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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改) 云胡不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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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启末年时,金王在晏国总揽朝政已过二十年,根基已稳,以裴氏为首的世卿大族都明白,若贸然与之抗衡,结果大概是欲加之罪,一夜倾覆。所以他们一直在寻找一个契机,一个既能远离她的桎梏,又能影响时局,反客为主的契机。这件事他们至少计划了十几年,二代传三代,最后水到渠成地交付到了裴争的手中,据传,他只花了一周时间便在晏都寿雍城外集结了一万人马,全是私甲,世卿们为了支持裴争已经把家底掏空了,后两万是金王凑齐的,千艘大舫船也是金王指派的,由此促成侵略之实。”
郑县丞在一旁调侃道:“不知是说聪明反被聪明误呢,还是当局者迷,他们的所作所为根本是把金王推到了渔翁的位置上,尽收其利啊,成了败了都不亏,活该他们死绝。”
“嗐,这都是后话了。”徐县令看了郑县丞一眼,顺带舀了一口汤喝,面向我们,“所以单论当时而言,裴争完全不会阻止昭王结盟,事实上,他初到尹国时,知道自己势单力薄,总有耗尽的一天,就想着培养本土的兵将为他所用,不然也不会有什么信昌君,望昌君一说了。
“左贤兵败于永顺县,致使裴争的左右制衡之策失败,昭王能成事,总比尹国屹立不倒强,他虽有所忌惮,但乐见其成。或许那一刻的裴争正想着,在不久的将来,他要把晏国那群不得势的世卿亲朋全召集来这里,晏国人一多,再各显神通地找来更多能为他们卖命的尹国傀儡,这样一点一点积累,他们很快就能有和金王分庭抗礼的筹码。至于昭王嘛,裴争以为他就是个马前卒,他认定了,一个曾经匍匐在女人床畔的男宠,掀不起多大的风浪。”
我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咂咂嘴,问道:“如果是这样的话,昭王后来收复北方应该更有利于他们才对,怎么到最后还是决裂了?裴争和左贤为什么要合谋火烧朔郮城啊?”
徐县令看向我,“看来女郎博学多识,没少了解啊。”
我有些羞涩道:“我们是从棠县来的,棠县的老人孩子一直在谈论这些事,我偶尔一听。”
徐县令有问必答道:“这问题还是出在金王身上,她不知在国内抓到了世卿们什么错漏,致使他们这几年一个接一个地倒下了,并且还下令封锁消息。裴争在尹国奔忙,国内之事全靠信使暗探传递,他们晚传一个月,裴争就晚知道一个月,几十次叠加起来,他就相当于什么都不知道,而提前计划好的一切都在稳步前行,等到大祸临头了,再怎么悬崖勒马也来不及了,昭王已然成势,晏国后路无援,四国因他的残酷暴行还在讨伐他,尤其是西面的尧国,一直暗戳戳地给昭王添柴加火,他一时气急败坏,做了这人间的罪人。”
郑县丞痛惜道:“朔郮屠城大火,十几万民户逃出者寥寥无几,死伤无数。”
“那昭王的新婚妻子们,还有尹国公主呢?她们是怎么逃出来的?”我好奇道。
“公主没有逃出来。”徐县令接道。
我心里咯噔一下。
他表情逐渐严肃,“这就是我要与你们说的。”
“新启十七年时,昭王以信昌君之名,举着晏军的旌旗出兵北上,除了新婚妻子们没有带走以外,他还把左相国留在了朔郮城。左相国一面是左贤的亲弟弟,与裴争是一伙人,一边颇受昭王信任,和新嫂嫂们也可以友好相处,是个非常好的中间人。中间人还负责褚府家书的撰写和收寄,这对外是保密的,连夫人们也不曾知晓。
“左相国在数次简信中,逐渐察觉到昭王的小心思,那就是他并不完全记恨尹国公主,甚至每一封家书里,因为夫人很多,总会缺这个,少那个,但不管哪一次都必见“尹氏”二字。书信从三年前的四月开始到十二月结束,总共是十七封信。”
“差不多一个月两封?”父亲掰着手指惊讶道,“比我写得还勤?”
母亲啧了一声,“你怎么能和昭王比呢?人家是什么人物,咱们是什么人物?那信使多难打点啊,他也不许普通人寄信,你得三推四请他才勉强接下,你从前外出进货,来回也就两块木片子,都贵得我心头发紧,昭王就不同了,他驿兵驿马齐备,速度还快,当然要物尽其用了。”
我摇了摇头,也推了她一下,“娘,不对,爹的意思是昭王牵挂公主,好生腻歪呢。”
父亲眉开眼笑,“看,还得是我闺女懂我,你呆头鹅一样,不解风情!”
母亲气得脸红,手掌化为鞭子,抽打了他几下,后瞄了一眼对面旁观的两位贵客,迅速作罢。
徐县令笑了笑,“其实不止十七封,后面还有很多,左相国也寄出去很多,但都被有心之人拦截下来了,两边人都不知道。裴争和左贤在三年前的十二月末,在朔郮城外埋伏了两万兵马,城内的民众没有感觉,还照常生活着,直到两年前的二月末,后来的左相国自己坦白说,他当时已经察觉出朔郮城内客商士人只进不出的怪状,便夜探哥哥的卧房,果然发现他与裴争正在密谋,与此同时,他也被哥哥逮了个正着,被关了起来。他拼死一搏,才在三天后的晚上勉强把消息传了出去。朔郮城三月一日关门放火的前一天,他被左贤下药迷晕带出了北城门,两天一夜之后来到了永顺县。”
“昭王最终收到了传信,他派了一个小队前去接人,途中不知出了什么岔子,十五位平妻安然无恙,尹国公主却失踪了,至今下落不明。”
“是失踪,还是........”母亲话说一半。
徐县令摇摇头,“不知道,就连今年一月下令全国搜寻尹国公主下落的左相国也不敢妄下定论。”
“左相国下令找人,所以这幅画像是寻人用的?”父亲接道,他和母亲不再看着徐郑二人了,反而一侧头,目光汇聚在了我的身上。
“是,屠城之后,他与哥哥决裂,离开永顺县后直奔昭王的褚军大营而来,中途在溪风岭遇到了流落在外的嫂嫂们,四下问询,无人知晓公主去向。这件事这两年一直萦绕在相国心头,难以忘怀,故凭此画像寻觅公主踪迹,以解愧疚。”徐县令说道。
所以这尹国公主到底是为谁找的啊?他就这么确信褚彧需要尹国公主回来?就因为这十几封书信?这能冲散两人之间的仇怨吗?会不会是左相国喜欢公主而心痛良久,不能释怀?
但心中这一连串的疑问,我并没有问出口,因为眼下有更迫切的话,一定要说。
“我虽然与公主长得一模一样,但我不是公主啊........”
父亲也急了,打断了我的独白,坐直身子拱手行礼,说道:“徐公是想让我女儿顶着尹国公主之名应召入宫?这万万不可啊,这是欺君之罪啊!”
母亲照做行礼,我亦跟随。
刚刚的闲谈之风,眨眼间烟消云散。
徐县令和郑县丞立马伸手扶起了父母。
徐县令说道:“万肆主莫急,且听我一言。”
“左相国此令明为寻踪,实则为王纳妃,只不过他需要的是像尹国公主一般的人物来弥补缺憾,要求其容貌长相,脾气秉性都得符合要求,缺一不可。为此,他特意撰写命书下发到各地,东西南北四方县邑共一百城皆奉命行事,命书里面详细描述了公主的生活细节,以及寻踪的前因后果,不然我一介边陲小官,哪里知道他那么多隐秘之事。”
五人回归跪坐姿。
郑县丞说道:“三位无需担心,早在二月,棠县和宛邑,还有北郡四县已经搜集了一批女子送入朔郮城,全程由当地的县官带兵护送,不符合要求者立即遣返,不会怪罪,不会为难,都安全回来了。”
“都安全回来了,也就是说他们现在还没有找到合适的人选?”我问道。
“是。”郑县丞点点头。
众人停顿半晌,徐县令忍不住打破僵局,“你们不用怀疑,我们就是有私心的,不瞒三位,我们俩现在确实需要这个机会。”
徐县令深吸一口气,看向父母,坦白道。
“我们俩与县尉陈池积怨已久,这件事你们二位是了解的,对吧。”
父母点了点头。
“陈池原为昭王亲卫,昭王北征时,他一直贴身护其左右,拼死抵挡过两次暗杀,因此被昭王重用,四个月后就升至右军校尉,领二千人作战,次次大获全胜。他出身低微,家里上数五代都是朔郮城外,封邑内,面朝黄土背朝天的隶民,苦贵族剥削久矣。新启十五年的五月末,朔郮城内因尹启王强抢民女入宫而引发过一场规模很大的庶民叛乱,他和他哥哥陈沟便是其中的号召者,后来离散他处,跟山匪共过事,却始终没有水花,后来还是选择回到朔郮归于昭王麾下。
“其实他一直不满这小小的琉璃县尉一职,我是理解的,毕竟他和哥哥最初跟随昭王是为了摆脱奴籍,出人头地,现在前者有了,可后者却远远不如他们所期望的样子。听他原话说过,昭王自两年前一月一别后,便再也没问过他们死活,着实令人唏嘘,但是,他千不该万不该拿我们撒气!”
徐县令愤恨道。
“我们活到现在已是不易,又怎能容忍被小人摧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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