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年传》雪姝

71、第 71 章 “你说

　　“你说什么？皇祖母又不好了？”景年心头骤然一紧，语气里满是难掩的焦灼。
　　“是啊，太后说了，请公主尽快履行承诺，莫要让太后抱憾离世。”竹息垂首回话，语气里裹着几分藏不住的悲戚。
　　“好，烦请姑姑回禀皇祖母，孙儿会尽快下旨召回十四叔，请皇祖母一定撑住。”景年强撑一副镇定模样，可内心却早已揣揣不安，急得直冒火。

　　待竹息走后，世兰才敢追问，可景年实在来不及解释这么多。她现下只想赶在太后闭眼前，了却自己多年的夙愿。
　　“吊着她，让她撑着那口气。”世兰猛地抬眼，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狠绝。
　　“额娘，你……”景年猛地一愣，似是没想到她会这般说。
　　“我告诉你容儿，太后现在已然由尽灯枯，到了弥留之际。”世兰眼神坚定，字字掷地，“你现在把十四爷送回她身边，她那口气一旦松了，便再也睁不开眼了。”
　　景年瞬间明白了她的用意，尽管纠结万分，眼下却没有更好的办法。
　　“额娘，这几日，女儿会很忙，怕是不能时时陪在您身边，还请额娘多多担待。”景年轻轻握起世兰的手，语气里满是不舍与歉意。
　　“这说的是哪里话？如今你初登大宝，自然日理万机，额娘都懂。”世兰反手握紧她，眼波流转着无尽的骄傲与疼爱，“额娘就在翊坤宫等着你，等你忙完了，给你做最爱吃的蟹粉酥！”
　　景年闻言，不由得鼻尖一酸，眼底泛起红丝，用力点了点头。

　　养心殿正殿。
　　昔日至高无上的龙椅，如今早已空寂无人。
　　景年缓缓来到御案前，提起雍正用过的朱笔，指尖微顿，随即落下，字字千钧。

　　年兴早已候在殿外，看着景年手捧明黄的圣旨缓缓走出殿门，嘴角不自觉漾出一抹苦尽甘来的浅笑。
　　他像从前的无数次那样，将景年拦腰抱起，稳稳放在马背上，一手环住她的腰，将人牢牢护在身前，仿佛那是这世间唯一值得他用性命去守护的珍宝。
　　“回家——”
　　“好，我们回家！”

　　年府朱漆大门外，世芍和承宽一早便守在这里，只为第一时间迎回在腥风血雨中杀出来的亲人。
　　当他们看到马背上那抹熟悉的身影，泪水再也绷不住地夺眶而出，眼底满是无尽的担忧与牵挂，笑着俯下身来，声音里裹着哽咽：“臣/臣女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是做什么？快起来！”景年慌忙跃下马，三步并作两步扑到两人身前，伸手稳稳扶起跪伏在地的世芍，眼眶瞬间被泪浸湿，“娘，你看，女儿成功了，还带了圣旨来，年家，沉冤得雪了！”
　　年兴利落地翻身下马，将马缰交给一旁的亲兵，贴着承宽跪地，眼底满是毫不掩饰的喜悦。
　　景年缓缓展开圣旨，望着眼前满目疮痍却依旧挺立的年府，还有护了她一生的娘亲，声音虽因激动有些发颤，却字字掷地有声：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年羹尧平定青海，拓土开疆，功在社稷，史册昭然。其子年富，承父之志，骁勇善战，亦有军功于国。然父子遭奸构陷，含冤赐死、斩首，族人或流放或充军，女眷没入辛者库，家破人亡，天下冤之。
　　朕承大统，察明其冤，特为平反：
　　追复年羹尧原官，赠太傅，谥忠襄；年富追封忠勇将军，择地重行厚葬。
　　年斌、年寿及充军流放族人，即行召回，复籍还产，量才录用。
　　年兴承袭一等公爵，晋抚远大将军。
　　年氏女眷悉予释放，复良籍，加封诰命
　　朕生母年氏，出自忠良之门，贤德昭著，昔年深居宫中，敬慎持淑，抚育朕躬，恩深似海，尊年氏为圣母皇太后，居翊坤宫，享天下之养，以明人伦，以慰朕心。
　　布告天下，咸使闻之。
　　钦此。”

　　宣毕，景年将圣旨稳稳递到世芍手中，像千斤的磐石，压下了她那颗悬了许久的心。
　　她抬手，一把撕去了那纸早已不该存在的封条，任凭秋风卷去天涯。
　　年府还是记忆中的样子，却像是蒙了一层看不见的尘，将昔日的光辉尽数掩盖了去。
　　今日，景年便要做那个拂尘者，让年府，重焕生机。

　　她牵着世芍的手走进正厅，也不顾什么君臣之分，当即就要屈膝谢恩：“娘，您养了女儿十几年，女儿如今能够出人头地，全是拜您所赐，请您，受女儿一拜！”
　　“使不得使不得！”世芍连忙托起景年的手肘，眼底满是藏不住的骄傲，“你自己争气，才走到了今天这个位置，娘高兴。但你如今是一国之君，娘不能……”
　　“胡说！就算我将来受万民叩拜，你也永远都是我娘，这辈子都别想躲！”想起娘这些年来的含辛茹苦，景年心头不自觉涌上一层酸涩，“只可惜，女儿给不了您皇太后的名分，委屈您了。”
　　“娘不要！娘养你这么大，不是为了那些虚无缥缈的尊荣地位的。”世芍眼神坚定，语气里历经风雨后的释然，“只要你以后能多陪陪娘，娘就心满意足了。”
　　话音刚落，世芍便瞥见那卷明黄的圣旨，轻轻叹了口气：“娘知道，你坐上那个位置，便要想天下之所想，为天下百姓谋福祉，闲下来陪娘的时间，会越来越少……”
　　“不过没关系，娘不会影响你的。你就尽管放手去做，娘……有你承宽叔陪着。”说着，世芍轻轻揽过承宽的臂弯，嘴角扬出一抹温软的笑。
　　“对了娘，差点忘了正事。”景年猛地回过神，轻轻拉过世芍的手，“太后大限将至，您和承宽叔的事情……女儿都看在眼里，若要办，便抓紧！”
　　世芍闻言愣了一瞬，看向身旁的承宽，脸颊不自觉微微泛红：“娘都快四十岁的人了，现在办婚事，岂不是平白惹人笑话……”
　　“笑话？我倒要看看谁敢笑话我娘！”景年猛地一拍胸脯，语气里满是不容置疑的坚定，“放心吧娘，有女儿在，谁敢嚼舌根，就拔了谁的舌头！”
　　“容儿说的对！”承宽上前一步，紧紧握住世芍的手，目光恳切地看着她，“芍，我已经等了你这么多年，你可不能说不要我就不要我了呀！”
　　世芍见状，“噗嗤”一下笑出声来，眼底满是难掩的羞赧与欢喜：“要，怎么不要，我哪舍得不要你！”
　　景年与年兴相视一眼，纷纷捂嘴偷笑，眼底藏着对二人的打趣，也藏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小心思。
　　“得了，那我就以大清皇帝的名义，将我娘交给你。不过，你若敢对她半分不好——后果你可担待不起！”景年微微挑眉，郑重的神情里带着几分护短的笃定。
　　“臣不敢！”承宽连忙躬身，语气郑重得像是起誓，“皇上放心，臣定以性命相护，保娘子一世安稳，再不受半分委屈。”
　　“皇上，臣也想求你一件事……”年兴突然开口，眼底满是局促与期待。
　　景年故意摆出一副冷厉帝王的架势，目光沉沉扫过他，语气淡漠：“说。”
　　“臣也想……求你赐个婚……”年兴缓缓垂下头，耳根“唰”地烧成红色。
　　世芍闻言，瞬间明白了他的用意，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语气却半分不像是斥责：“好啊你个混小子，藏着掖着这么多年，今儿个倒敢借着赐婚的由头，把心思摆到明面上了！”
　　景年被这话一愣，随即也反应过来，却还是撑着一副冰冷的神色，装作毫不知情的模样，语气淡得叫人听不出喜怒：“看在你忠心耿耿追随朕多年的份上，说吧，是哪家的姑娘？”
　　年兴似是没料到她会这样说，眼神明显慌了几分，就连开口的声音都变得结巴：“这……皇上您别揣着明白装糊涂嘛……”
　　“你若是再不说，朕可就不管咯！”景年故意扳起脸，摆出一副转身离开的架势。她就是想看看，这个腼腆的小伙子，能不能在娘亲的面前，亲口说出那藏在心底最深处的心意。
　　“哎呦我的小祖宗，我说……我说还不行嘛……”年兴挠了挠头，脸上的红晕又深了几分。
　　“说！”景年沉喝一声，眼底似乎要喷出火来，一副要将他生吞活剥的模样。
　　“臣……臣想求娶皇上！”年兴说着，再也绷不住笑，嘴角都快要咧到耳根。
　　“笑什么？”景年猛地抬高声线，自己却跟着笑了起来，“怎么，朕长得很好笑吗？”
　　“不是的不是的！”年兴急忙摆手辩解，连声音都带上了几分慌乱，“就是……就是觉得幸福来得太突然，我……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哼！赐婚，朕允了。”景年冷哼一声，挑眉睨着他，露出一抹皎洁的笑，“但嫁给你，朕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