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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改) 云胡不喜( ...


  •   “三年前的十一月,琉璃县连续下了半个月的雪,民宅民居成片成片的坍塌损毁,我们县之前本来就因为商户北上羌夷,走了一部分人了,吃的用的也全都带走了,这次大暴雪,我们一边救人,一边重建房屋,还要对抗外敌,实在分身乏术。”

      郑县丞点点头,满脸疲惫,好像耗尽了心血,补充道:“琉璃县位置特殊,紧挨着青平县,这里有好多从乌狄部渗透进来的暗探,他们像鬼一样,昼伏夜出,一旦进城,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后,就会肆无忌惮地杀人,城中有不少妇孺接连中招,暴尸街头,简直丧心病狂!”

      “当时我们县廷算上办事的小吏一共八百人,而民户五千,徐兄既是县令,又是县尉,我则城南城北的来回跑,一切以救人为先,后来人终于救出来了,又因为缺衣少药,闹了疫病,又死了足足一半的人,剩下的一半也是病的病,残的残,奄奄一息而已。”

      父亲感慨道:“怎么会这么难啊,难怪您二位是生死之交。”

      徐县令看向我们,“知道你们去年去县廷求我要半价买入聚宝市商肆的时候,我为什么那么痛快地就答应了嘛,就是因为先前的琉璃县元气大伤,我急需一些人赶紧做些买卖把它盘活,过多的繁文缛节,明争暗斗只会害了这里。”

      父母和我,再向二人行礼,“徐公,郑公坐镇,是琉璃之幸啊!”

      徐县令回礼,继续说道:“十二月,一月初,琉璃县几乎成了一座死城,这个时候昭王带着一万人马从青平县杀来了,他那时刚刚平定北郡四县,琉璃县于他而言根本就是脚边枯草,随便一踩,便能灰飞烟灭,但是他没有,他把脚抬起来了,等我把他请进城中。其实说实话,这个时候就算来的人不是他,不管他们爱不爱护琉璃人,我都会开城投降的,因为我实在撑不住了,或生或死,一瞬间的事罢了,何必那么计较。”

      我突然想起来棠县中刘婶子说过的话,原来她笃定的那些事,也有例外,有时天灾人祸不停发生,非人力可为,满目疮痍之下未必没有一颗炙热的真心。

      不能一概而论。

      “一万人救二千户百姓,提速之快,完全是翻天覆地之变。昭王还把他军中的粮食,医士,工匠分给我们,后来这些人单独组成了一支军队,成了琉璃县的驻军,他们的主将就是陈池,昭王临走前任命他为琉璃县尉,他哥哥陈沟为尉史,两人共理县治一直到现在。”

      徐县令刚要继续往下说,我灵机一动,突然打断。

      “这么说,您一定见过昭王吧。”我身体前倾,分外热切。

      “当然见过。”徐县令不明所以。

      “他长得是否真如画像上那么丑啊?”

      母亲训斥我道:“锦绣!怎么可以妄议君王?”

      “没事,天高路远的,他也听不见。”徐县令摆了摆手,与我说道:“昭王啊,可以这么说吧,他是我长这么大以来见到过的最好看的男人,没有之一!具体的我也不便细说,你以后见到了就知道了。”

      “我就说嘛。”我深藏多年的谜题终于解开了,不白听这么一堆。

      郑县丞说道:“他的那张画像是用来威慑敌人的,毕竟他前史那般,现在也不好再提。”

      “诶,我要说什么来着。”徐县令噎住了,反应了一会儿,尴尬道。

      “你呀!”母亲伸出食指重重地戳了一下我的头。

      转而,对徐郑二人温柔道:“您别着急,快喝口汤吧,不够灶上还有。小女不懂规矩,还请二位海涵。”

      “我倒觉得妙极了,毕竟命书上的尹国公主,说是刁钻也不为过,女郎如此活泼正好合适。”郑县丞满意道。

      母亲缓缓道:“郑公,不瞒你们说,我们还.........”

      “哦,我想起来了,我接着说啊。”徐县令故意打断母亲,侃侃而谈,

      “这陈池真是坏事做尽!亏我一开始看在昭王的面子上还很信任他,他要什么我给什么,他说从前的县廷是尹国的县廷,如今改朝换代,须得换些新的人上来,我同意了,没有想到转头一看,除了我和郑兄以外,一个不剩了!那老官老吏可是之前与我们并肩作战,拯救县内万民的功臣啊,昭王之恩德要感怀于心,那他们呢,他们的努力就能被遗忘吗?岂有此理?”

      “他后来选的那些吊儿郎当的老少爷们都是县内的士族子弟,他们是陪着我们过了一段苦日子,但论勤恳用心,是半点比不上前人。后来我发现,他们不知何时全成了陈池的附庸,什么事都先跟他汇报,然后才能传到我这里,我被他架空了,最关键的是,陈池手里有兵权,可以随时派褚卫包围我的宅院,以我一家人的性命威胁我。”

      郑县丞回忆道:“我就领教过,一年前,我因为一起妇人被家暴致死的案子与陈池意见相左,他哥哥陈沟拿了人家男方的好处,不想让我重审,他便派了自己的亲卫把我们一家三口囚禁起来,早中晚挨个问话,让我们认真反思过往的刑狱案件中有没有矫枉过正的情况。我夫人本就患有头风,经此一遭,更是剧痛难忍,病情到现在都没有好转。”

      父亲恍然大悟,半年前的困惑得解,“原来让宋夫人劳心费神的是这件事啊,可这和她,和令女有什么关系啊。”

      郑县丞回道:“就如同徐兄所说,这就是一种威胁,训话时,是每个人被单独叫去柴房受审,我和夫人还好,可一到小女,她还是个待字闺中的少女啊,审讯她的都是五大三粗的中年男人,他们一审就是一个时辰,破了男女大防,谁知道这期间会发生什么,他们会不会伤害小女,这才把我们夫妻俩都熬病了,我还好,缓了几个月,加上有徐兄开导,缓过来了,可是苦了我夫人了。”

      徐县令说道:“反观,万女郎的困境亦是如此。窦平仗着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获得陈池赏识,再仗着陈氏兄弟的权势雇凶泄愤,这几次围追堵截,怕再有后来就是持刀伤人了。再者,不满他心意的女子,除了你,总还有别人,若他依旧遵循此法,后果不堪设想。还有,陈池手下这样的小吏成百上千,县廷之内,目光所及皆是豺狼虎豹,再这样下去,岂不是要天下大乱?我们的私心不仅是保护我们自己的官途,保护我们一家老小的安全,更是在保护整个琉璃县不被歹人荼毒,所以恳求你们助我们一臂之力。”

      母亲说道:“您二位是想借着尹国公主之名,亲赴朔郮城,向君王检举揭发陈氏所为,然后将他们连根拔起一并铲除。”

      徐县令说道:“是的,陈池手里有兵,其实我们手里也有一些能为我们拼杀的旧亲信,都是先前所说的县廷的老人,他们愤懑不已,却被我阻止,因为我不想让他们为我背负造反之名,离开县廷已经让他们失去生计了,再成了叛贼,那就真的是一点活路都没有了。

      “凭什么?明明我们才是一心为民的好人,为何下场会如此狼狈,而作恶之人却一直高高在上!所以我们一定要挺胸抬头地走到君王面前,向他禀明我们的苦楚,若他一心纵容,那我们也没什么好说的。”

      郑县丞说道:“一开始,我们也没想到能以这种方式去见昭王,甚至当这几卷命书派发下来时,我们还觉得荒唐,想着尹国公主一定死在朔郮城了,现在才来找,为时太晚,毫无意义。况且王族纷争向来残酷,琉璃女子人微言轻,到那里,未必能有所成,故而选妃之实,我们也未能履行,所以才一直耽搁到了现在,不承想,昨日小女一言,实在是醍醐灌顶啊。”

      父母还是顾虑重重,叹了一口气。“诶,二位真是说到我们夫妻俩心坎里去了,但您也看到了,我们家闺女心眼子就这么大,恐不能担此重任啊.........”

      郑县丞说道:“其实这个你们不用担心,因为你们的女儿和尹国公主长得实在是太像了,我们俩一进门的时候都愣住了,若非真的了解你们家,我都要觉得她是你们捡来的了,就凭这般容貌,世间独一无二,必会得昭王青睐,留存后宫的,后宫既进了,往后的事谁又能说得准,它一定不往好的方向发展呢?”

      “真有这个把握?”我问道。

      “十成十。”徐县令自信道。

      后来徐郑二人又与我们说了很久,像卖货的贩夫拽着过路人奋力推销,从上午说到下午,日头将落未落,一天就这么结束了,耗时之长,远超所有人预期。

      父母还是没有给出确切答案,四个人半推半就的,吵吵嚷嚷的,穿过了后院,回到了前堂。

      我跟在他们后面,经过后门时扫了一眼货堂,那是我曾经伫立过的地方,在那里我失落过,期待过,悲伤过,又重新走动起来了,但摸摸自己那颗蠢蠢欲动的心,自问,我真的还能在这纷纷扰扰的琉璃县里安稳地生活下去吗?

      “徐公!”

      我叫住徐县令,众人站定在门槛前,回头看向我,包括守在柜台的锦纹和锦簇。

      我屈身行礼,一字一句道:“民女万锦绣,愿奉相国之命前往朔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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