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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改) 云胡不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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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请三位看一幅画像。”
郑县丞从衣怀内掏出来一张叠好的素帛画像,他缓缓展开,差不多三尺长,他双手递给父亲,父母共同接过,母亲坐在我和父亲中间,她拿回来横竖一举我们一家三口都能看见。
画中是一位妙龄女子身着婚嫁吉服,曲裾深衣,双手合于腹部,端庄站立,之下的蔽膝腰带无纹无钩为末等士族装束,向上观其头面次髻高盘,中插玉笄,玉瑱垂耳,细眉而唇轻,笑意温和,但一双眼珠直勾勾的,黝黑空洞,半点喜气也无,可能是画师功底欠佳。
不过这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画上女人的脸,怎么和我长得一模一样啊!
我瞪大双眼,想必精光尽显。记忆里,郑书香的面容浮现在我眼前,我昨天见到的她就是这么站着的,怎么现在换成我的脸看着这么诡异呢,如灵魂出窍一般。
等等!
我知道郑书香为什么那么看着我了!双眉微蹙,上下思量,急急向门口而来,原来不是对锦纹失望了,而是将我和这幅画早早地串联在了一起,感叹世界奇大,简直不可思议。
“这是.........”父母惊得说不出来话,呆木一般看向徐郑二人。
“很像吧。”徐县令早预料到我们会是这个反应,平静道。
“这上面画的是尹国公主,尹妹。”
“这是她新启十七年十一月三日晚与信昌君大婚时的模样,信昌君就是如今的褚昭王,画师于婚房内室作画,据说画了一整夜,耽误了洞房花烛的吉时。昭王心有不甘,于是在四日一早,府内群英集会时,又迅速敲定了与溪风军主帅温衍的嫡女温孟的婚期,温孟就是如今的温王后。”
“小民斗胆一问,这给我们看……是何意啊?”父亲问道。
徐县令坦言,“不瞒你们说,今日叨扰,我与郑兄主要为两件事而来,一件是为万女郎解惑,另一件就得麻烦万女郎为我们解惑了。”
“尹褚两氏的恩怨,想必不需我多说,你三位肯定知晓吧。尹国公主得势时没少折磨昭王,昭王攻破朔郮城亲手斩杀尹启王之后亦不会放过她。尹氏亡国那年,十一月三日昭王派人将尹国公主以侍妾之名接亲入褚府时,并未安排载人的车驾,他要公主身着吉服从王宫出发徒步绕城一周,经过东南西北四座城门后,方可走进府门。当时,由褚军副帅左良,也就是如今的左相国领队,带着丰厚的聘礼,一共十乘栈车,外加两排共十二人的宫人女师随行。一队人马由此浩浩荡荡地行于众民之间,他们辰时出发,直到夕阳暮落还在城边徘徊。”
母亲感叹道:“朔郮是前朝稷帝古都,总算下来有十几万民户,城周至少五六十里,这还不算前后往返,公主怎么可能走得完啊。”
郑县丞说道:“听说她从王宫北宣门起始,一直走到北城门,再从北城门一直到东城门,南城门,刚到南城门时天黑了,公主累到昏厥,左相国派人传信昭王求其高抬贵手,这才作罢。”
“所以这张画像,是有人把她硬拽起来画的,这得多痛苦啊,还要面带微笑..........”我再次端详画像,目光停留在那双空洞的黑眼珠上,渐渐体会其心意。
“不止如此,她还板板正正地站了一个晚上。”母亲补充道。
“这简直就是酷刑!”我更气了,声调止不住地往上提。
徐县令没计较我的无礼,继续道:“当时朔郮民众都传昭王恨极了尹国公主,大概用不了多久,就能听见公主暴毙街头的消息,然而这消息始终没有来,再看褚府,红绸铺挂了整整三个月不曾卸下,昭王喜事不断,以信昌君之名广结姻亲,除去尹国公主之外,他一共娶了十五位平妻,这十五位妻子的娘家皆为各地兵马主将,上到公卿贵族,下到农工百匠,甚至是流寇匪盗,只要真心投诚的,尽数归一。这些人目前都在王都身居要职,十五位平妻,亦是十五股势力,彼此纠缠,细细品来或许也可忽略不计,全凭个人选择。”
徐县令这番话明显是在为我们铺垫因由,我们尚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无人敢接话。
他继续说道:“灭国之后的第一个年头,也就是三年前,二月末,昭王在新婚加岁除之喜尚有余欢时,突然下令集结十路兵马,总共十八万,出军北征。这十八万兵马是他全部的家当,也就是说当时的朔郮城,他没带走的只有新婚的妻子们。”
“这算什么?过河拆桥?那些妻子们的娘家人能让?”我小声嘀咕着,没想到被对面的二人听个正着。
徐县令笑着说,“当时还没有人知道,朔郮再过一年会被歹人屠城啊。”
母亲不好意思地跟着笑了笑,然后又拿胳膊杵我。
徐县令说道:“抛开这点不谈,其实昭王考虑的还是挺周全的,如果他把新婚的妻子们也带走,肯定会惹得晏相裴争的不满,他这个时候还不能得罪他。当年裴争的兵马一直盘踞在以巫江县为中心的尹国东南部,被侵略的沿江七城的官民生杀大权仍旧握在他手中,他又背靠晏国,可以随时补充军备,所以在昭王看来,即使望昌君左贤在永顺县损兵折将,对裴争的主军造成了一定的削减,但他的实力依然不可小觑,昭王还是必须要以信昌君的名义与他维持表面和谐。”
“昭王攻破朔郮城时,第一时间告知了远在巫江县的裴争,裴争贺礼先行,自己则慢慢腾腾的半个月后才到,之后昭王的每场婚仪,裴争都是座上宾。”
“裴争不阻止他吗?就那么看着他四处结交盟友。”我光明正大地问向徐县令。
母亲怒瞥我一眼,我厌烦了她的管教,故意冲她做鬼脸吐舌头。
哪来那么多规矩!
徐县令被逗笑了,“哈哈哈,女郎问得好,是的,裴争压根没想阻止。现在回看这段过往,其实很多人都想错了,都以为裴争率三万晏军渡水突袭尹国是替晏国来吞并尹国的,实则不然,这里面多少掺杂了一点晏国的内政,诸位不急的话.........”
“不急不急,但听徐公吩咐。”父亲唯恐徐郑二人顾虑,忙接话道。
母亲见聊得时间长,这次没向徐郑二人请示,行坐礼后迅速起身去西房热汤了。
徐县令说道:“晏国建国至今同样是两百年,与尹国同寿,所有人都认为晏国以女为尊,也不然,确切地说他们是以母为尊。晏国临海,商贸渔业发达,周游列国,男子行船外出一走少则十天半个月,多则一年半载,家里子嗣众多,无人看顾,只能静听母亲教诲,少年侍母,成年报母,中年伴母,老年思母,这是区别于三国之外晏国人独有的乡愁。但无论怎么围着母亲转,这都是在家里,而在外劳作经商,抑或从政的资历权柄,还是把持在男子手中,这对应于晏国王族也是一样。当今的晏国女王,晏金王晏赫卜是晏国的第一任女王,她二十岁即位,按照尹历算是尹盛王在位的承盛十五年,到现在的褚历元昭二年为止,已经执政三十一年了。”
三十一年,在尹国的历史上已经算是长治了,毕竟在我了解的尹国诸事中的八代君王,一代一代更迭,没有超过三十年。
“金王的即位可谓是血雨腥风,她父王晏追王一共有六子一女,她是唯一的女儿,也是长女,其他六子都小于她,离她最近的二弟也小她五岁,这就意味着,在金王对未来充满野心时,其他的公子们还是吃奶的娃娃,晏国亦为嫡长子继承制,金王是与母亲一起做局把这六个弟弟都杀了才换来的即位资格。当然,这些都是传言,并没有实证,按照他们晏国的太史官所记,这六位公子皆死于体弱多病。追王的身体也是一天不如一天了,当时当下怎么都变不出来儿子继承他的王位,迫不得已,临终前把王座托付给金王。”
“金王这个名位也是晏赫卜做了一年太子换来的,起初的她连公主的名号都没有,她母亲是太史府下属的太卜院的一个洒扫奴婢,两人酒醉后意外怀上女儿,追王嫌弃她的出身,即便后来接进宫内也是不管不顾,母女俩由此怀恨在心,这就是因果报应吧。”
徐县令一语暂歇,母亲恰好在此时端着木托盘,捧来五碗热汤,是她最拿手的肉粒汤,缀以葱叶提鲜增亮,是我家的上品美食了,最近生活好了,天天都有的喝。
“沈氏手艺了得,万肆主,你好福气啊。”
徐郑二人一尝,皆是赞不绝口。
“谬赞,谬赞。”父亲害羞地抓了抓脑袋。
母亲忙完坐回原位,听徐县令接着说。
“金王初即位时争议不小,一众朝臣一时还难以从男主外女主内的礼教中反应过来,金王存了蛰伏的心思,一开始耐下心来,逐一安抚,裴氏就在安抚之列。裴氏是三代辅臣世家,武将居多,虽不是一手遮天,但也是各半江山,金王向来有所忌惮,尹历新启年间,她逐渐瓜分了裴氏的兵权,拿一样,就得给一样,所以才有了新启十四年六月初的晏国派使臣裴峰出使尹国,裴峰是裴争的弟弟,性格大大咧咧,给点名头就开心的主儿,裴峰一死,身为哥哥的裴争就疯了,吵着闹着要为弟弟报仇,于是就有了新启十五年六月中旬,裴争以裴相之名率三万精锐攻入尹国直取巫江。”
“裴峰的死,应该是一场意外,毕竟那个时候尹国也不太平。但是裴氏想独霸一方的野心却是酝酿许久,那次算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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