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情悦》云木无香

73、一碗汤饼 这世上爱她

　　定远侯府内，接连传来几声此起披伏的惊呼。

　　肖遥虽说吃惊，但眼中的欣喜怎么也遮不住。她激动地对甘玉帛道：“真的吗，玉帛姐，你真的有喜了。太好了，这下我又要做姑姑了。”

　　甘玉帛望着她兴奋的样子，心情轻松了许多，笑道：“自然是真的，不信你摸摸他。”

　　一旁的韦均凝还没从女儿说的话中反应过来，惊诧的追问道：“皎皎，你刚才是说，你姑祖母腹中的孩子是…是被先帝永乌寒害死的。”

　　肖攘镰更是讶异，父亲说的消息一时间也太难让他相信了。他道：“父亲，你是说灼龙剑还在，华氏后裔还活着。”

　　提起灼龙剑，肖厝恍惚的想起多年前他在平戈公主麾下的日子。他感叹道：“是皎皎同我说的，我…我也不敢相信。”

　　肖遥这下成了全家追问的对象。她还没跟玉帛姐多说几句话，祖父和父亲母亲就围了过来，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的问她，她都不知道先回答哪个好了。

　　肖遥将最激动的母亲拉到椅子上，又安抚了几句情绪不稳的父亲和祖父。

　　“你们慢慢问，我一个一个说。”

　　肖攘镰最心急，直接开口问道：“皎皎，你见到华氏一族的后裔了，他…怎么样了？”

　　出口后，肖攘镰反而微微垂下头，不敢听肖遥的回答。

　　肖遥从未见过父亲如此模样，不敢隐瞒如实道：“我没见到他，是映梧告诉我的。她说，是一个手持灼龙剑面带白泽面具的男子想要杀她和高琢。她怕此人对肖家不利，故告诉我此事，顺便问我灼龙剑是什么来历。姚家与平戈公主没什么来往，她不知其中内情。”

　　肖遥又解释道：“哦对了，映梧就是给我同日生辰的姚家二小姐。”

　　肖遥想了想又道：“那男子应该二十几岁，映梧瞧着他的身形差不多是这个年纪。”

　　肖攘镰怅然地点点头，“是了，该这么大了。”

　　当年攻城，牧启下令围杀不降的华氏一族，他则奉命在大观门处理晋怀帝的尸身。

　　城楼上，他一眼认出了带着孩子的燕行川和华羲。华羲脸色苍白，燕行川也受了重伤。他这才明白，牧启急着此时攻城应是得到了华羲生产的消息。

　　他假意不察放走了华羲和燕行川，把牧启卑鄙的行径藏在心里一年又一年。他怕让父亲得知此事，怕他知道自己带着肖氏一族投靠了怎样的皇帝。

　　肖攘镰以为他只是对敌人心狠，可没想到姑姑是他向父亲求娶的襄武皇后，他怎么能……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不用肖遥亲口证实，韦均凝自然也猜得到，“那姑姑她……”

　　提起姑祖母肖遥心中一痛，她泪眼朦胧的望向母亲，什么都没说。

　　接二连三的打击令肖厝腿软，他站不稳后退了几步。

　　其实他什么都明白，他带兵攻入皇宫时，在华羲的宫殿看到了摇篮和里面的抹额。华羲，应当才诞下孩子。

　　妹妹过世后，牧启就对兰诏前来和亲的芦元公主万分宠爱，他见过，黎稔和阿愿有八分想似。

　　逼他续娶牧家女，提防攘镰，逼嫁扶锦…这桩桩件件都是他投靠牧家的下场。他怕了这皇权，所以不问朝中事，只躲在定远侯府中消磨时光，可还是什么都没躲过。

　　肖厝你究竟都干了些什么啊，肖家都是被你害的……

　　肖厝气血攻心，突然吐出来一口血。几人都吓坏了，肖攘镰和韦均凝连忙将他扶回屋内休息，再命人赶紧去请大夫。

　　见到这样的场面，甘玉帛心慌极了。她的手抚上还没隆起的腹部，她好怕，从泓峥做上太子之位后就怕。

　　肖遥目送祖父他们走远，就回到了前厅。一进门，就看见甘玉帛摸着肚子脸色十分难看。

　　肖遥吓坏了，赶紧跑过来道：“玉帛姐，你怎么了？是不舒服吗？我这就去找大夫来。”

　　甘玉帛连忙拉住肖遥道：“不用皎皎，我这次来是有话跟你说。”

　　甘玉帛手心里全是冷汗，肖遥赶紧给她倒了杯热水。

　　甘玉帛轻轻摸着小腹，“太子之位我从没觉得会是他的，可偏偏在陛下重病之时就落到了他的头上。这下，朝中所有的眼睛都落到了他的身上。他顶着压力，可做什么都有人找他的错处。这段日子，参他的奏状像雪花一样多，他每晚都在叹气。陛下身体硬朗的时候，他们是君臣，不像父子，他对泓峥的宠爱连牧泓屹的一半都没有。我不信，太子之位这样好的事会砸到他身上。”

　　肖遥的眼神从甘玉帛的肚子扫到她瘦削的身形，想一吐为快的话转了几弯才说出来，“也许…是陛下在磨炼表兄吧。”

　　甘玉帛笑了笑，“也许？你看，连你都不敢斩钉截铁的说。肖家这些事，按我的身份我本不该掺和。可我虽为太子妃和甘家人，却又是你的表嫂，更是从小看着你和肖逾长大的玉帛姐，肖家人的老路，你和逾儿真的不能再走一遭了。”

　　肖遥否认道：“我不会的，等表兄继位，我就求他放我去蔺州戍边，一辈子也不回来了。”

　　“可你要和牧泓屿在一起。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你表兄一党与牧泓屹一党争斗之下，终会两败俱伤，唾手可得的皇位，你确定牧泓屿会不争上一争。”

　　肖遥沉默了，心口上方的暖玉还温热着，她道：“牧泓屿答应过我的，他说他不会把我硬留在皇城里的。”

　　甘玉帛拉起肖遥的手放在腿上握住，“男人的话不可信，更何况，他还不是天下普通的男子。朝中大臣看似是两党，实则有其他心思的人大有人在，一个不受宠，没有亲母妃保护的皇子，有的是人想利用。”

　　肖遥反驳不了，可她与牧泓屿多年的情分，她知道他不是那种人。

　　甘玉帛嘴角含笑，“我不是要你与他分开，是让你对他留个心眼，别像襄武皇后一样，爱到最后，只剩利用和欺骗。皇宫会吃人，宫里长大的皇子们也绝非善类。你表兄为人耿直，却也常瞒着我做一些事，就更别说一个你离开盛安后多年未相处的人了。”

　　甘玉帛将肖遥的手覆上她的小腹上，“有了皇嗣才有争位的希望，二皇子一党手里还有牧谨饰，所以他们相信楚王还有继位的可能。太子府如今太显眼了，惹得他们每日挤破头往太子府安插眼线。皎皎，这个孩子只有泓峥、陛下还有肖家人知道。在他生下来以前，我不想让任何人知道他的消息。所以这段日子，我想请你到太子府来陪着我，帮我护着这个孩子好吗？”

　　肖遥知道此事重大，她道：“玉帛姐你放心，我一定会保护好你和孩子的。”

　　肖遥的承诺给甘玉帛吃了一粒定心丸，她紧绷的神经终于有地方松懈，“皎皎，幸亏有你在盛安。不然，我真的撑不下去了。”

　　日落，星月交辉。

　　听母亲随身的家仆说，母亲今日在姚家险些哭晕过去，父亲脸色也不好看。在章府，两人皆一日未进水米，回来也没怎么吃东西。

　　云昙做了两碗汤饼，姚映梧端着汤饼去了父亲和母亲的院子。家中长姐不在，她要担起府中长姐的职责。

　　父亲和母亲的屋门没关，里面传出来母亲断断续续的哭声。

　　“父亲，母亲。”

　　姚映梧端着汤饼走进屋，将汤饼放下桌上，“再难过也得吃东西，不然身体怎么受得了。”

　　见是阿缘，章麓泽忙擦去脸上未干的泪痕，“阿缘夜里风寒，你怎么来了。”

　　姚映梧将两碗汤饼摆到两人面前，“听家仆们说你们没怎么吃东西，我实在担心。”她将汤饼的碗往前一推，“母亲，再难也得顾好身体啊。”

　　女儿深夜送来的，章麓泽总要吃两口。她硬撑着脸上的笑，搅动着碗里汤饼痛苦地眼泪又落入碗中。

　　姚尺书坐在窗边一言不发，听到章麓泽低声的啜泣，面色也愈发凝重。高羡，你真是欺人太甚。

　　姚映梧心疼地拿起帕子为母亲擦去眼泪，“母亲，我不是明桉，这事你也别瞒着我。御史大人他究竟是怎么出事的？”

　　章麓泽抽噎道：“是高家，他们放了迷香，还将父亲的双臂割伤流了那么多血，父亲他该多疼啊……”

　　姚映梧不解道：“母亲怎么确定是高家呢？”

　　姚尺书此时才声音沙哑的开口，“在香炉里章饼找到了烧点半块的令牌，他怀疑是有人害死老师。我们隐忍不发，就是为了让凶手放松警惕。果然今日铁甲覆面军入城，章饼去和羹居买老师生前最爱吃的酥饼，正好撞见高家人离开，在高忆欢的侍从身上，他看见了一模一样的令牌。章饼跟着她们到了高府，发现每一个高家人都有这件东西，除了高羡还有谁去害老师。”

　　确定不是姜燃姑娘杀死的章御史，姚映梧莫名松了口气。

　　姚映梧想起先帝和陛下所为，委婉的劝说父亲道：“父亲，高羡不是等闲之辈，可陛下也非无辜啊。他刻意亲近高羡，打压姚家，或是之前亲近姚家打压裴家和肖家，他做这一切都是因为帝王心术。他偏向任何一个臣子，都只是为了保住他牧氏皇族永远的荣耀。在背后，谁知道他干了多少挑拨离间的事。今日高家对章家动手，明日又不知是哪家人会因为权斗而丧命。父亲，择明君而保，行忠君保国之事才是姚家最好的出路啊。”

　　姚尺书听到这话眼神暗了暗，这些都是他年少时最想做的事。也越是身处权力高位，越是放不下，越想要这权力永远握住自家人手里。

　　他是不是，已经失掉本心了。

　　章麓泽听到这话默默抬起头来，她多日痛哭，就是恨所谓的权力争斗迷住了夫君与父亲的眼睛。父亲自幼教她为官爱民，忠君为国，自己嫁的夫君，也是大邺数一数二的好官，可现在呢，他们为了世家权势，到底还要搭上多少东西才能清醒过来。

　　章麓泽停了哭声，将碗中的汤饼吃了个干净。还好，家中还有人看得清，这日子她还有盼头。

　　父亲的沉默，母亲也吃了东西。姚映梧知道他们都听进去了。

　　“父亲，母亲。时候不早了，你们早点些休息阿缘也要回房了。”

　　“等等，阿缘。”

　　姚尺书喊住姚映梧，“阿缘，我听说高琢已经离开高府了。他在毫州城外救你的事你长姐写信告诉我们了，为父知道他与高羡不一样，你若真的满意他，父亲也阻挠你们了。但他最起码得有个官职在身，不然他怎么能在乱世给你一个安稳的日子。”

　　章麓泽也开口道：“阿缘，听说他要去铁甲覆面军，让他去战场历练历练也好，日后也能稳重一些。日后不管他是去戍边还是怎样，不管你怎么选，阿缘，母亲希望你幸福平安就好。”

　　姚映梧忍不住抱住了父亲和母亲，她知道的，这世上爱她最久的就是他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