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入祁途》尽山见川

27、祁途27 你在喊谁？

　　空气中弥漫着丝缕酒香，祁妍迈步朝宋希承靠近。

　　“你喝酒了？”

　　宋希承望着祁妍，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他的眼眸暗了下来，似在揣测眼前人的意图。

　　玻璃杯中的水已见底，祁妍见状弯下身对着宋希承疲惫的眼眸柔声说，“我再帮你倒点。”

　　指尖划过宋希承的指背，夺走了他手中的玻璃杯，宋希承摩挲着祁妍划过的痕迹，任由她将杯子拿了去。

　　祁妍走进厨房在饮水机前接水，宋希承跟在她身后，亦起身站了起来。他靠墙站在昏暗的角落，望着祁妍熟练的动作，好似她才是这个家的主人。

　　接完水转身回望，宋希承已站到了祁妍的左后方。祁妍端着装满水的玻璃杯朝他走了过去。

　　“给。”她轻声。

　　宋希承接过水杯，意味深长的看着祁妍。

　　清澈纯洁的外表下，却隐藏着一颗没人能看得透的心，宋希承打量了祁妍良久。

　　祁家私生女、宋肖毅、普吉岛……

　　周遭寂静，两人面对面站着，没人说话。

　　“你喜欢我？”

　　片刻后，宋希承终于看向祁妍发问。

　　“你说什么？”

　　他的问题让祁妍不知所措，她顿住，望向他。

　　一脸无辜的样子触碰了宋希承内心的禁忌，他最讨厌欺骗了。玻璃杯被狠狠砸向桌面，敲出清脆的响声，宋希承加重了语气：“回答我！”

　　按住祁妍的脸颊，宋希承将她的脸抬了起来，强迫着对准他那双怒火焚烧的眼睛。

　　他的手很用力，按得祁妍脸颊生疼。

　　祁妍知道宋希承现在的心情无疑是极差的，“喜欢……”她颤抖着说出了真心话。

　　“记住，是你先招惹我的。”

　　宋希承顿了下脚步，随即转身将祁妍按到墙上，然后深深地，吻了上去。

　　他的吻带着浓厚的酒精味，瞬间侵袭祁妍的口腔，微凉的唇不停的掠夺。双手紧紧地禁锢着祁妍，让怀中人无处可逃。

　　突如其来的攻伐让祁妍错愕，她不知如何应对，只好攥紧宋希承的衣衫。

　　意识迷离间，宋希承恍惚听见祁妍语气难受的唤了他声“哥哥。”他瞬间停下动作，可悲地放开了祁妍。

　　“你在喊谁？”呼吸凝重，宋希承捏着祁妍的下巴，强迫她正视自己。

　　惊慌受挫的一双眼睛正望向他。

　　祁妍头脑昏涨，没有接吻技巧的她，不知如何调整呼吸，以致几近缺氧。

　　见祁妍没有反应，青筋凸起，宋希承攥紧拳再次将祁妍按住，用幽沉且带着压迫感的嗓音朝她逼问：

　　“我是谁？回答我！”

　　他的掌心很有力，弄疼了祁妍。

　　祁妍缩了下胳膊望着他，用朦胧的意识回答道：“宋，希承。”

　　又一个重重的吻落下，比之前的更具侵略性，似想把祁妍拨开揉碎。气息交叠间，宋希承单手将祁妍抱回了卧室，压倒在床上。

　　本就感冒刚好没什么力气的祁妍，如今更是双腿发软，整个人无法反抗。她知道宋希承即将要对她做什么，祁妍害怕，双手推攘着宋希承的肩，想与他分离。

　　直到，她的指腹无意间摸到宋希承后背一块凸起的纹路。

　　内心一颤。

　　那是伤疤。

　　是当年那场车祸为了保护她，被车窗玻璃刺穿后留下的伤疤。

　　原来那些伤疤是再也无法恢复如初的。

　　所以他才会纹上那些纹身。

　　泪眼迷离，望着黑暗中近在咫尺的男人，祁妍指尖轻轻抚上宋希承的纹身。

　　见祁妍不再反抗，宋希承亦停了下来，让她触碰。

　　他感受到了祁妍动作里的温柔。

　　顺着纹路抚摸，一道，两道，三道。祁妍停住，不敢再数下去，颤抖着收回了手。

　　“害怕了？”

　　黑夜中，宋希承抚住祁妍的脑袋问她。

　　祁妍摇了摇头，发丝划过宋希承的指缝，只听见祁妍带着哭腔轻声地问，“还疼吗？”

　　那些伤疤还疼吗？

　　四周寂静，宋希承心头一紧。

　　祁妍的话像是一弯明月，照亮了他黑暗如湖水般死寂的内心。车祸这些年，还从没有人问过他，还疼吗？

　　“不疼。”宋希承淡淡道。

　　可是怎么会不疼。车祸后他毫无生气的躺在祁妍身旁的模样，祁妍至今都还记得。宋希承死死的保护住了祁妍，让那些本该由祁妍受的伤，全都转嫁到了宋希承一人身上。

　　纤细的手臂环上宋希承的脖子，“宋希承”祁妍温柔的唤了声他的名字。

　　“我喜欢你。”然后勾着他主动吻了上去。

　　眼角的泪水随之滑落，滴在宋希承苍劲的手背上，灼烧着彼此。

　　怀中的祁妍没有了之前的畏惧，她迎合着宋希承，迎合着他的一切。

　　窗外晓声寂静，屋内一夜沉沦。

　　——
　　“知三当三。”

　　“上不了台面的情人。”

　　“真恶心，没想到你是这种人。”

　　“果然和你那个妈一样，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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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梦中一连串的恶语相向将祁妍彻底惊醒。凌晨五点，这一觉祁妍睡出了一身冷汗。

　　激情过后是理智带来的恐惧。

　　望着身旁熟睡中的男人，祁妍流下了难忍的泪水。

　　错了，一切都错了。

　　轨道偏离，再这样下去，他们之间只会是一条歧途。

　　祁妍收回即将触碰的手指，咬着牙下了床，火速收拾完自己的东西，离开了宋希承的家。她不能再错下去了。

　　愣是在街边公园一直待到银行上班，祁妍先是去兑换了人民币，然后拖着行李去附近的房屋中介公司找房子。

　　一天看了三套房，祁妍并不想在找房子上面花费太多精力。最终租下了一套五十来平的公寓。

　　公寓地理位置很好，临近地铁出行方便，而且家具家电也都配备完整，拎包即可入住，只是房租稍有些贵，押一付一花去了祁妍一半的存款。

　　这让祁妍意识到自己得赶紧去找份工作了，不然她很难在景城活下去。

　　简单打扫了一番屋子，祁妍坐到沙发上休息，可思绪刚刚平静不到半分钟，脑海中又浮现出宋希承的身影。

　　不能再想他。

　　祁妍强迫自己，遂又站起身去收拾衣服。

　　下午看房时和中介聊天，得知国内发达的网购，于是祁妍下载了一个国内购物APP，在上面下单了几件御寒的棉衣。

　　九年弹指一挥间，祁妍只觉得自己大概是景城最落伍的年轻人了。

　　等一切忙完她给小姨和查琳打去了电话。

　　林景淑当她是伤心过度，允许祁妍在国内多住上些时日，但要求祁妍最多住两个月，两个月后必须回泰国。

　　祁妍没有反驳答应了下来。

　　查琳也宽慰祁妍别太伤心，逝者已矣，人生还很长。她语重心长地开导祁妍——要学会坚强。

　　祁妍被她啰嗦的大道理终于逗笑，“这么多心灵鸡汤哪学的？”

　　查琳笑了笑，“自然是储备丰富。”然后她将话题转移到了她的人生大事上。

　　查琳把她成功追到男神的好消息告诉了祁妍。

　　“是上次给我介绍兼职的那个皮哥？”

　　电话那头的查琳笑嘻嘻道，“那当然，我是不是很厉害？”

　　祁妍点点头不禁感慨，“那么高冷的皮哥都被你拿下了，当然厉害了。”

　　一聊就收不住，查琳只恨现在在上班，不然她能跟祁妍聊上一整天，“这有什么难的，反正大家都单身，厚脸皮，死缠烂打肯定能拿下。”

　　“先不跟你聊了，我们主管来了，等过几天休息再call。”

　　查琳匆匆结束聊天，祁妍听着电话那头的余音愣了神。

　　这才是值得众人祝福的爱情。

　　所有美好都离不开的前提是：他们双方都单身。

　　而她和宋希承不符合前提。

　　——
　　为了早日找到工作，也为了能让自己忙起来不再去想宋希承，第二天祁妍就带着自己打印好的简历和作品集去了几家画廊面试。

　　“不好意思，我们只想招有英美留学背景的人。”祁妍惨遭淘汰。

　　“不好意思，研究生是进我们画廊的门槛。”祁妍又被淘汰。

　　“不好意思，您的画风和我们画廊不符。”祁妍再次淘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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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连几天下来，祁妍面试的十几家画廊，无一例外全都不要她。唯一一次有机会录取的那家画廊，在终面环节得知祁妍父母均已去世，而她的竞争对手却是一个厂二代后，不出所料的还是把她这个有三年画廊工作经验的人抛弃了。

　　祁妍无力的啃着三明治，脚踝酸痛，信心受挫。

　　她趴在面包店的餐桌边浅浅眯了一会，然后起身去卫生间收拾了一番自己，重整精力迎接当天下午的最后一场面试。

　　这是一家不怎么大的小型画廊，装修简洁，门头上没有中文店名，只标着O’Yue Gallery几个英文字母，其中G字还因为没有固定好的原因倒了过来，变成了飘忽不定的“9”。

　　“欧玥画廊？”祁妍站在门口念出了画廊的中文名。

　　迈进画廊，里面空空荡荡的即没什么画，也没什么人，一整个还没装修好的样子。

　　前台一个身着咖色外套约莫和她差不多大的卷毛小伙热情接待了祁妍，将她领去了等候室。

　　跟之前十几次的面试步骤大相径庭。没有填表，也没有整个等候室就她一个人。

　　可能是这家画廊才成立，不大出名，祁妍安慰自己，顺便掏出手机打开了录音。

　　没一会儿，一行三人走了进来，在祁妍对面落座开始了面试。坐在三人中间留着利落短发，约莫三十来岁女人率先朝祁妍发问。

　　欧悦：“你对国内艺术市场了解吗？”

　　祁妍如实交代：“因为我才回国，所以并不是很了解，不过我一定会尽快掌握国内市场讯息的。”

　　欧悦听闻并没有面色不悦，反而点点头：“简历我们刚才已经看过了，你的绘画水平放在国内我只能说还行，个人风格并不出众。”

　　欧悦接着评价：“你起步这么晚，高中才开始学？”她指着祁妍的简历问，“你能说说你为什么要学画画吗？”

　　这是个与众不同的问题，祁妍没预料到。

　　已经很久没有人问过她这个问题了，久到祁妍自己都快忘了答案。

　　思绪飘回九年前她刚来到曼谷的第三个月。那天晚上，祁妍记忆深刻。

　　她做了一个很可怕的噩梦，梦里的她忘记了宋希承的容貌，所以茫茫人海中即使宋希承就站在她面前，祁妍也没有认出他来。

　　祁妍惊醒。她立马就跑去书桌边，拿起铅笔就想在纸张上画下宋希承的容貌。可她画的不好，画的很难看，画的一点也不像他。

　　她画了很多遍都没画成功。所以第二天一早她就去找了小姨，坚定地告诉她，她想学画画。

　　林景淑问她为什么突然想学画画。祁妍当时给她的答案是：喜欢，想培养一个兴趣爱好。

　　可只有祁妍自己知道是为什么。她想要画下宋希承的样子，这样就算他们分别多年，她也依然能记得他，永远不会忘记。

　　祁妍看向对面的欧悦，给出了答案，“因为一个人。”祁妍平静的说着，“我跟他分别了很久，我很害怕忘记他的容貌，所以我就去学了画画，想定格住关于他的记忆。”

　　这一回答也挺让欧悦意外的，她看着祁妍诚恳的眼神，思考片刻后转而决定：“我们暂时不签画家，不过还有个助理的岗位你愿意来吗？”

　　唯一的邀约，祁妍当然愿意，她笑着应声：“可以。”

　　祁妍知道在国内想签约画廊的难度很大，所以并没有抱很大希望，只要能找到一份工作，祁妍就已经很知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