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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改) 既见君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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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好了,在这儿跟孩子置什么气啊,她不愿意说,咱们就去窦家一趟吧,要不也得过去把话说明白了!”
父亲一句话配合着向下拽的双手拦住了躁怒的母亲,他们满面愁容,母亲更是在放下的一瞬间红了眼眶,晶莹的泪水盈润其中,我知道的,她只有在大喜大悲时才会哭泣。
父母把我反锁在他们的卧房中,想必回来以后还是要跟我吵架的,那也没有办法,出乎意料的我非常冷静,甚至有点淡漠,我不仅没有挣扎,反而觉得这几天在窦家累坏了,早起又很耗体力,不如趁此机会好好睡一觉。
我像是要被凌迟的死刑犯,在贪婪地享受着人生最后一顿晚餐。我心安理得地钻进他们的被窝,潦潦草草地睡到晌午才起,吵醒我的是一段柔和的敲门声。
“我把饭放到门口了,锁解开了,你要吃自己出来拿。”
是锦纹的声音。
我不得不承认,从小到大,还是他最心疼我。
“爹娘还没有回来吗?”我抻着脖子问道。
“没有呢。”
他回答得很干脆,然后快步离去。
我起身,把被褥收拾回原来的样子,去门口取来了两层重重的食盒,里面放着的全是我爱吃的肉食,炙肉,肉脯,肉羹,还有两张麦饼,我还挺舒心的,本来还以为他们为了惩罚我要让我吃糠咽菜。
睡醒饭饱之后,我开始梳理父母所说之事。
流言何时传得这样离谱了?我怎么没有听到?我只听到了他们问我们许多不确定的问题,之后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我羞涩回避,窦家人口中亦没有准确答案。
若论谈婚论嫁,他们是有点拖延的,但我也没着急啊,我本以为我们还能相处很长一段时间。虽然这段时间酒肆鱼龙混杂,新客老客汇聚一堂,说说笑笑也就罢了,谁会闲着没事特意造谣呢?窦家人应该也不知道吧,不论窦家两子,单是吴氏一人就不会一声不吭的,我相信她。
若说是父母夸大其词呢?
应该更不可能。
他们平时根本就不关注我,要不是有人闹到他们面前了,他们是不会如此激动的。
问题到底出在哪里呢?
父母一直到傍晚才不得不面对我,我在门里,他们在门外,几盏油灯火光微妙,我甚至能听见他们深呼吸的声音。
“今日,我们去了酒肆,问了吴氏,你和窦安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还问了她,知不知道最近一段时间,周围邻居,还有过路人都是怎么议论你的,你知道她说什么吗?”
父母坐在床沿,我站在他们面前。母亲压着嗓子,尽力在克制自己的情绪。
“说什么?”我问道。
“她趁此机会向我们提亲,自顾自地说了好大一通,甚至把你和窦安,还有你们孩子的未来都安排好了。”
“这不是挺好的吗?”我嘴角不自觉地向上扬起,暗暗松了一口气,并不觉得这回答有什么问题。
母亲反问我,“好?好在哪里?她并没有回答我们的问题啊!”
我尝试放平心态,安慰她,“事已至此,嘴长在别人身上,咱们说什么根本无济于事,不如顺水推舟把喜事办了,就当大家一起凑个热闹了,这有什么不好?”
父亲眉头一皱,抢话道:“别人都是男方到女方家提亲,她倒好,是我们女方上门去男方家,而且我们是去讨公道的,她在这个时候提出结亲,像不像我们借此逼婚?逼婚!她那样的人家,我们这样的人家,都是庶民,还至于上赶着逼婚吗?就好像我们高攀了什么一样!”
“爹,你会不会有点太敏感了?”我认为他们有点小题大做。
“你爹一点都不敏感,她今日给我们的感觉就是这样,高高在上,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她早知道我们会来!”母亲控诉道。
“早知道?何以见得?”
母亲回道:“她拿出了一卷聘礼名录,说这上面的东西已经是商户之间嫁娶的最高规格,我扫了一眼,那份名录上有划涂的痕迹,想必是仔细斟酌过的。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正看着呢,她忽然来了一句,如果同意她今日便可将聘礼送至咱家后院,两周以后就有好日子,马上就能成亲!”
“嗐,我当是什么呢,她可能也听见风声了呗,想着赶紧把聘礼的事定了,这没什么,只不过你们比她快了一步而已,你们再晚几天,他们肯定就上门了。”
“锦绣,你就没觉得这件事很奇怪吗?”父亲也反问我。
“怪在哪里?吴氏不提结亲,任由我被流言蜚语攻击才奇怪吧。”我觉得父母有点莫名其妙。
“你不觉得他们有点太着急了吗?寻常人家求亲通常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六礼具备,再是迎亲婚仪,洞房花烛,可吴氏的做法直接就是父母之命,迎亲婚仪了,她这是爱护你,在意你,诚心嫁娶的表现吗?”
我觉得这话有问题,回望他们曾经好像也没有多爱护我 ,在意我吧,又怎么去挑别人的理呢?但如今他们眉头紧皱,我能看得出他们这次是真的担心了,所以这句话憋在心里没有莽撞出口,火上浇油。
“锦绣,你确定,除了帮工,你没跟窦安发生些别的什么吧!”父亲又倾向我,小声的,好似在挑衅一般。
我刚压下去的一口浓痰,恨不得吐他们脸上,怒道:“我确定!你们把我想成什么人了?”
父亲察觉出我的不满,补充道:“不是,关键是她太笃定了,她越笃定,我这心里越发慌啊!经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心里一点底儿都没有。”
“你们到底疑惑在哪儿啊?怎么说来说去,我越来越听不明白了呢?”我的耐心即将告罄。
父亲拉我坐他和母亲中间,温和道:“闺女,我举个例子,这就好比........好比咱们家有几匹三色锦,这是整个琉璃县最好的料子了,一位客人走进堂内,他一眼便相中了这三色锦,可他兜里没有钱啊,徒有一张嘴便来找咱们聊天,旁敲侧击询问三色锦的价格,见咱们没有少的意思,他就起身离开了。没过几天,巡查的市吏上门,问咱们家的三色锦到底是何来路,讨论其是否符合规制。又过了几天,大街上疯传咱们家的三色锦是从哪位世家大族府里偷来的,晦气得很。它就是再贵的料子,普通人怕惹上是非也不会来买了,眼看,这料子就算毁了,咱们家要亏钱了,一眨眼的工夫,之前那位兜里没钱的客人又回来了,他三言两语用最低的价格买走了料子,回头咱们还得倒搭他一句谢谢,你难道不觉得奇怪吗?”
母亲补充道:“这是买卖里很常见,也很下作的小伎俩。”
我听出他们的言外之意了,一时语塞,大脑一片空白,磕巴半天才说出一句话。
“我.......我是那匹上好的料子?”
我脑海里一下子浮现出窦平刚来布肆时的情形,他说他想要买我们家的上品料子。
一晃神,我的眼前又出现了吴氏那张亲切的脸,果断否定道:“不会的,他们家挺有钱的。”
“你又是何以见得呢?”母亲问道。
我要说什么?说他们家每天源源不断的客流,还是说她从不吝啬给我肉脯的边角料?
我的头开始疼了。
见我不回答,母亲继续道:“锦绣,你和吴氏相识的事,她也给我讲了,我想问你,你想没想过她为什么对你这么好?”
“她性格很好,跟谁都聊得来。”
“跟谁聊得来?”
“酒肆里的客人。”
“那是她的客人,对吗?她在外面是什么样子,你见过吗?”
我摇摇头,这一刻,我对他们一无所知,“没有。”
母亲说道:“今天吴氏与我们说了你们两个之间是怎么相处的,我不知道她是什么用意,或许是觉得自己用心良苦吧,但我身为你的亲生母亲只觉得毛骨悚然。”
“她说她第一次看见你,是在今年一月末,咱家布肆刚开张,你和你哥你弟在街上赚吆喝的那会儿,她说你长得很漂亮,喊得也最大声,她站在她家门口一眼就看见了你,心想这姑娘实在啊,定是吃苦耐劳的好性子,以后若能进她家的门,生儿育女不说,对酒肆的营生也是好的,所以她就让她家最善交际的窦平以买布料的名义先和咱们接触接触,探探虚实,没想到你也热切,听了几句话,顺理成章地就进了人家的大门,吴氏自然珍惜得很,好吃好喝待着,生怕你跑了,她的确是打心眼里认可你。”
“我猜想她最开始可能是想让你做她的大儿媳,不承想你看上了老二,她只好应时而变。”
父亲接道:“锦绣,真正的好人家娶亲,是不会减免六礼的,甚至应该锣鼓喧天,大操大办,但你看他们哪有大操大办的样子啊。吴氏看中了你,却有意绕过我们,把你单独一个人拐到她家去,她不管不顾你的名声,只想便宜娶妻,她知道女孩情丝最软也最硬,哄骗好了,就是刀山火海也下得,最后,你看,她得逞了,她就坐在那里等着我们上门,这样既不会耽误营生,还把儿子的终身大事解决了,媳妇也心甘情愿,全天下没有比她更精明的人了!”
“她家有两个儿子,又没有丈夫,她这样考虑无可厚非,心思不算坏,但对你,对咱们家而言就有点哄骗的意思了,是不道德的。”
我夹在他俩中间,脑袋一左一右地转着,像个毫无意识的拨浪鼓。
“我还怀疑一点。”母亲突然说道。
“什么?”父亲目光跨过我,看向她。
母亲回道:“关于锦绣的这些污言秽语,你今天也看到了,吴氏听了之后没有半点反应,她避而不答,直接跟我们聊起聘礼了,我猜她应该早知道这些小话,还知道是谁传出来,她心里有数,才不会担心。”
“你想说那谁.......”父亲欲言又止。
“嗯。”母亲点点头。
“谁啊?”我问。
“窦平。”母亲回道。
“窦平?”
“你在窦家待着,一点都不了解窦平的事吗?”
我叹了一口气,认命了,“不知道,他老出去,也就一来一回能见到。”
母亲解释道:“你知道早上的时候,我为什么说他像个市井流氓吗?你爹经常外出进货,和商队打交道时,偶尔碰见过他几次,但他没看见你爹,他都是和朋友出去喝酒的,醉醺醺的,不只你爹,我估计他谁也看不见。”
醉醺醺的?我翻找过去的记忆,对窦平的关注不多,但他大多数时间应该是清醒的,身上是有一股酒味,但我老感觉那是酒肆堂内的味道,与他无关。
父亲说道:“有一次,我就看见,他在聚宝市之外的一条小巷的酒肆里调戏一名良家妇女,应该是他的朋友有意这名女子,见女子丈夫外出,便出言不逊,他们聚在一起哈哈大笑,那女子有苦难言眼角泛红还强颜应对,看得我心里一阵酸涩,自此以后我对他的印象就不好了。”
母亲说道:“而且他在咱家的那套说辞,他在别人家也说过,一模一样的话,我有时拎着水果打点邻居们的时候,听他们有意无意地说起过那小子,都觉得他是巧舌如簧,惯会讨人欢心的。”
那吴氏所说,窦父杀人,后来被鬼魂逼疯致死的事情,窦平也跟别人说过吗?他们嘴里到底哪一句话是真话,哪一句话是假话?
我心乱如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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