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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改) 既见君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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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对窦家的失望,与日俱增。
十月十五日上午,吴氏姗姗来迟,又走到布肆堂中与我父母交谈,这次她什么也没带,只凭着一张嘴,正准备要舌灿莲花时,一扭头看到了正在货架前理货的我。
她几步迈过来,一下子就握上了我的手,“哎呀,绣儿,好些日子不见了,我看你最近怎么都瘦了?”
“是吗,我还觉得我胖了呢,一日两餐吃得紧,快被我爹娘喂成猪了。”
吴氏不会知道的,我一直对我家那天的晚饭念念不忘。
“哪有?你可是我见过最漂亮最纤细的小姑娘了,巴不得顺到我家里去藏起来。”吴氏亲昵道,对于我而言却像是过火的糖块,齁得慌。
“您这次是来做什么?”我问道。
“你爹娘没跟你说嘛,我是来提亲的啊!正巧你在,不如我们一起坐下来好好说道说道,你和安儿的大事,可马虎不得呢,是不是,亲家?”吴氏一边说着,一边把我往父母所站的位置拉拽,试图把我们聚拢在一起。
“亲家之名可担待不起,我们还是……”
母亲开头一句,被我打断,“伯母。”
吴氏回过头看我,“怎么了?”
我又把她拉了回去,还较之前更往里了,“我爹娘之前贸然去您家,是不是打扰到您了,您别介意啊,他们脾气有些急……”
“嗐,没有,我还说是我上次招待不周呢,连顿饭都没让他们吃上,心里有愧啊,这不,我今日特意歇了一天酒肆,就只招待咱们两家,你哥和你弟呢?也把他们叫上吧,咱们一起好好吃顿饭,我光认识你了,还没来得及和你家里人熟悉熟悉呢……”
吴氏自来过熟,绝口不提之前拒亲的事,也不提关于他家的任何事情,嘴上说得客气,其实细品全是对我的要求,她家的两个儿子如同隐身了一般。
“伯母,窦安呢?”我再次打断道。
吴氏可能没想到我会这么问,浮夸的表情很明显地卡顿了一下,“他在家呢……他在家帮我择菜呢……这不是要招待你们吗,他一大清早就开始准备了。”
我直言道:“这次就不麻烦你们了,如果窦安有空,让他来我家吧,就说我想见他。”
吴氏换了一副愁容,“锦绣,婚姻大事,向来都是父母之命,他来也做不了主啊。”
我亦收敛了笑容,“我们俩还在相处中,暂时还涉及不到婚姻大事,他来就当是串门做客了,不需要做什么主。”
“涉及不到?锦绣,你是不是对我们家还不满意啊,那你想要什么,跟伯母说,伯母一定拼尽全力满足你。”
“我现在只想见窦安,这么长时间不见了,难道他就不想见我吗?”
吴氏见我态度强硬,没有再进一步了,“当然想……好.......那我去叫他。”
连着被拒绝三次,她有些下不来台,一脸尴尬地往门口走去。
行至半路,差一脚跨出门槛去,我又叫住了她,“对了,伯母,最近窦大哥在忙什么呀,我前两天看他和一群人聊得挺热闹的,我没敢上前去打扰。”
吴氏猛地一回头,顺势踏了回来,然后是一连串的答非所问,“他没聊啊,他这段时间一直在酒肆帮我忙呢。你都不知道,你走了之后,那群老客一直跟在我屁股后面问你怎么没来啊,他们都想你了,还好有窦平帮我解释了一下,窦安都不行,挺大的小子含含糊糊的,还是你之前看到的那样,之后你呀,可得好好教教他……”
以前我会觉得她这种应答方式是巧妙的,是聪明的,是智慧的,现在却恰恰相反,我认为她聒噪,她心虚,她心知肚明所有的一切,却把我当傻子耍。
“是嘛,好啊。”我嘴里只剩下这四个字。
吴氏借机又和父母和我说了好多话,此时朝市刚过,客人渐退,我们有闲工夫应付她,她还在劝我们去她家吃饭,父母依旧板着一张脸不给她任何希望,我却努力修整着自己的情绪,将人十分妥帖地送出门口。
这一番动作下来,不是我学会了人情世故,而是我真的还想见到窦安。
短短半个多月的时间,我见证了人与人之间非善非恶,却足够撼动人心改换人生的狡诈。
破坏我名声的,是我认为踏实可靠的窦平。与其同流合污的,是我认为亲切热情的吴氏,可这些都与窦安无关啊,他只是嘴巴毒了一点,但为人真诚,且目前为止除了不出现以外,他没有做过任何伤害我的事。
所以我现在只想要他出现,一个不用我上赶着,他就可以主动靠近我,爱护我的出现。
窦平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无所谓,我又不嫁给他,我从一开始就觉得我们是陌生人。吴氏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无所谓,只要她还愿意维持表面和平,我亦可以重新做回那个人畜无害的乖乖女。
我只要窦安出现,来到我家,一两次之后,我父母哥哥弟弟都是通情达理之人,我有把握让他们也喜欢窦安,他人长得好看,画的画像也好看,我家还有素帛,到时候每人一张画像,大家说说笑笑的这件事很快就能过去了,然后我们再相处个一两年,待周围的流言蜚语稍微平息一些,我们热热闹闹举办一场盛大的婚仪,这件事就完全翻篇,忽略不计。
说到底这件事也没有多大,我只是怪窦平和吴氏欺我无知而已,但是一想到小巷里的那位良家妇,可能他们成长到现在也有不得已的苦衷吧。
总之,这件事我若不计较,便没有人能阻拦我什么。
除非,他不出现。
结果,他一直没有出现。
十月十五日,十一月十五日,十二月十五日。
一月十五日,二月十五日,三月十五日..........
吴氏自那以后再也没有登过我家的大门,她口中的那句,“好.......那我去叫他。”
永远都不会实现了。
十月十五日,那天,吴氏走后,下午,我站在我家门口看向酒肆,他们家确实闭门歇业了整整一天,巡查小卒也不过问,想必是提前打过招呼的。
后来,我不止一次地望向那个地方,总觉得它的存在越来越渺茫,我们中间只隔了三家商肆,几步的距离,却仿佛远在天涯海角。
秋天,冬天,春天。
窦平的声势越来越大了。
元昭二年二月十五日前后,他们家趁着过年的喜气,每一天都有县官富贾一类的人物大驾光临。车马素缯帷幔,轮木黑漆,仆夫驱使,从远观之算不上华贵,但里面的人排场很大,非要四五个人在旁接应才肯从车里钻出来。
有一天,有一次,那里面装了一位不知是谁家的女郎门板一拉,似有香气袭来,女子正值青春,粉面娇身,绮丽厚袍毛绒外翻从头裹到膝盖处,彼时阴天小雪做衬,显得她唇色红润,眉目婉转,贵气非常,她下车,纤手一伸共有八个人一拥而上,窦平冲在最前面,踏脚的地方就那么宽,其他人堆在他后面,他像一堵墙一样,十分墩实。
大户人家规矩多,内宅女子一般不轻易出门,她到底是冲着谁来的,窦安还是窦平。窦平比之前更粗犷了,配不上这样的美人吧。我不禁遐想。
吴氏酒肆门口还围了很多看热闹的普通民众,他们是奔着窦平来的,七嘴八舌,张口闭口,没人埋怨他先前处事蛮横,都是赞颂他人脉广大,可能不久就要飞黄腾达了。他们还讨论酒肆里什么品类的酒水最好喝,什么种类的佐食最好吃,吴氏寡母有多平易近人,有多辛勤劳苦等等。
反观我的名声,却是越来越臭了。
去年十一月十五日前后,我家不知怎的迎来了一波提亲热潮,这次规矩倒是有了,媒人做保,有时只一位五十多岁的老媪,有时是老媪和男方父亲一起来,纳采,问名,本应是先后两项,但他们自顾自地选择其中之一,还有以方士为媒,直接过来算生辰八字的,父母闻之无理,情绪激动时会把这些人都赶出去。
我见他们来势汹汹,也不敢在货堂待着了,但总在被窝里躺着,感觉像缩头乌龟一样,更不舒服了,我只能经常去外面走街串巷,四处游荡,准确来讲是三处,聚宝市内,吴氏酒肆所在的长街以东,我是不去的。
十二月到一月,来了几个特别诚心的,很意外的是,长街对面,离我家不远的一家陶器肆的主家,一位二十八岁的姐姐也过来了,她就是我母亲口中常拎着水果打点的邻居之一,她成家早,十八岁就带着小十岁的弟弟嫁人了,夫家对她还不错,陶器肆全是她说了算,元年二月的时候她也到我家换过粗麻,母亲为她家的弟弟和儿子裁过新衣,她始终记得这份人情。这次我家的风头刮得大,她想着自家弟弟初长成,也不差,便过来试试口风。
母亲照样没松口,她眼里也不觉得失望。
我总算见着个熟人,也不躲了,也不避了,上去闲聊了两句,直入主题。
“姐姐,你知道那些人为什么突然来我家提亲吗?你我可以理解,咱们两家离得近,你弟弟肯定是见过我的,那别人呢,什么做铁匠的,什么田间地头里的,什么刚从乌狄部回来卖皮具的,他们有的都不是本地人,我见都没过!”
姐姐哈哈大笑,立刻回道:“你不知道啊?他们自然是看过你的小像才过来的。”
“小像?”
父母与我异口同声,我就知道,他们也忘了问了。
姐姐瞧我们一家三口都很惊讶,手指认真地比画着,“一块木片子上的,大概这么大,我也没见过啊,我是听说的,他们觉得这姑娘长得很漂亮,就过来问了,我猜的啊,也不确定..........”
我恍然大悟,如坠冰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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