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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入幕之宾 白慕圣将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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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女,今日求诊人:百变书生白慕圣长老。”金生对着榻上人躬身行礼,“带进来吗?”
纱幕重重,看不清榻上人的表情。
一个有些懒散的声音传来:“带进来吧。”
此时,她正在自己原先的闺房中。这里离息语林近,求诊人都到这里来寻她。三青山上向来朴素,但白慕圣特地按照圣女的规格修整了一番,她颇为不适。
不过好在看完诊她就回到息语林里去,这里变成什么样她倒是无所谓。反正她主要待在幽篁馆。
她现下只担心李星中。
那日,花辞树正数落着,全然未注意到李星中的变化。
一点光从李星中咽喉落到心脉处,不断闪烁着。花辞树话音刚落,就突然光芒大作。
李星中睁大了双眼,而后“砰”地一下倒地不起。
她急忙冲上去,催动血色禁果为他治疗,想带他回息语林,却被花辞树拦下。
她非常戒备:“花右使,我可以调动他体内的血色禁果,又懂得息语林的禁术,交给我,我还你一个活蹦乱跳的李星中。”
花辞树却突然仰天长笑:“哈哈哈,你们还真是如胶似漆啊!可惜,我这个人,最爱棒打鸳鸯!”
金生和玉生也没能拦下花辞。而她本就不敌对手,还背着一个人,很快就落了下风。
李星中被抢去了。
快三个月过去,没有一点消息。
她多次去找花辞树要人。
当然要不到。
“他的母亲是谁?”她又问。
花辞树却突然提及何不山和鬼长老之事。
言下之意,是说圣教本来实力为尊,鬼长老身死是她实力不济,所以他也既往不咎了。
但相对的李星中的事,她也不应再过问。
“圣女,你放心,星中也算我半个孩子,父母怎么会伤害自己的孩子呢?”他微微一笑。
回过神来,白慕圣行了礼:“参见圣女。”
“白长老,多日不见了。”
那天在地火处分别之后,就没再见过他。
金生、玉生分别站在她两侧。这俩已经从两个小娃娃长到十一二岁了,这全是她这数月来一心修行的功劳。
那日之后,她便一直留在息语林中。除了为教众医治时需要前往圣女殿,其他时间要么修魔,要么修书。
不得不说,魔教就是魔教,法子就是邪门。她的进步一日千里,现在已经能与五位长老相媲美了。若是再多一些时日,恐怕这天下无人能敌。
除了李星中。他身上既有血色禁果,又有琉璃净火。只是人不知怎样了?
“是。不过数月,圣女修行进展如此之快,实乃我教之福。”白慕圣心悦诚服地道。
马屁精。
“倒是要感谢你为我打理了下屋子。”其实她不喜欢这么繁华的屋子,灯火通明,还有宝石闪烁,晃得头疼。
“这是属下的职责所在,圣女不必挂怀。”白慕圣一板一眼地回答。
但她想起,原本白慕圣并不是这样的人。他只是第一眼过去像个白面书生,其实对孙二郎心狠手辣,对她轻佻又狠毒。但后来,舔了一口她的血,就变成这样了。
那时他应该就已知道,她是圣女。
“白长老,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相见吗?”
“属下自然记得。那时圣女不肯回教,我还求了您一路。”
她听到“求”这个字,火气突然就起来了:“当时四大派死了这么多人,姜卫照师兄几乎已经疯了,李星中在莲山洞崖下差点就死掉,你就是这么求我的?”
“圣女不肯回教,那些人都该死。至于魔子,他是个意外。”
她按捺住性子问:“意外?”
“属下不知魔子与圣教的关联,也没想到他会为了圣女冲进风暴的中心。他对圣女一片真心,实乃紫旭教之表率。”
“少说这些有的没的。我再问你,四大派的人和姜卫照师兄呢?”
“四大派的人都死光了,姜师兄……现在很安全。” 果然都死光了。至于是谁杀的,她现在已经不想知道。
至于姜师兄……她冷笑一声:“你的话,有几分可信的?”
白慕圣一脸认真地表忠心,说自己对圣女的心天地可鉴,他可是盼星星盼月亮一直等着圣女出现。
“白长老,你莫非最近也走火入魔了?”净说一些恶心人的话。
“圣女既能为教众医治,大可将我的心掏出来看一看。”
她皱紧了眉头。油腔滑调。
为教众医治时,她会从人的眉心抽出一股魔气。而魔气之中,藏着一个人最原始的欲望和记忆的碎片。
“你若是骗我,我会让你魔气爆体而亡。”她有些忍不住了。自从修了魔功,她的脾气变得越来越暴躁了。
“属下不敢。为了今天,属下特地参与抽签,连抽近百天,才得到这样一个机会。不知可否请圣女妙手,证我道心。”
她每天只治一人,名额有限,教众为这个机会甚至闹出了人命。所以她与三童合计,就让大家抽签,这样对谁都公平。
白慕圣真的去抽签了?
“自然。白长老虽贵为长老,但也是教众,我自当一视同仁。”
“多谢圣女。”
白慕圣缓缓走上前,单膝跪地。
帷幕中伸出一只手,点住白慕圣的额头。
他本是普通教众。紫旭教虽然疯癫,但有自己的传承。在极西之地,他们有一块自己的土地。男耕女织,基本的温饱是没有问题的。
在初代圣女鲤儿救下林啸之前,紫旭教只是一个原始的宗教。他们信奉太阳神,而神派遣圣女到凡间来,让他们得以繁衍生息。
传说中,圣女能够活死人,肉白骨,怜爱众生。
开始,林啸之也只是被怜爱的众生之一。但后来他与初代圣女鲤儿相恋,教众便误以为这是太阳神降临。
再后来,紫旭教成为了正道公敌。自此,在这片土地上,生下的小孩长到一定年纪,就会被送去选拔。
有修行天赋的,就会留在教内;没天赋的,就会留在当地,重复祖祖辈辈的生活。
白慕圣就是那个有点天赋的小孩。所以他从小远离家乡。少年没少受到教内这些疯癫之人的折磨。
按照教规,进了紫旭教都是一家人,不允许交流出身的问题。
但是他们总是懵懵懂懂地有一种直觉。他们比半路进来的教众更加信仰圣女。白慕圣一直坚信圣女会来解救他,解救他们,解救紫旭教。
他被花辞树挑中成为五老之后,就一直在寻找圣女。他坚信,没有圣女,修行时产生的走火入魔的问题只会越来越严重,最后走向灭亡。
然后,何无盐出现了。
他无论如何也要抓住何无盐。
“紫旭教不能没有圣女,就像太阳不能没有月亮。”白慕圣十分恭敬。
她从白慕圣额头处抽出一股魔气,放置于金生捧着的托盘上。
“这么说,白长老真是一片赤诚了?”
“圣女你永远可以相信我。”
她脑袋突然灵光一闪:“好,既然如此,我要见姜卫照。”
有的事情,需要求证一下。方方作为观测者,可是她不记得任何有关李星中的事,没有办法为李星中作证。
她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告诉何无奇。李星中到底是不是三青山的叛徒?
而她万万没想到,姜卫照竟然还活着。
李星中说,是花辞树用姜卫照的性命威胁他入圣教。那么见了姜卫照,或许就能知道一些李星中身上的真相。
白慕圣显得有几分为难:“我已答应了魔子,不会将姜卫照的下落告诉别人。”
她轻轻一笑:“白长老,你可愿意作我的入幕之宾?”
白慕圣将头埋得更低了:“属下必将肝脑涂地,死而后已。”
“那姜卫照的下落?”
“就在三青山脚下的小镇。”
何无盐自己一个人来到三青山脚下。
按照白慕圣的提供的信息,她来到姜卫照的小院。
姜卫照正在院中奋力挖坑,一棵树苗在旁边放着。看来是准备栽树。
。
“姜师兄。”
姜卫照浑身一震,抬起头来,笑了:“原来是故人。”
他的第二句话:“你入魔了。”
她点点头:“打扰了。”
姜卫照给她搬来椅子,又倒了杯茶,两人就在院中这么坐着。
“你最近还好吗?”她打破沉默。
“还不错。在这里买了块地,自己种种田,日子也就这么消遣过去了。进师门之前,我家就是务农的,现在又干回老本行,还挺亲切。”
姜卫照仍然像个亲厚的师兄:“你的眼睛怎么了?”
眼睛?她记起,从地底出来时李星中也问过她。
下意识摸了摸眼睛,可她什么感觉也没有:“没什么。”
姜卫照也不便追问:“好好照顾自己。”
她点点头,然后直奔主题,告知了来意。
姜卫照道,他落脚于此,是李星中的安排。可其他的,他却并不知情。“若李师弟因我入了魔,这可真是罪过。”
她想知道,姜卫照能否为李星中出来作证。
姜卫照顿了顿:“四大派死得只剩了我,我没有脸面回去。”
“可这也不是你的错。”
“错已经铸下,人也是我杀的。自那日之后,世上没有姜卫照这个人了。”
这是个人的选择,她不能多说什么。又喝了一杯茶,她便起身告辞。
“姜卫照已死,以后我不会再来打扰。”
姜卫照抱拳:“多谢。”
得到这么个结果,她现在只想静静。
好像事情转了个圈,没有任何进展。
方方作为观测者,却忘记了她与李星中,等同于她没有观测到关于李星中的事。姜卫照虽然活着,却也不能证明任何事情。
李星中难道被这方天地遗忘了?
她心中突然一惊。或许正是因为方方没有观测到关于李星中的任何事,姜卫照才不知道李星中是否受花辞树要挟。
何不山死前说过,李星中虽然是三青山的劫数,但要她务必善加引导。
他是正魔之争中最大的变数,即使烛龙也不能窥测。
她走到街面上。这里还是热热闹闹地,正道与魔道之争,似乎根本没有影响到这里。只是没有看到老刘头了。
她便来到了自己上山前住过的地方。李姨家。
严格来说,现在是老刘头的家。
院子有些凋敝,没什么人打理。她先敲门,也没人应。
推门而入,一阵灰扑面而来。
真的是家徒四壁。在屋内转了一圈,只在枕头下面发现一个铃铛。
她拿起来看了看,觉得十分眼熟。仔细想想,这铃铛本是一对,向某个行脚求来的。给刘李魏佩戴在身,免得走丢。只是他最后还是走丢了。
家里一个人没有。
走出门,看到一个路人,她便问:“请问这家人去哪里了?”
“你说老刘头啊?”路人一说起这个来了劲了。
“他自己说拿到了仙丹,有长生之效。转手卖给了一个富户。那富户家女儿,年方二八,却病得快死了。那富户急得啊,到处寻医问药。遇上老刘头手里这仙丹,就死马当活马医。”
“你猜怎么着?真给吃好了!这不,老刘头得了一大笔钱,去赌场痛快去了。但是福祸相依呀。这几天连裤衩子都输出去了,被人剁了手,那叫一个可怜。”
她谢过这大哥,心中只有冷笑。人各有命,而狗就是改不了吃屎。赌得输了万贯家财,家徒四壁,还不肯收手。
这不就是天意吗?老天终于看不过去,要让这个人不得好死。
心中有一股无比的畅意舒展开来,像是懒洋洋的太阳烘出来的暖意。那些落在李姨和她身上的拳头,隔了这么多年,终于还是打到他自己的身上。
这怎么不让人拍手叫绝!
恨呀!这不就是恨吗?!她突然学会了这个词。
这股恨意是这么强烈,甚至时间也没能抹平。这么多年过去,好像拦住洪水的大坝,一下子被炸开了。
只是这铃铛。
她想起来了。在瑶光楼的藏书阁中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