢。”
师哲没有接话。他看着眼前这些人，往年赈灾，他们出钱出粮，百姓抢完了，骂一句“小气”，然后散了。他们站在高台上，看着底下黑压压的人头，心里想的是“这些人，喂不饱”。
可今天，师哲忽然觉得，自己以前赈灾，赈的是粮，不是人。
他转过身，看着陆沉舟。陆沉舟正蹲在灶口添柴，火光照着他的脸，他头也没抬，像是知道有人在看他。
师哲走过去，站在他身后，问向他：“你早就知道会这样？”
陆沉舟把一根柴折成两段，塞进灶膛，火苗猛地一蹿，舔上了锅底。
他抬起头看了师哲一眼，嘴角弯了一下：“老百姓们都反应我不知道。”他说，“我只是觉得，粥得热，人得站着领，名字得写上，大家的恩情，不能不念。”
他停了一下，又说：“人不是牲口，他们知进退。”
听到这话，师哲没有再说。他站在那儿，看着火苗舔着锅底，粥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响，热气往上飘，模糊了眼前的人影。
他忽然觉得，这场赈灾，教会了他什么。
三天，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当朝廷的赈灾车队浩浩荡荡地驶入巷口，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沉闷的声响，带起一阵飞扬的尘土时，粥棚前的队伍终于散了。
穿着官服的差役们跳下车，成箱的米粮和成捆的药材搬下车，他们高声呼喝着维持秩序。那些原本在寒风中冻得瑟瑟发抖的百姓们，看着堆积如山的物资，爆发出了一阵夹杂着哭声的欢呼声，高声喊着：“谢谢青天大老爷。”。
陆沉舟站在粥棚外头，看着这喧闹的一幕，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锤了锤僵硬的肩膀。转过头，对正在收拾灶台的苏言说：“走吧，剩下的，交给他们了。”
苏言的手顿了一下。他直起身，拍了拍围裙上的灰，点了点头。
三天了。
他们几乎没怎么合眼。陆沉舟负责调度，从找柴火到搬米袋，从熬粥到分药，忙得脚不沾地。
苏言则守在灶台边，他负责熬粥，负责配药，对每一位前来乞讨的流民们都要叮嘱一句：“慢点吃，别烫到。”
眼下终于可以歇息了，他们并肩走在回去的路上，谁也没有开口。陆沉舟走在靠外侧，替苏言挡着风。他感觉到苏言的脚步有些虚浮，便放慢了步子，让自己的肩膀若有若无地贴着他的手臂。
感受到陆沉舟刻意的动作，苏言没有躲。他只是微微偏过头，把身体的重量，一点点地往陆沉舟身上靠。
陆沉舟感觉到了。他伸出手，揽住了苏言的腰，把他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陆大哥。”苏言忽然开口，声音哑得厉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撒娇。
“嗯？”
“我累了。”
这三个字，让陆沉舟的脚步停住了。
他低下头，看着埋在自己肩窝里的人。苏言的睫毛垂着，遮住了眼底的红血丝，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三天，只顾着看那些百姓，只顾着看粥棚，却唯独没有好好看过苏言。
陆沉舟突然他收紧了手臂，把苏言整个人都圈进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发顶，一下一下地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没事了。”他低声说，“都过去了。”
苏言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紧紧地抓住了他腰侧的衣料，指节都泛了白。直到一阵冷风吹过，苏言打了个寒颤，陆沉舟才松开他，牵起他的手，塞进自己的袖子里。
“走。”他说，“回家。”
苏言抬起头，深深得看了他一眼。他“嗯”了一声，反手握住了陆沉舟的手，十指相扣，紧紧地贴在了一起。
推开后院门的时候，回到自己的小家，苏言可谓是直奔厢房，连续三天的高强度忙碌，他迫不及待地想要休息。
苏言几乎是把自己砸进床铺里的。两条胳膊像是灌了铅，连稍微抬起一点都牵扯着肌肉发出抗议的酸痛。他把自己埋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张疲惫到极点的脸，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了。
陆沉舟常年干活，体力底子极好，这三天的折腾对他来说虽然也累，但还远没到透支的地步。他走到床边，看着被子里那一小团蜷缩的身影，眼底泛起一丝心疼。
“连手都不想动了？”他低低地问了一句。
苏言从被子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嗯”，算是回应。
陆沉舟轻笑了一声，掀开被子在他身边坐下。他粗糙宽厚的大手覆上他纤细的手腕，稍稍一用力，便将他整个人翻转过来，让他趴伏在自己腿上。
“转过去，趴好。”他的语气不容拒绝，却透着让人安心的笃定。
苏言顺从地调整了姿势，把脸埋在柔软的枕头里。下一秒，陆沉舟温热的手掌便贴上了他酸痛的肩颈。他常年劳作，掌心带着常年握持刀具留下的薄茧，温度熨帖，力道更是拿捏得恰到好处。
大拇指精准地按压在他僵硬的斜方肌上，缓慢而深沉地揉按。那股酸胀感顺着经络蔓延开来，却又在下一秒被揉散成一阵酥麻的舒适。
“嘶……轻点。”苏言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下意识地想躲。
陆沉舟的手掌稳稳地压住他，不让他乱动，力道稍微放柔了些，却依然保持着深层的渗透感。“三天没怎么合眼，肌肉都僵成石头了。忍着点，揉开了明天才不会浑身疼。”
他的声音低沉地落在苏言耳畔，带着安抚的意味。
苏言不再挣扎，任由他摆弄。陆沉舟的手指顺着他的肩胛骨一路向下，指腹上的薄茧摩擦过肌肤，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他按得极有耐心，每一个僵硬的结节都不放过，像是在对待一件珍贵的瓷器。
房间里安静极了，只有他沉稳的呼吸声，和偶尔衣物摩擦的细微声响。
苏言紧绷了三天三夜的神经，在这份恰到好处的力道和熟悉的体温中，终于一点点松弛下来。他的眼皮越来越沉，意识开始涣散，连呼吸都变得绵长而均匀。
陆沉舟感觉到腿上的重量渐渐沉了下去，手上的动作也慢慢放缓，最终停在了他的后腰处。
他低头看着已经彻底睡熟的人，眼底的笑意加深。他俯下身，在苏言汗湿的额角落下一个极轻的吻，随后拉过被子，将他严严实实地裹好。
“睡吧。”他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低语。
窗外的夜色深沉，而屋内，连空气都透着安稳的暖意。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