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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看笑话 她动作温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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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令山心中慌乱,却不得不强自镇定,急忙出声辩解道:“这……这或许是近期工匠手艺有些参差,或是偶有失手,损耗略有浮动也是常有的事,不足为奇。”
“宝意你毕竟不常看账,莫不是一时眼花看错了?咱们可是一家人,可别因为些许猜测就平白伤了和气,猜忌起自家人来。”
“是不是我看错了账目,其实很简单。”宝意丝毫不为所动,依旧不慌不忙,语气从容镇定。
“只需将详细的账本调取出来,仔细核对每日原料的入库与领用记录,每一件成品的制作与售卖流水,自然便能一清二楚,水落石出。倘若最终的损耗确实合乎往常规矩,那便算是我看岔了。可若是这账目真有问题,难道我们就能眼睁睁看着祖传的银楼白白蒙受损失,任由蛀虫侵蚀根基吗?”
她这一番话,态度坚决,条理分明,逻辑清晰,全然没有了往日那种任性胡闹,不分轻重的模样,仿佛一夜之间成长了许多。
朱介甫听着女儿的分析,心思不由得凝重起来。这银楼是朱家祖辈辛苦传下的基业,是他肩上沉甸甸的责任,容不得半点马虎与亏空。
女儿所言确实在理,事关家业根本,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必须查个明白才能安心。
“宝意说得没错,事关银楼账目,绝不能含糊。”朱介甫沉吟片刻,终于做出了决定,“明日一早,就让账房先生将最近一个月的所有明细账册全部取来,我要亲自督着,一单一笔地仔细核对清楚。”
有了家主朱介甫这句斩钉截铁的话,堂内一众旁支亲戚的脸色顿时都变得有些难看,青红交错,却又找不到任何正当理由公然阻拦,只能将满心的不安与忐忑硬生生地咽回肚子里,气氛一时更加微妙。
陆景明望着眼前这个与记忆中截然不同,正从容不迫据理辩驳的朱宝意,心底那股莫名的危机感愈发强烈。
从前那个只需几句甜言蜜语便能轻易哄骗,毫无主见可言的娇纵大小姐,难道可以在短短几日之间脱胎换骨,变得心思缜密,观察入微,再也不是那个可以让人随意拿捏掌控的柔弱闺秀了?
“宝意如今倒真是有心了,竟还会主动留意起银楼的账目琐事。”
陆景明迅速收敛起翻涌的心绪,重新挂上那副惯常的温润如玉的笑容,看似夸赞,实则言语中暗藏机锋,带着试探的意味:“只是这查账核数之事,最是繁琐枯燥,数字冗杂,真要仔细核对起来,怕是极为耗费心神与精力呢。”
“银楼是朱家的根基,是祖辈的心血,我既是朱家女儿,多上些心也是分内应当之事。”
宝意淡淡回应,语气不卑不亢,既不过分热络,也无丝毫怯懦。
“就像刚刚三太公二姑妈说的总不能一直事事依赖旁人,自己的家业,总要亲手守着,亲眼看着,才能真正安心。”
这句看似平淡的话,却像一记无声却有力的敲打,不偏不倚地敲在了堂内每一个心怀鬼胎、暗藏算计的人心上,让他们不由得心头一凛。
亲戚们似乎听懂出了话里的弦外之音——
这位往日看似只知玩乐、散漫度日的大小姐,莫不是悄悄转了性子,学着要守护自家的产业。
那么他们这些“二掌柜”“三掌柜”往后若还想像从前那般蒙混糊弄,暗动手脚,恐怕是没那么容易了。
厅内的气氛,早已失去了之前的轻松与热闹,悄然间被一种难以言说的压抑和紧张所笼罩。亲戚们虽然表面上还勉强维持着笑容,但每个人心底都暗自盘算,思绪纷乱,忐忑不安的情绪在空气中无声地蔓延。
就在这微妙的僵持时刻,厅堂内那压抑而紧绷的氛围几乎要凝滞,亲戚们各怀心思,彼此交换着闪烁的眼神,却谁也不敢率先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恰在此时,年迈的朱老太太在堂孙朱耀祖和外孙女何曼筠的细心搀扶下,步履虽缓却异常稳重地走了进来。
朱耀祖小心地托着老太太的手臂,何曼筠则在一旁轻声细语,仿佛在提醒着脚下的门槛。老太太身后,还跟着外孙何秋生,他亦步亦趋,难得表现得乖顺起来。
老人稳稳地坐到了主位之上,她那沉稳的目光缓缓扫过满堂儿孙,最终落在了宝意的身上,那眼神里带着几分早已洞悉一切的明了,又夹杂着几分不容置疑的维护与支持。
“嫲嫲!”宝意率先开口,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朱老太太看着孙女挺拔端正的站姿,眼里闪过一丝赞许,抬手冲她招了招:“宝意过来,到嫲嫲这坐。”
待宝意依言坐下,朱老太太才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慢悠悠开口对着众人道:“我刚才慢慢往这走,也隐约听见了几句。宝意说得没错,这银楼是朱家祖宗传下来的饭碗,是朱家自己的产业,自家女儿上点心盯着,哪里错了?”
这话一出,朱介淮和朱秀莲脸色更白,却不敢反驳。
朱老太太放下茶盏,拐杖在地板上轻轻顿了一下,发出清晰的闷响,满堂瞬间静得落针可闻,老太太于是说道:“我知道,现在外头日子不好过,各家都有各家的难处。凭着自家血脉沾点光,吃口饱饭,我老婆子没话说。”
“可要是吃着自家的饭,还暗地里想着怎么挖自家的墙角,侵吞自家的基业,那就别怪我老婆子不认人,按族规说话。”
朱老太太的话掷地有声,刻意没有看朱令山这位小叔,这些原本还存着侥幸心理的亲戚,此刻都低着头不敢作声,哪里还敢再多说半个字。
朱介甫见状,顺着老太太的话接道:“阿妈说得是,这事就按铺头的流程办,明日便核对账目,清楚明白,也免得大家心里生隙。”
话说到这份上,要不是接风家宴,一众亲戚哪里还有再坐下去的心思,若是平日里,早就只想找了借口告辞离开。
客厅里终于清净下来,朱老太太握住宝意的手,粗糙的手掌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叹了口气:“我的乖囡,果然长大了,不枉我平时疼你。之前我还怕你性子软,守不住这份家业,如今看来,是我多虑了。”
宝意心中一暖,反手握了握老太太的手,轻声道:“嫲嫲放心,宝意一定守好朱家的银楼,不辜负您和阿爸的信任。”
朱介甫看着女儿坚定的模样,先前的疑虑也渐渐散了,脸上重新浮起欣慰的笑容,目光里满是认可。
在一片凝滞的空气中,朱老太太率先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定鼎乾坤的份量:“好了,方才的话已经说得够多了。我老了,有心无力,既然我的乖孙女对铺头的事知道上心了,我看都是时候放手让她去历练下。我们朱家的女儿,从来就不该被那些陈腐的规矩束缚手脚,秀莲啊,你说是不是?”
老太太这番掷地有声的话语一出,整个厅堂的气氛为之一肃,在座的众人纵然心中各有思量,听她已有所指地点着朱秀莲的名字,此刻也无人敢在明面上出言反驳,只得纷纷顺着老太太的话头点头应和。
方才那股暗流涌动,几近剑拔弩张的试探与角力,也只得暂且按捺下去,不再表露于外。
直到朱继璈的到来,才打破了厅内这微妙而紧绷的气氛。
他一身笔挺的西装,步履沉稳地踏入正厅,那股久居南洋,见惯风浪的从容气度,仿佛一道无形的屏障,瞬间冲散了先前弥漫在空气中的压抑与僵持。
他朗声笑着同众人打招呼,言辞间既有生意人的精明爽利,又不失对家族长辈的敬重,让原本各怀心思,面色难看的旁支亲戚们,也不得不暂时收敛起神色,纷纷堆起笑容起身相迎。
朱家老太太见了朱继璈,脸上也露出了几分真心的笑意,开口招呼道:“继璈你可算到了,一路舟车劳顿,快坐下来歇歇,喝口热茶暖暖身子。”
朱继璈快步走上前,对着老太太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笑着应道:“让大嫂,三叔三婶和各位久等了,码头那边货物清点耽误了些时辰,路上又遇着点事,来迟了。”
说罢他直起身,目光扫过厅内,自然而然就落到了站在一旁的朱宝意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讶异,随即又化为温和的笑意,主动点头招呼:
“这是宝意吧?我离乡多年,上次见你你还只是个扎着蝴蝶结的小丫头,如今都长这么大了,出落得这样标致,今早要不是介甫带她来,我都不敢认了呢。”
宝意依着规矩屈膝行了一礼,浅笑开口:“三叔公安好。”
朱继璈笑着摆了摆手,旋即转向朱介甫,主动提起了此次回来的用意:“介甫,今早在酒店当着外人面没有多说。其实我这次回来,除了回家族省亲,其实也带了些南洋那边新出的宝石料子,还有那边最新款的首饰设计图样,想着若是铺子能用得上,也能给咱们朱家银楼添些新货色,吸引点客人。”
这话正说到了朱介甫的心坎里,他连日来正为银楼生意冷淡发愁,闻言立刻眼前一亮,连忙起身招呼朱继璈坐得近些,忙不迭问道:“哦?你竟还带了新料子和图样过来?快说说,都是些什么样子的?”
朱继璈刚要开口答话,一旁的何曼筠已经端了新沏的茶递过来,轻声道:“三叔公,我是曼筠,您先喝口茶再说罢,一路奔波,肯定渴了。”
她动作温柔,眼神里居然藏着不加掩饰的爱慕,满厅的人都看在眼里,朱秀莲连忙笑着打圆场:“三叔,你看曼筠这孩子,是个念旧的,这几年一直记挂着你呢。”
何曼筠闻言脸上浮起红晕,低着头退到一旁,朱继璈却似浑然未觉,只笑着接过茶盏放在一边,顺势就打开了随身带来的皮箱,将里面平铺的设计图样取了出来,摊开在厅堂的八仙桌上——
“介甫,介淮,你们看下,这些都是现在南洋和西洋那边最流行的款式,不再是咱们从前那种笨重的龙凤镯、如意锁,款式做得更轻巧简约,也更贴合现在年轻小姐的喜好,宝石也都用得巧,不堆砌分量,更显精致。”
宝意也跟着凑上前看,只扫了几眼便暗暗点头,这些款式确实贴合当下的审美趋势,比银楼里那些陈旧老气的款式灵动得多。
朱介甫看得连连点头,嘴里不停夸赞:“好,好啊,果然是开了眼界见了世面,这些样式看着就招人喜欢!”
朱继璈笑了笑,抬眼看向朱宝意,问道:“方才进来就听见宝意在说银楼的事,看来宝意对首饰生意也有心得,不知道宝意觉得这些图样怎么样?”
这话一出,满厅的目光又都落回了朱宝意身上,等着看这个刚刚想要崭露头角的大小姐怎么说,似乎想要看她的笑话。
宝意也不怯场,指着图样上一枚嵌着小碎钻的胸针说道:“叔公选的这些款式都很好,贴合现在的潮流,只是有一点,咱们本地的客人大多还是看重金银的分量,若是全做成这样轻巧的款式,恐怕老客人会一时接受不了。”
“不如我们一半保留传统的经典款,一半上这些新款式,新旧搭着卖,既留住老客人,也能吸引新客人进来。”
她这话一说,朱继璈眼睛顿时亮了,忍不住点头称赞:“宝意说得太对了!我先前还想着全盘推新,倒是忘了考虑本地客人的习惯,还是你想得周到。”
朱老太太坐在主位上,看着这一幕,脸上的笑容更深了,握着宝意的手又紧了紧,满是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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