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完情劫我飞升成神》飞向太阳

54、迷途之人 李星中是谁

　　瑶光楼前，池塘里的荷花或许无人打理，此刻已衰败；瀑布附近的苔藓和稀疏的绿色点缀已衰败。

　　青衣女子举止潇洒，步履却匆忙。

　　镇楼四兽感受到一股强大压迫，化形出来：“来者何……”

　　“原来是乐生圣女大驾，欢迎光临！里面请里面请！” 话没说完，一见来人，镇楼四兽又乖乖地回到了原来的位置，六颗眼珠子在眼眶里滴溜滴溜地转。

　　何无盐没工夫理他们，径直来到二楼。

　　进了房，敲了两下砚台乌龟，露出暗格。

　　红色丝绳，垂下一个铃铛。

　　何无盐与手中的铃铛对比了一下。古铜色，松柏图纹。确实长得同一个模样。只是保护得更好些，不见锈色。

　　叮叮叮。

　　摇了两下，另一个竟然也叮叮作响。

　　毫无疑问，这是一对。

　　原先不响，应当是受限于三青山的结界。

　　可是，李星中怎么会有这个铃铛？

　　她想起老刘头说，刘李魏进了山，走丢了。如果算一算时间，是不大对得上的。刘李魏走丢，与她进山，两件事应该也就是前后脚，最多也就差个一年。

　　按照何无奇的说法，李星中是五年前才出现在龙吟顶上的。那时距离她上山已四年了。

　　那么两个人就不可能是一个人。

　　可如此，这两个铃铛又是怎么回事？难道是李星中在山野间捡到了刘李魏的尸骨，从尸骨上摘下来的？世界上还有这种巧合？

　　她脑袋有些疼。

　　嘻嘻嘻。

　　一阵笑声回荡在空中。

　　谁？这里不应该会有人才对。

　　“金生？”她轻轻唤道。可这声音，明显是个女声。

　　她辟出一记手刀：“谁在那里装神弄鬼？”

　　她走完了整个藏书阁，又将二楼都查了一遍。没看到任何人，反而把自己走出了一身汗。
　　她颇感奇怪，但也没多想。

　　然后她又想起李星中的事来。

　　你希望李星中是谁？

　　一个念头突然升起。

　　若李星中不是刘李魏，岂不是对不起李姨的养育之恩？

　　对啊。我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她已经数不清，这是第几次了。白芷，紫苏，姜卫照，整个三青山，安在之……

　　汗湿过了背。

　　若李星中就是刘李魏，她还有一些补救的机会。

　　没错。李星中就是刘李魏。

　　手中握紧了铃铛。

　　可是……不对。她怎么会出这么多汗？这想法，是她的吗？此处又怎么会这么热？

　　这里落下的是九天之水，虽然有一个温泉，但以往温热的气息也只限于十步之内。

　　这里肯定有什么问题，所以镇楼兽才想把她拦下来。但一楼她刚刚经过，没察觉到异样。

　　她抬头看了看上方。

　　瑶光池附近的雾比往日要浓些，也要更热些。

　　池中有什么东西，烫得水咕咕冒泡。

　　她察觉到浓雾中有守卫一人，估计是为了看守池中人。

　　窸窸窣窣，她的手上爬出一根藤蔓，很慢，但悄悄地往池边摸索而去。

　　叮！

　　雾中有一刀砍向她的藤蔓。藤蔓竟断成两截。断下的一截速速向池中人飞去。

　　出手的是快速生长的幼藤，但除非是名家利剑，或是像她的破魔剑材质特殊，才能砍断。

　　她挑了挑眉。

　　“请留步。”男子面上有半块银色面具。没想到，是叶下珠。

　　那就不奇怪了。他手中的剑，材质与破魔剑相同。

　　她道：“你怎么在这里？”

　　“参见乐生圣女。我奉魔子之命，在此看守瑶光池。”

　　叶下珠，从前在月宫，为月亮城城主奔命；月宫覆灭之后，又到紫旭教来，为魔子效力。

　　“我记得，你说过要带领月宫剩下的人重新生活。”

　　叶下珠苦笑。原本是该如此。在旧有的土地上开辟新的家园，他也对此投注了十分的希望。不 过白慕圣很快来了。

　　他道：月亮既死，太阳当升，各位何不重归于紫旭麾下，见证黎明。

　　这是能选的吗？

　　叶下珠不得不审时度势。

　　她顿了顿。

　　不过，既然在此相遇，她就一次性把事情说个清楚：“你在大堂之上，当着众长老和花右使的面，说我杀了月左使，毁了月亮城。但真相如何，你自己清楚。”

　　他百般解释。当时形势逼人，当然最重要的是，月亮城剩下的人，都在白慕圣手上。

　　“托白长老的福，月宫余下三千七百余人，又回到太阳神的怀抱。”

　　这话说得。好像他还是月亮城的叶神官，只是拜的神变了变。

　　“叶下珠。” 池中传来熟悉的声音。

　　这股力量响彻整个瑶光洞。两人心神都为之震荡。

　　叶下珠便先行告退。

　　她穿越浓雾，缓缓来到池边。

　　被隔断的半截藤蔓被一只手轻轻握住。那只手上，钴蓝色的血脉凸起，像是活的一般。

　　腾地一下，火焰蹿起半人高。

　　藤蔓不断蜿蜒，想逃离这吓人的烈火。可努力都是白费的，最终还是化为了一抔土。

　　她在池边蹲下：“李星中。”

　　雾中多出两团光芒。李星中不着一缕，慢慢从雾中出来。

　　他这样子真的很不寻常。花青色的纹路爬满了他的身体——那都是血液流经的地方；他的眼睛已经变成了亮蓝色，扭动着两团永不熄灭的光。

　　他体内的琉璃净火正在熊熊燃烧。

　　他似乎已经走火入魔了，身体也快要到极限。等到他彻底崩溃之时，琉璃净火会先将他烧的连灰也不剩，然后再毁灭这方天地。

　　她忍不住叹息。

　　“这是何必？”

　　“我想驯服琉璃净火。”

　　他说什么？驯服琉璃净火？

　　神欲使之灭亡，必先使其疯狂。

　　疯了，全疯了。

　　白慕圣为了圣教疯了，叶下珠为了月亮城疯了，李星中为了成为天下第一疯了。她也快疯了。

　　可是她能怎么办？为了李星中，或是为了这方天地。

　　她的五指伸出十根藤蔓，轻轻碰着李星中。藤蔓触到他的一刻就燃烧起来。这是生与死的纠缠。净火焚烧一切，可青篱藤永远在生长。

　　然后，幼嫩的枝丫从他的额头伸了进去。

　　一个小男孩衣着华丽，面容秀气。身边是两个侍从。

　　“少主，今个儿咱玩个游戏好不好？”

　　“那右使哥哥也会来吗？”

　　左右的人互相对视了一眼：“会。咱今天要玩个大的，不仅花右使会来，教主也会来。”

　　小男孩眼睛发亮：“真的吗？！我已经很多天没有见到娘亲了！”

　　“所以咱今天玩的游戏叫做躲猫猫。你把自己藏起来，花右使和教主就会来找你。”

　　“好！玩躲猫猫。”

　　“所以咱今天玩的游戏叫做躲猫猫。你把自己藏起来，花右使和教主就会来找你。”

　　他非常乖，也非常听话，他很快就可以见到娘亲了。

　　面前出现了翡翠湖。湖面碧绿清透，越往中间墨色越深。

　　其中一人扬了扬下巴：“差不多了。”

　　小男孩仰起头：“就藏在这里吗？”

　　“对啊。下去吧你！”

　　他被狠狠推了一把。

　　而另一边。

　　她看到刘李魏皱紧了眉头。姐姐跟他说要去给他抓野味补身子，可是已经三天没回来了。他还记得姐姐走的时候泪眼汪汪。

　　可是抓野味很好玩，为什么要哭呀？

　　外面孩儿他爹跟孩儿他娘正在吵架。

　　“那还用说？要么就是跑了，要么就给人牙子拐了。”老刘头道，“早跟你说别收那丫头，这来历不明的，你不听。现在好了，白养这么大，吃了多少粮啊，真是可惜！”

　　“放屁！是不是你！又去赌输了钱，把她拿去当了！”急得李姨团团转。

　　“不是，臭婆娘，你怎么说话的！跟我有什么关系？！老子已经戒赌了！”

　　“就是你！隔壁许二旺亲眼看见你带着丫头进了赌场！你不是卖姑娘，你去那里干什么！”

　　“你！好，你说我赌是吧！我现在就赌给你看！钱呢？钱在哪里！”

　　传来一阵翻箱倒柜的声音，碗碎了一地，李姨坐在地上哭。

　　刘李魏只是很惆怅。他还在想姐姐的事。姐姐身上总是香香的，还有好多好玩的，还会给他打野味。他有点想她了。

　　或许只是迷路了呢？

　　对呀！他应该去接她，这样就不会迷路了呀！真笨，之前怎么没想到呢！

　　他欢天喜地地往山里跑。

　　好多漂亮的花呀。他忍不住一直往前走，直到面前出现好大好漂亮一块翡翠。他伸出手想摘，可却脚下一滑。

　　人的记忆有时是混乱的。

　　咕咕咕……救命……这里不仅深，还有暗流涌动。暗流将他推向了一个漆黑的溶洞之中。

　　光越来越远了。光越来越远了。他喝了好多水。

　　当他吐出最后一口气后，怀中一块木牌飘了出来。她认得，那上面刻着烛龙之眼。

　　这眼好像是活着的。

　　等到醒来时，周围已经没有了水，可是他什么都看不见。

　　他浑身湿透了。好冷，好想回家。他大声呼喊。

　　“别喊了。”一个稚嫩的声音。也是个小孩。

　　原来竟然还有个人？他很高兴。

　　“你是谁？”双方异口同声。

　　可是聊下来，对方也不知道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出不去的。”

　　他不死心，在一片漆黑中摸来摸去，摔了几次，搞得自己鼻青脸肿，血流不止。

　　一个声音突然哭了起来：“好想我娘啊。她说了会来陪我玩的。”

　　另一个也哭了起来，“我不要困在这里！娘！姐姐！救我！”

　　哭了没多久，两人哭累了。

　　一个声音道：“我娘亲可厉害了，她站在台上发脾气，台下就乌泱泱全跪了下来，还要高呼，‘教主息怒’。”

　　两人都忘记了自己是在不见天日的地方，开始斗起嘴来。

　　“那，我娘亲也很厉害，她会包饺子，做很好吃很好吃的饺子！”

　　“那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饺子吗？我想吃瑶草莲子羹。”

　　“这是什么？”

　　“嗯……很好吃的，甜甜的，香香的。”

　　说起吃的，两人都吞了吞口水。

　　但他不能被比下去，“我还有一个姐姐！她可好了，香香软软的，每天还会哄我睡觉！”

　　“那、那我有右使哥哥！右使哥哥很漂亮，像女人一样漂亮！”

　　“怎么可能会有男人像女人一样漂亮！”

　　“就是的！右使哥哥真的很漂亮！”

　　“比你娘亲还漂亮吗？”

　　“……”小孩儿支支吾吾说不出话。右使哥哥是很漂亮，可是，却有点记不清楚他长什么样了。他只能记得他脱得赤条条地，在娘亲的床上。

　　“你看，你说不出来了吧。我姐姐才是最漂亮的！”

　　“你、你胡说！”

　　“我才没有胡说呢！”

　　“那你姐姐叫什么名字？”

　　“嗯，”小孩儿想了半天，“何无盐。”

　　对，何无盐。是这个名字。

　　“出去之后，我要看看她和右使哥哥谁更漂亮。”

　　“可是我也找不到她了。她去给我寻野味，迷路了。”

　　“那我帮你找，娘亲和右使哥哥肯定会帮我找的。”

　　两个人开始一直斗嘴，说了好多好多的话。后来却都因为太饿太累，无数次醒来，又无数次睡去。

　　跟身边人说话也渐渐少了。

　　最后，他被冻醒了。两个人本来为了取暖紧紧挨在一处，可是他却觉得身边好像一块大石头。

　　“喂。”他推了推。可是同伴一动不动。

　　“喂！”他慌了神，拍打起同伴的脸。可是同伴还是不理睬他。

　　他害怕极了，这里实在是太黑了。

　　或许只是睡得太沉了吧，没错，就像自己赖床一样。他使劲一推，“哈哈！叫你装睡！”

　　同伴翻了个身，可再也起不来了。

　　他开始崩溃地大喊，可是没有一个回应。他哭了好几次，哭得晕过去，又醒过来。

　　这里好像没有什么危险，就是安静。

　　安静地可怕。

　　他看不见，听不到，也闻不到。还有触感在，但是也显得并不那么的真实。

　　万一这是自己的幻觉呢？而且他渐渐地觉得这触感的区分也不很明显了。圆的和尖的，粗糙的和光滑的，有什么区别？

　　他搞不懂了。这里的地面摸起来都是一样的。

　　一开始他会把自己翻个面躺着。

　　仰着躺下，头、背、屁股和腿会变得冷冷的；趴着躺下，他的脸、胸和大腿前侧会变得冷冷的。

　　但很快就一样冷了。他哆嗦着，哆嗦着，就不哆嗦了。

　　他跟这里的石壁有什么区别？都一样的冷。

　　但为了证明他和石头还是不一样，他努力地走，想走到边缘，去触摸墙。可他走了好远好远。

　　没有墙，这里没有墙。都是一样的。

　　他突然想，就算能来个人折磨他也好啊。

　　他就突然用头撞地。

　　是了。还是不一样的。他还会痛。难道石头会痛吗？

　　当然不会了。他咬自己的手，咬自己的脚。

　　对了，还有一个人在。

　　其实他已经不在了，但是他还在那里安静地躺着。

　　刚才已经走了很远，但一片黑暗里，他不知道自己是往哪个方向走的。不知花了多久，才又摸到了同伴的身体。

　　对，这个其实跟石头还是不一样。至少没有那么硬。

　　他就像咬自己那样，轻轻咬了同伴一口。

　　他想起他们说了好多话。

　　说起娘亲特别美丽，但威严十足。她站在高台之上的时候，台下乌鸦鸦地跪了一片，都因她的愤怒而浑身颤抖。

　　但娘亲也会在夜灯下缝补衣物，特别温柔地看着半夜醒来的他：“想吃什么吗？”她的鬓发有些白了，可他觉得那样也很美。

　　他还有一个姐姐，对他特别好，会陪他玩。娘亲不在的时候，都是姐姐在陪他。

　　虽然她现在好像失踪了，但是跟娘亲说一下，应该就能找到了吧？

　　毕竟娘亲特别厉害。

　　……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竟然发现背后透出一丝光。

　　他一头坠了进去，坠入云里雾里。

　　再次睁开眼的时候，竟然有人。

　　“你是谁？”

　　他是谁？他张口，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对方一连问了三遍。

　　“快去叫师父！”

　　眼看着对方一脸狐疑，手摸向了身侧的剑。

　　“李星中！”这个名字不知道从哪里跳进他的脑子。

　　对，李星中。

　　就李星中吧。

　　从此以后，他就是李星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