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独家“吃播”》happykuain

3、第 3 章

　　陆星野在廉价旅馆的床上醒来时，凌晨五点半。窗外下着雨，淅淅沥沥敲打着铁皮遮阳棚，像无数细小的锤子敲在她宿醉未醒的神经上。

　　昨晚从702撤离后，她没回自己租的房子——直觉告诉她可能已经被反侦察了——而是拐进了这个火车站附近五十块钱一天的小旅馆。房间有股潮湿的霉味，但好处是不要身份证。

　　她摸出手机，屏幕亮起，刺得她眯起眼。

　　主编三个未接来电。最新一条短信是凌晨两点发的：「明天上午十点，公司开会，汇报Miamia进展。带干货来，不然直接去仓鼠组报到。」

　　陆星野把手机扔回枕头底下，翻了个身。

　　没进展。唯一的“干货”是昨天偷拍到的几十张垃圾分类照片和一段麻辣香锅被肢解的视频。主编看了能把她连人带相机扔进碎纸机。

　　她需要突破口。一个能近距离接触Miamia，又不引起怀疑的身份。

　　维修工？快递员？物业检查？

　　太普通，容易被防范。而且Miamia那种警惕性，大概率会隔着门打发走。

　　得是个她无法拒绝，又必须开门接触的身份……

　　陆星野坐起来，抓了抓乱糟糟的短发。目光落在墙角那个半旧的相机包上。

　　一个念头冒出来。荒谬，但……或许可行。

　　她拿起手机，拨通一个号码。响了七八声才接，那边是没睡醒的、带着浓浓方言口音的男声：“谁啊……大清早的……”

　　“狗哥，我，星野。”陆星野压低声音，“找你帮个忙，急事。”

　　“哎哟我的祖宗……”那边窸窸窣窣，像是坐了起来，“你又惹什么事了？上次帮你搞那个明星的行程，我差点被公司开除！”

　　“这次不白帮。”陆星野说，“给你这个数。”她报了个价。

　　那边沉默了几秒。“……说吧，要什么？”

　　“你们公司，是不是接‘家厨高端定制’这栋楼的物业单？”

　　“是啊，怎么了？”

　　“帮我弄套你们维修工的工作服，工牌，还有……今天上午去702修水管的工单。”陆星野语速很快，“九点前送到我这儿。”

　　电话那头倒吸一口凉气：“你疯了？！冒充维修工入室？这是犯法的！”

　　“不入室，就检查下外面水表。工单是真的，我只是‘替个班’。”陆星野面不改色地撒谎，“业主投诉水压不稳，你去系统查，肯定有记录。”

　　“……702？那个从来不露脸的网红？”狗哥声音警惕起来，“星野，你别搞事，那栋楼住的都不是一般人。”

　　“就拍几张公共区域照片，交差用。主编逼得紧。”陆星野放软声音，“狗哥，帮一次，下次你挖到料，我免费帮你写通稿。”

　　长久的沉默。只有电流的杂音和窗外的雨声。

　　“……地址发我。八点半到。”狗哥终于说，“就这一次，陆星野。出了事别说认识我。”

　　电话挂断。

　　陆星野放下手机，走进狭窄的洗手间，用冷水冲了把脸。镜子里的人眼下乌青，嘴角紧抿，一副豁出去的赌徒相。

　　她知道自己越界了。冒充工作人员，侵犯隐私，搞不好真要进去。

　　但想到主编那张脸，想到仓鼠跑轮的声音……她拧开水龙头，又掬起一捧水，狠狠拍在脸上。

　　??

　　上午八点五十分。雨停了，空气湿漉漉的。

　　陆星野穿着略显肥大的蓝色维修工制服，戴着印有“李师傅”名字的工牌和鸭舌帽，背着沉重的工具包（里面主要是相机和录音设备），站在702门口。

　　她按门铃。心脏在肋骨下撞得生疼。

　　几秒后，门禁通话器里传来熟悉的声音，带着一丝警惕：“哪位？”

　　是Miamia。直播时那种刻意的温柔不见了，只剩下清冷的质感。

　　“物业维修部的，李师傅。”陆星野压着嗓子，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粗粝些，“接到投诉说这层水压不稳，检查一下水表和管道。”

　　沉默。漫长的几秒钟。陆星野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

　　“稍等。”

　　门禁通话器关闭。陆星野握紧工具包带子，准备好被拒绝的说辞。

　　但一分钟后，门开了。

　　不是全开，只是一条缝。防盗链还挂着。苏觅站在门后，依旧是全副武装：帽子、口罩、防晒面罩。只露出一双眼睛，隔着反光镜片，看不清情绪。

　　“水表在楼道公共管井。”她说，声音平静。

　　“知道。但需要进屋检查一下连接处的阀门和压力。”陆星野晃了晃手里的压力表——真家伙，狗哥提供的道具。“很快，五分钟。”

　　苏觅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又扫过她胸前的工牌，最后落在那块压力表上。

　　“证件。”她突然说。

　　陆星野心里咯噔一下，面上不动声色，掏出狗哥准备的假工牌递过去。工牌照片是个中年男人，但她用“照片磨损，临时顶班”搪塞过去了。

　　苏觅仔细看了几秒，才解开防盗链。

　　“鞋套。”她递过来两个蓝色无纺布鞋套，指了指门口的地垫。

　　陆星野套上鞋套，踏进702。

　　第一感觉：太干净了。

　　纯白的地板，纯白的墙壁，纯白的家具。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柠檬和消毒水味道。客厅中央是那个标志性的中岛台和拍摄设备，但此刻盖着防尘布。整个空间整洁得像无菌实验室，没有任何个人生活的痕迹。

　　“阀门在厨房水池下面。”苏觅站在玄关，没有让她深入的意思。

　　陆星野应了一声，蹲下身，假装检查水管。眼角余光飞快地扫视。

　　中岛台上，放着一本翻开的笔记本，纸页泛黄，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手写公式和化学符号。旁边是几个密封玻璃罐，装着不同颜色的粉末。

　　工具包侧袋，微型相机无声地拍下这些细节。

　　“压力正常。”陆星野站起来，假装记录数据，趁机往客厅方向挪了半步，“您这房子装修不错啊，自己设计的？”

　　苏觅没接话，只是看着她。

　　陆星野硬着头皮继续演：“就是水压有点波动，可能得检查一下总阀。能去阳台看看外接管道吗？”

　　这是关键。阳台通常是私人物品最多的地方。

　　苏觅沉默了几秒。然后，她微微侧身，让出通路。“阳台在那边。请快一点。”

　　陆星野心里一喜，快步走向阳台。经过沙发时，她注意到角落放着一个打开的行李箱，里面是叠放整齐的衣服，最上面是一件……印着某大学logo的文化衫？

　　Miamia是大学生？还是校友？

　　她不动声色，拉开阳台门。

　　阳台上更是空荡，只有几盆绿植——薄荷、罗勒、迷迭香。晾衣架上挂着几件白色T恤和围裙。唯一特别的是，角落有个小冰箱，嗡嗡作响。

　　维修工检查管道不需要开冰箱吧？陆星野有点遗憾，装模作样地看了看外墙管道。

　　“没问题了。”她回到客厅，收拾工具，“可能是总阀有点老化，我们后续会跟进。”

　　苏觅点点头，送客的意思明显。

　　走到门口，陆星野换鞋套时，状似无意地问了一句：“您是一个人住吗？这阵子楼里不太平，好像有可疑的人晃悠，您注意安全。”

　　她紧紧盯着苏觅的反应。

　　苏觅正在关门的手顿了一下。隔着面罩，看不清表情，但陆星野捕捉到她睫毛极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谢谢提醒。”苏觅的声音依旧平静，“我会注意。”

　　门在身后关上。咔哒一声，落锁。

　　陆星野站在楼道里，长长舒了口气。后背有点湿。她摸了摸工具包里的相机。

　　收获颇丰。那些化学粉末、大学文化衫、还有那个打开的行李箱……Miamia在准备搬家？还是刚旅行回来？

　　她低头，看到自己脚上还套着一只蓝色鞋套。另一只刚才脱在门口了。

　　鬼使神差地，她没扔，把那只鞋套塞进了工具包。

　　??

　　门内。

　　苏觅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

　　心脏跳得厉害。她摘下面罩和帽子，深呼吸。空气里还残留着那个“维修工”身上淡淡的、混合着机油和雨水的气息。

　　不对劲。

　　那个“李师傅”太高了。工牌照片是个矮壮中年男人，刚才这个却身材修长，手指也过于干净灵活，不像干粗活的。

　　还有她检查管道时，眼神总往屋里瞟。问的问题也超出了维修范围。

　　最可疑的是……她离开时，说“楼里有可疑的人”。

　　是警告？还是试探？

　　苏觅爬起来，走到客厅，翻开那本笔记本。上面是她研究食物配比的草稿，没什么特别。但她记得刚才，那个维修工的目光在上面停留过。

　　她走到阳台，看了看外接管道。一切正常。

　　回到客厅，她打开手机，调出玄关隐藏摄像头的记录——这是她昨晚刚装的，针孔式，贴在鞋柜角落。

　　画面里，“李师傅”蹲着检查水管，但头微微偏着，视线方向……是中岛台上的笔记本和调料罐。

　　放大。再放大。

　　虽然对方戴着帽子低头，但在某个瞬间，摄像头拍到了她的下半张脸——下颌线条清晰，嘴唇紧抿，嘴角有一道很小的、结痂的疤痕。

　　陆星野。

　　苏觅关掉视频，走到窗边，掀起窗帘一角。

　　楼下，那个穿着蓝色维修工制服的身影正快步走出小区，背影挺拔，带着一种不同于普通工人的利落感。

　　她拿起手机，点开外卖软件。历史订单里，还躺着那条“川渝老灶麻辣香锅”。

　　收货人：王先生。

　　电话号码：134xxxxxxxx

　　她复制号码，打开一个加密查询网站——这是她以前用来查黑粉的付费服务。输入号码，付费，等待。

　　几秒后，结果弹出：

　　「号码归属地：本市」
　　「机主信息：未实名（虚拟运营商）」
　　「关联账号：无」
　　「最近活跃位置（今日上午8:40-9:10）：家厨高端定制小区及周边区域」

　　时间完全吻合。

　　苏觅放下手机。窗外，阳光破云而出，照在白色地板上，明晃晃的。

　　她走到中岛台前，掀开防尘布，露出下面的直播设备。镜头冰冷，映出她此刻没有表情的脸。

　　然后，她拿起放在一旁的、昨天那份麻辣香锅的外卖单。背面，用铅笔轻轻写几个字：

　　「陆星野。维修工。今日上午。」

　　在下面，又添上一行：

　　「目标：室内环境、个人物品？动机：身份确认/黑料？威胁等级：高。」

　　她打开那个标记着「LXY」的加密文件夹，将外卖单拍照存档。

　　做完这一切，她从冰箱里拿出材料，开始称重、搅拌。今天下午要直播做草莓蛋糕，需要提前准备。

　　面粉、糖、鸡蛋、奶油……动作精确，像在进行化学实验。

　　当烤箱发出“叮”的一声时，蛋糕的甜香弥漫了整个房间。

　　苏觅戴上隔热手套，取出烤盘。金黄色的蛋糕胚，蓬松柔软。

　　她拿起裱花袋，挤上奶油，放上鲜红的草莓。动作优雅，线条流畅。

　　最后，她在蛋糕正中央，放了一颗完整的、格外鲜红的草莓。

　　像某种标记。或者警告。

　　她端起蛋糕，走到镜头前，调整角度，打开补光灯。

　　直播开始。

　　屏幕那头的观众不会知道，这个看起来甜美无害的草莓蛋糕，是在怎样的注视下完成的。

　　而屏幕这头，苏觅对着镜头，微微一笑。

　　“下午好。”她轻声说，声音透过麦克风，温柔得无懈可击。

　　“今天，我们来吃草莓蛋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