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独家“吃播”》happykuain

4、第 4 章

　　陆星野站在公寓楼下的便利店屋檐下，看着倾盆而下的暴雨，心里骂了句脏话。

　　刚从702出来，她穿着那身偷来的维修工制服，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机油和冷汗混合的酸味。工具包里的相机沉甸甸的，拍到了东西，但没拍到要害——那些化学粉末，那件大学文化衫，那个打开的行李箱。足够写篇小作文，但不够炸。

　　她需要更近。更深入。

　　雨更大了，砸在柏油路上溅起白茫茫的水雾。陆星野缩了缩脖子，摸出烟盒，抖出一根叼在嘴上，打火机按了几下都没着——湿了。

　　“操。”她低声骂了句，把烟揉成一团扔进积水里。

　　一抬头，看见便利店玻璃窗后，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泡面货架前。

　　苏觅。

　　还是那顶渔夫帽，那个反光面罩，但换了身浅灰色的运动服，看起来比在家里时更单薄。她手里拿着两包泡面，正在仔细对比配料表，微微歪着头，帽檐下的侧脸线条在便利店的白光里显得格外清晰。

　　陆星野呼吸一滞，下意识后退半步，隐进阴影里。

　　苏觅怎么会在这？这个时间，她通常该在准备下午的直播材料。而且，她看起来……在购物？一个人？

　　陆星野飞快地摸出手机，关掉快门声，调到静音模式，隔着玻璃窗偷拍。镜头里，苏觅终于选定了泡面——最便宜的袋装红烧牛肉味，放进购物篮，然后又拿了一小捆青菜，一盒鸡蛋。

　　结账时，她掏出现金。动作有点慢，像是在数零钱。

　　陆星野放大镜头，聚焦在她手上。指尖很白，关节处微微发红，像是经常泡在水里。付完钱，她把找零的硬币一个个理好，塞进一个小零钱包里，拉链拉上，动作一丝不苟。

　　然后，她拎着塑料袋推门而出。

　　雨声哗啦，她没带伞，站在屋檐下犹豫了一下，把塑料袋紧紧抱在怀里，似乎准备冲进雨里。

　　陆星野心跳突然快了起来。机会。千载难逢的机会。

　　她深吸一口气，从阴影里走出来，脸上挂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带着点惊讶的笑。

　　“哎？你不是702的……苏小姐吗？”

　　苏觅猛地回头，面罩下的眼睛在看到她时骤然缩紧。警惕，戒备，还有一丝……慌乱？

　　陆星野举起双手，示意无害：“别紧张，我住隔壁楼，刚下班路过。”她指了指自己身上还没换的维修工制服，“你看，这身衣服，白天给你修过水管。”

　　苏觅没说话，目光在她脸上和制服之间来回扫视，最后定格在她湿漉漉的头发和空荡荡的手上。

　　“你没带伞？”陆星野假装没看见她的审视，自顾自地说，“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我带了，挺大的，送你一段？”

　　她晃了晃手里并不存在的“伞”，语气自然得像偶遇的热心邻居。

　　苏觅沉默着，抱着塑料袋的手指收紧。雨点打在她的帽檐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几秒钟的沉默，长得像一个世纪。陆星野能听到自己血液冲刷耳膜的声音，脸上还保持着无懈可击的微笑。

　　终于，苏觅极轻微地点了一下头。声音隔着面罩，闷闷的：“谢谢。”

　　陆星野心里一块石头落地，笑容更真诚了些：“走吧，雨太大了。”

　　她率先走进雨里，假装撑开一把无形的伞，侧身给苏觅留出空间。苏觅迟疑了一下，跟上来，保持着半臂的距离，缩在“伞”下并不存在的阴影里。

　　雨水瞬间浇透了陆星野的头发和肩膀，冰冷刺骨。但她心里烧着一把火。成功了。第一步。

　　两人并排走在雨幕里，谁都没说话。只有雨声敲打万物，和彼此压抑的呼吸声。

　　陆星野偷偷侧目打量苏觅。她比镜头里看起来更瘦小，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一点白皙的下巴尖。抱着塑料袋的样子，像个没毕业的学生，和直播间那个游刃有余的美食家判若两人。

　　“看你买泡面，”陆星野打破沉默，语气随意，“晚上就吃这个？”

　　苏觅“嗯”了一声，声音很轻。

　　“老吃泡面对胃不好。”陆星野继续说，带着点自来熟的关切，“我看你直播……哦不对，我女朋友爱看你直播，说你做菜可讲究了。怎么自己吃这么随便？”

　　这是试探。她想知道苏觅私下和镜头前的反差有多大。

　　苏觅的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偶尔。”她说，语气听不出情绪。

　　“也是，天天做大餐多累。”陆星野从善如流，目光扫过她怀里的塑料袋，“就加个蛋和青菜？太素了。我那儿还有两根火腿肠，要不要？”

　　“不用。”苏觅拒绝得很快，几乎有些生硬。

　　又陷入沉默。雨更大了，砸在地上几乎能听见回响。陆星野的裤子紧紧贴在腿上，每走一步都像拖着铅块。苏觅的运动服也湿透了，勾勒出单薄的肩胛骨形状。

　　快到公寓楼门口时，陆星野突然“哎哟”一声，脚下一滑，差点摔倒——半真半假。真是因为地滑，假的是她夸张的动作。

　　苏觅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扶了她一把。手指冰凉，碰到陆星野湿透的手臂，一触即分。

　　“没事吧？”她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没事没事，”陆星野站稳，咧嘴笑笑，“地太滑了。谢谢你啊。”

　　她看着苏觅缩回去的手，心里一动。刚才那一瞬间的接触，苏觅的反应……不像是对陌生人的纯粹防备，倒像是某种习惯性的、克制着的条件反射。

　　两人走进公寓大堂，终于摆脱了暴雨。灯光亮得有些刺眼，地板上留下一串湿漉漉的脚印。

　　“我到了。”苏觅站在电梯口，按下上行键，没有看陆星野，“谢谢你……的伞。”

　　陆星野看着电梯上方跳动的数字，心里飞快权衡。送到这里，合情合理。再跟上去，就太明显了。

　　但机会稍纵即逝。

　　“不客气。”她笑了笑，看着苏觅走进电梯，在门即将关上的瞬间，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开口道：“对了，苏小姐。”

　　苏觅按着开门键的手停住，抬眼看她。面罩下的目光带着询问。

　　陆星野往前走了一步，站在电梯门外，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和担忧：“白天修水管的时候，我好像把一个小扳手落在你家水池下面了。挺重要的一个工具，公司要查的。你看……方不方便我现在上去拿一下？就一分钟，拿了就走。”

　　她紧紧盯着苏觅的眼睛，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这是个拙劣的借口，但她赌苏觅此刻心神不宁，赌她不会为这点小事撕破脸。

　　电梯门发出“滴滴”的提示音。苏觅按着开门键的手指微微用力，指节泛白。

　　空气凝固了几秒。

　　然后，她松开了手指。

　　电梯门缓缓关上，金属表面映出两人模糊的倒影。

　　苏觅的声音很轻，几乎被电梯运行的噪音淹没：

　　“上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