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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改) 既见君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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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母怀疑窦平在外面诋毁我的名声,以此作为噱头来招揽客人,故而酒肆日渐红火,究其原因是我反应太迟钝,所以才一直没有察觉。
夜聊之后,我浑浑噩噩地回到东房。我久久干坐在床沿上,荡漾着秋意的晚上已经有些凉了,阴风刻入骨髓,就像我第一次来到时这里一样。
我耳边,父母刚刚的苦口婆心,直抵我记忆深处那些还崭新的片段里,光明正大地嘲讽着我的愚蠢。
母亲看着我,眼睛里少了很多攻击力,“娘要向你道歉,娘知道你曾经因为我和你爹的偏执受了很多委屈,你外公的话,娘一直记在心里呢,娘也不好受,但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可这次即使你怨恨我们,我也要说,窦家人不靠谱,你绝对不能嫁过去,你要是实在不信,可以去聚宝市外面,去看看窦平平时都是怎么做人的,你爹知道他常去哪里。”
“是,我知道。”父亲拉过我的手,轻轻地握着,坐的位置一挪,更靠近了一点,“还有啊,闺女,这次咱家搬来琉璃县,真不是爹娘不管你,我们是真没时间,咱们一家五口人呢,不得生活嘛,锦纹锦簇是男孩子,他们以后也得养家糊口,怎么着都得学点手艺,所以我俩一直绑着他俩干活,可你呢,爹知道你从小就不怎么喜欢这纺织缝绣这一行当,再加上从前,爹娘也确实对不起你,所以不想让你跟着我们一起受苦,一家四口人足够了,你爱出去逛逛,看看风土人情,散散心,这是好事。没想到啊,没想到,我们这一撒手,你直接跑到别人家一去不复返了,这哪儿行啊,你才十七岁啊.........”
后面父亲又说了好多话,但我头疼,耳朵也嗡嗡作响,没怎么听进去。他们为从前的事情道歉了,我却不如从前那般期待了,我现在满心满眼只有四个字。
我不相信!
我不相信我眼瞎心盲,窦家人如果真心怀鬼胎,我怎么会毫无察觉!
第二日天一亮,我问了父亲窦平经常去的地方,然后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为了避人耳目,我还披戴上了我自以为隐蔽,但在其他人眼里格外显眼的麻黄色的兜帽。结果可想而知,我东跑西窜,像个要抓奸夫的泼妇,不得章法,只能悻悻而归。
但途中也不是一点收获没有。
琉璃县与很多县邑一样,两条大道斜着交错,中心仅一点,四条射线延伸至远方,像是在这片沃土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叉,聚宝市的市门围墙的出入口靠近这个中心点,出去便迎得一片开阔,我向前走了没几步,便借着一个开口深入其中的每一条小巷,这里曲路居多,没有闾门相隔,弯弯绕绕的仿佛迷宫一般,缓步于其中没多久就会失去方向,我煞是懊恼。
还好这沿路零星有几间小肆,以自家为依附,挖个小窗,扩建出一块不挡道的茅草土棚子,与从前棠县振兴民生时很像,不知道他们需不需要登造名册,如果不需要,那比棠县正规一点,遮风避阳,还有位置坐。但比现在的聚宝市内的石瓦房简陋多了,感觉售卖的器物食物的品质没有保障的样子,也或许是我好日子过多了。
我向他们问路,没几家,也没刻意去寻,就见到了我父亲所说的,那个被窦平调戏过的良家妇。我没上前确认窦平是否来过,一是怕打草惊蛇,整个琉璃县就这么大,谁认识谁,几句话便能了解个大概,我贸然上前,万一窦平是清白的,我以后就没脸再见窦家人了。二是,对这位姐姐也不礼貌,我能期待她说什么呢,听她说那些人确实对她出言不逊,但她生计为先只能作罢了?谁会愿意往自己的伤口上撒盐呢?
但我确信父亲说的就是她,因为她站在茅草棚下酌酒,她肆中客人,即使没有窦平和他的朋友们,也有别的醉醺醺的八尺壮汉在调戏她,言语不尽兴,他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来,走近良家妇。
我害怕惹祸上身,往后退了几步,把兜帽又往下扯了扯,大概掩上面容。
转眼间,一个大概七八岁的男童冲出屋门,直奔壮汉,他手里举着一根木棍,很长,他手臂伸直,那木棍可以直抵壮汉的眼眉下,壮汉酒气上头,烦躁地挡开木棍,大叫道:“滚啊,小崽子,我跟你娘说话,有你什么事?起开!别逼我替你爹教训你!”
“我妹妹已经去县廷报官了,徐县令说了他最烦醉鬼闹事,抓住必严惩!你若还不走,就等着蹲大牢吧!”男童音清脆坚定。
“我他娘……付了钱的,凭啥赶我走!”那壮汉舌头打结,口水飞溅。
男童唇齿却很伶俐道:“你花钱是买酒,现在酒已经在你肚子里了,我家已经不欠你什么了!再敢上前一步,我打死你!”
壮汉起身的食案的对面还坐了一位同伴,略微瘦削,见状起身要走,“行了,我不跟你丢人了,我先撤了!”
壮汉见朋友走了,也腿脚踉跄地跟着离开了,“你这浑小子,你等等我啊!”
瘟神离去,良家妇蹲下身来询问男童,“你真让妹妹去报官了?”
“没有,吓唬他们的,妹妹在屋里睡觉呢。”男童为自己的机智感到骄傲,但没坚持多长时间,泄气道:“娘,爹什么时候回来啊。”
“不知道啊,应该快了吧。”良家妇拂了拂男童额前的乱发,温柔道。
“都走了快一年了,他再不回来,我都要长大了。”
“哈哈哈哈,哪有那么快啊。”良家妇笑道。
“等我长大了,也长得和那些醉鬼一样高,咱们是不是就不用怕他们了。”
“现在也不用害怕啊,娘在这儿呢,娘有分寸,他们还奈何不了咱们,放心吧。”
两人结束对话,都转向前方,我怕引起她们怀疑,快步经过,然后走远了。
我见此情形,又想起了吴氏之前说的话,她和我讲述窦父杀人的前因后果,我当时只觉骇人听闻,一心想着一个杀人犯的脸上该是怎样一种狰狞恐怖的神情,却忽略了由此带来的关于吴氏,窦平,窦安三人的劫难。
窦安三岁,窦平八岁的时候,窦父瘫痪在床,孤苦无依的吴氏从那时开始摆摊卖酒,十年的时间,从荒郊野岭走向货流畅通的彭齐县,他们曾经是否也遭遇过刚刚的窘境呢?
如果经历过,那窦平还如何能欺辱他人呢,这不就等同于践踏过去的自己吗?令人匪夷所思。
第三日,我独自抑郁,闭门不出,窝在被窝里,吹着窗口清爽的冷风,心里乱糟糟的。我很想出去,但总觉得自己小偷小摸的样子怪怪的,明明出差错的人不是我,怎么就把自己搞得见不了光了呢。
我房门没有锁,家里人可以自由进出,第三日上午,锦簇走了进来。
他这两年嗓音沙哑,土石磨地似的,不如从前可爱悦耳了。
“姐,窦母刚才来咱家提亲了,带过来一只活的大鹅,还说要见你,爹娘没应,才把她劝走,但她说明天还来,直到咱们答应为止。”
我懒得起身,他就跪坐在我床旁边,大眼瞪小眼。
“姐,你是要嫁人了吗?”
“说不好。”我有气无力道。
“你是咋想的啊,哥让我来问问你,有啥拿不出主意的,我俩还能帮你想想。”
我诚实道:“我现在就想知道外面人到底是怎么看我的,是不是真如爹娘说得那么严重,还有窦家人,窦平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他一歪头,没憋什么好屁,“嗯?哥不是说你喜欢一个叫窦安的吗?为啥要知道窦平是什么样的人啊,姐,你不会脚踩两只船吧。”
我登时炸了,隔着被子,对他一顿猛踹,“你滚!帮不帮忙,不帮忙就给我出去!我都多烦了,你还给我添堵!”
“哎呀,我错了,姐,我就是来帮你忙的,你好好的嘛,我不乱说话了。”他求饶道。
这小子从小就这样低头服软第一名,以后绝对是个哄女孩高手,可不像那个叫窦安的,一天到晚像一头倔驴一样。
我怕锦簇再误解我,果断坐直身子,把事情的原委,连带着父母前天晚上和我谈的话一并说给他听,要他代替我去街上打探情况,为了防止窦安不一定什么时候出现,我还告诉他,没有时限,什么时候打探清楚了,明白了,再来告诉我。
“记住,隐蔽一点,别大张旗鼓的,要是让别人觉得咱们家在背后说人小话就不好了。”
“知道了。”
锦纹和锦簇在我的心里还是有一定分量的,我下定决心了,这次他们说什么我信什么,无论好坏,我再不犹疑。
第四日,第五日,吴氏并没有按照她第三日所说的那样第二次上门。第五日,晚夕市闭市之后,我们一家五口人在北正房吃晚饭,普通人家一天只吃两餐,朝夕各一顿,我没对窦家痴迷之前,两顿饭都是照常吃的,一头栽入窦家之后,我早上很早,晚上很晚,都是在吴氏酒肆吃完了才回来,细数下来窦家也在我身上浪费了不少粮食,这次如果真没成,他们算是亏了。
父母和窦家划分界限后,我又躺在自己的东房不愿出来,都是他们轮番上阵把饭送到我房里去的。
我已经好久没有和家人一起吃饭了,突然来这么一次,不知道为什么,我感觉有些尴尬,如坐针毡。
锦簇最先开口,打破僵局,“窦家的大儿子最近与钱氏旅肆的大家长钱有德同进同出,说是认识有一段时间了。”
“钱有德?那不是聚宝市的肆长吗?听说他和聚宝市的司市钱景杉是同族的堂兄弟,看来这窦平所图不小啊。”父亲惊讶道。
锦簇点点头,嘴里还嚼着菜,“嗯,钱有德的确介绍他们认识了,有人看到他们一起在酒肆喝酒,但不是吴氏酒肆,是咱们这最大的春华酒肆,听说也是钱家的。”
“他人品怎么样?”我问道,有种不好的预感。
“这个可有的说了,我去了爹说的窦平常去的那几家商肆,跟那些主家说,我很崇拜窦平窦大哥,看他与肆长走得近,也想入伙,主家们看我年纪小,当我是童言无忌,什么都跟我说了。”锦簇把菜全咽下去,详细说道:“他们说最好别去,从前看他是能说会道的,人品还行,现在他跟司市走得近,势头越来越大,凶得很,说他借着司市的关系,领了收税的差事,是不是正式官职不知道,总之他现在天天定时定点地带着几个小吏去各家索要税款,但不是聚宝市的商肆,而是聚宝市之外的那些没有登造名册的散商。”
“为什么不在聚宝市收?”母亲问道。
“小道消息,聚宝市最近被徐敞徐县令看得很紧,他们不好做假账,只能去外面捏软柿子。”
“奔着这由头去的?怕是来者不善吧。”母亲说道。
“是的,据说窦平带头收的税款很高,交不起钱的,便只能拿物来抵,物也给不起的,就要开始作闹了,听说前两天刚砸了一家食肆。”
“砸了?这事儿吴氏知道吗?”我问道。
“怎么可能不知道........”母亲嘲道。
锦簇略带歉意地看向我,“我猜应该是知道的。姐,你的事我问过了,的确像爹娘所说的那样,你赖在窦家不走的事,是窦平添油加醋先跟别人说的,应该是五月份吧,那时候窦平还没巴结上钱有德呢,他又看吴氏酒肆天天没人,实在太冷清了,就把你当个热闹讲给他的一些狐朋狗友听,那些都不是什么好人,一传十,十传百的,也就变成了爹娘听到的那个样子,而且他们到现在也没放过你,你现在出了这条长街,随便进任何一家商肆提万氏布肆家的二女儿,他们都知道你,最近他们茶余饭后谈的是咱们家拒绝吴氏酒肆提亲的事,倒也不全是造谣你的,也有站在咱家这边,造谣他家的,一半一半吧,你也别往心上去。”
我沉默半晌,补充道:“那这条长街上呢?”
“我没去问过啊,他们对咱们太熟悉了,你不是说要打听得隐秘一点吗?”
“哦对,我忘了。”
他们齐刷刷地望向我,眼色复杂,我只轻瞥了一眼,便低头继续吃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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