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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财神爷 你小子倒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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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嚏——”
傅若麟坐在车里,没来由地打了个喷嚏,他捏着袖口蹭了蹭鼻尖,对着车窗外掠过的街景挑了挑眉,侧头对着身旁的便宜二叔笑了一声,那笑声轻飘飘地散在车厢里:
“也不知道是谁又在背后念叨我,这喷嚏来得突然,倒让我觉得耳根子有点发热。”
身旁的傅郁文咬着雪茄,顺着他的目光往宝盛银楼的方向瞥了一眼,那鎏金招牌在午后阳光下泛着沉稳的光,瞧着气派又体面。
他收回视线,漫不经心地打趣,语气里带着长辈对晚辈那种熟悉的调侃意味:“还能有谁,估摸着是哪家惦着你的小姑娘在心里头念你呢,你傅大少走到哪里都是香饽饽,这港岛的名媛淑女,有几个能躲得过你的风采?怕是连你自己都数不清了罢。”
傅若麟听得笑出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惯常的慵懒与自得,指尖摩挲着袖口那枚温润的珍珠袖扣,光泽莹莹,衬得他手指修长,却不接这话,只转了话头,语气里掺了些试探与玩味,像是随口一提,又像是刻意探问:
“二叔,你说月尾阿爷在华懋饭店办的慈善舞会,宝意小姐那位远在南洋的三叔公,号称南洋橡胶大王的朱继璈真的会来?我倒是有些好奇。”
“我今早同映玲陪着阿妈去宝盛银楼看南洋珠子和黄金首饰,没听说朱家有亲戚回来,人家未必会给阿爷这个面子,特意跑这一趟。不过我阿妈倒是邀了朱家伯父和朱伯母还有宝意小姐一家过来,说是许久未见,正好聚一聚。”
傅若麟也不晓得自家阿爷为何忽然要让请朱家那位久未露面的三叔公,他只知道,他最近被家里盯得紧,若是阿爷让这便宜二叔带自己出来,难道要他真的同阿爸规规矩矩去船行坐班,那日子可真是闷得慌。
而且,今晚他还有大事,那就是带宝意去码头将那姓陆的小子来个人赃并获。他就不信朱介甫知道那陆景明吃里爬外,中饱私囊,还会将宝意嫁给他!
想到此处,傅若麟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光。
傅郁文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拍了拍大腿笑,雪茄的烟气在车厢里袅袅散开,带着一股醇厚的烟草味:“若麟啊,你费尽心思请了一圈人,不会想请的是人家小姐吧?”
“我听家里的下人说,你那位表妹虞家小姐都同大嫂抱怨好几回了,说你那天从朱家返来,眼里头就只有朱家小姐,半分余光都不给旁人,一颗心全系在人家身上了,这话说得,倒有几分意思。”
傅若麟笑着摇了摇头,那笑容里透出几分了无奈,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车座的扶手,发出轻微的闷响,像是在思量着什么:“二叔,你是不知道,今晚在咱们家码头做交易的那个姓陆的小子下月就要和宝意小姐订婚。”
“他们两人是青梅竹马,自小一处长大,情分非比寻常,两人眼见要订婚,他却做出对不住未婚妻的事,我今晚不过是顺水送个人情帮宝意小姐识清那人的真面目,免得她日后伤心。”
傅郁文闻言挑了挑眉,指尖夹着的雪茄顿在半空,烟灰轻轻落在擦得锃亮的皮鞋鞋面上,他也没在意,只缓缓吐出一口烟圈,语气里似是带了点探究,又像是在掂量其中的利害:
“哦?若麟,原来里头还有这层弯弯绕绕?你说的交易,是哪门子的交易?可别做什么惹麻烦的事,你阿爷最近正盯着咱们码头的事呢,你也知道,最近风声紧得很。”
他靠在车椅背上,漫不经心地转了转无名指上的翡绿戒指,那戒指颜色深沉,在他指间泛着幽光,嘴角勾起一抹凉丝丝的笑,瞧着有些高深莫测。
傅若麟却没看透这些,只不以为意道,语气里带着年轻人特有的那种笃定:“能是什么干净交易?”
“他私下帮南边的贩子运私货,借着朱家银楼的金字招牌走货,我不过是提前给码头的兄弟打了招呼,等他今晚货到了,直接把人赃并获给宝意送过去。就算最后闹到朱家伯父那里,我也是帮着朱家清理门户,哪来的麻烦?这道理再明白不过了。”
此时车子正好开到浅水湾酒店门口,门童快步上来拉开车门,傅郁文率先迈步下去,抬手整了整西装领口,回头对着傅若麟道,声音平稳:
“朱继璈的船刚靠岸,咱们进去吧,他这次回来可不只是探亲,我听说他有意在港岛开分号,要是能搭上这条线,往后咱们做生意也能多条路子,这可是正经事。”
傅若麟跟着推门下车站稳,整理了一下熨帖的衣襟,抬眼望着酒店门口那扇流光溢彩的旋转门,衣香鬓影的男女宾客进进出出,一派繁华景象。
他目光在那片繁华景象上停留了片刻,唇角微微上扬,带着一种惯有的,从容不迫的笑意,转头对着傅郁文应了一声,语气里既有对长辈的尊重,也透着一丝年轻人特有的,不经意的散漫:“二叔,阿爷说的道理我都明白,正事自然是顶顶要紧的。”
“不过,像朱三叔公接船这样安排行程,打点车马的琐碎事情,自有底下人去张罗,咱们只管露面便是了,何必事事亲力亲为,您说是不是这个理?这些琐碎事,向来是管家和底下得力的人去张罗的,章程都是现成的,哪里需要劳烦你我亲自去费这份心呢?咱们只管在里头安心谈事情便是了。”
他这话说得轻巧又笃定,言语间透着一股子万事俱备只待东风的自如,仿佛那些繁琐的枝节早已被安排得妥妥帖帖,根本无需他们这些主事者再耗费半分心神。
傅郁文低笑一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小子倒是长进不少,鬼精鬼精的,什么都看得透亮。走吧,进去见见这位南洋来的财神爷再说。”
他的笑声里好似带着几分长辈般的赞许,听在傅若麟耳中却觉得有几分膈应,两人的年龄不过才相差五六岁,却因为这傅郁文是自家老爷子同那女人生的老来子,辈分生生查出一大截。
两人自小一起长大,但关系却实在微妙,虽然藏着好似老友般知根知底的熟稔和一些无需多言的默契,但辈分摆着,面上总得维持几分恭敬疏离,没法真的像寻常兄弟那般自在随性。
傅若麟压下心头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顺着他的力道往前走,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恰到好处的笑意,跟着傅郁文穿过酒店大堂铺着的厚重绒毯,往顶层的包间走去。
地毯吸走了大半脚步声,周遭只有水晶吊灯折射出的暖光落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连空气里都飘着咖啡与点心混合的甜香,处处都是港岛上流社会特有的从容体面。
快走到包间门口时,迎面过来一个穿服务生制服的少年,端着满满一托盘的玻璃杯,走得急了些,眼看着就要撞进傅若麟怀里。
那少年吓得脸都白了,慌得要偏开身子,托盘里的玻璃杯已经晃得叮当作响,眼看就要翻倒。
傅郁文眼疾手快,伸手扶了一把托盘边缘,稳住了晃荡的杯子,另一只手轻轻扶了少年一把,笑着开口,语气也没什么责备:“这里地毯滑,留神些。”
那少年连声道谢,涨红了脸匆匆走开了。傅若麟站在一旁看着,挑了挑眉,低声笑了句:“二叔倒是越发会做人了。”
傅郁文只当没听出他话里的调侃,抬手敲了敲包间的木门,里头很快传来一声浑厚的应声,带着南洋口音的白话,敞亮又热情。
推开门进去,就见靠窗的沙发上坐着一个穿着香云纱长衫的年轻男人坐在沙发上,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身边围着几个凑上来搭话的生意人,正端着玻璃杯笑着寒暄,眉眼间带着生意人特有的既热络又不失分寸的爽朗,正是他们此行要见的正主——
朱继璈本人。
朱继璈听见动静立刻站起身,笑着朝两人伸出手来:“傅二少,傅大公子,幸会幸会。”
三人一番寒暄坐下,侍者上来添了茶,又轻手轻脚退了出去,合上了包间的门,将外头的嘈杂都隔在了外面。
朱继璈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直接开门见山,说了自己这次回来开分号的打算,又提起想找傅家合作码头仓位的事,话里话外都透着生意人特有的爽利。
傅郁文和他一来一回说着生意上的细节,傅若麟坐在一旁陪着,偶尔搭两句话,心思却早就飘到了傍晚的码头去。
他时不时抬手看一眼腕上的金表,指针走得不紧不慢,却把他心里那点等着看好戏的焦灼勾得越来越明显。
正在他心不在焉,指尖刚触到那冰凉的玻璃杯壁之际,就听见朱继璈笑着提起宝意,说方才上岸就收到了朱家那边的邀请,今晚还打算去朱家赴家宴,见见这位久未谋面的侄孙女。
他的语气随意自然,仿佛只是提及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家常,却让听者心中不由得一动。
傅若麟握着杯子的手顿了顿,面上笑意不改,心里头却悄悄算了算时间——
今晚码头的交易恰好就是在今晚朱家家宴开席之后,若是陆景明那小子栽了,朱介甫朱继璈正好在场,也省得他再多费口舌传话了。
这时间点掐得如此巧妙,倒像是老天爷也在暗中帮衬着他的计划,让他心头那点筹谋更添了几分稳当。
一杯茶没喝完,傅若麟口袋里的怀表轻轻震了一下,他借着看时间的由头告罪退出来,傅郁文摆了摆手,示意他自便。
傅若麟整理了一下衣襟,快步走了出去,走到酒店僻静的花廊边,傅若麟才摸出怀表打开,里头夹着一张小小的纸条,是他派去码头的人递来的信:
“货今晚准点到,人都安排妥当了。”
字迹潦草却清晰,寥寥数语,传递的却是万事俱备的信号。
傅若麟慢慢将那纸条揉成小团丢进旁边的碎花盆里,唇角勾了勾,转身往大堂走。想着这边正事谈完,晚些时候他也好提前去码头等着,顺便等宝意过来,亲眼看看她那未来丈夫是个什么嘴脸。
这念头让他心情颇好,步伐也显得轻快了几分,仿佛已经预见了晚间那场好戏的开场。
风从花廊的雕花栏杆吹进来,带着海边黏腻又温热的咸湿气息,卷着廊边那丛九重葛馥郁得有些甜腻的花香,漫过他熨帖的西装衣角,谁也没料到,这场看似周密的安排,早已偏了原本预设的轨道。
那风里的气息,混杂着花香与海腥,仿佛也预示着一场即将到来的,无人能全然掌控的变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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