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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 63 章   从景仁 ...

  •   从景仁宫出来后,景年几乎是跑来寿康宫的。
      因为,这个曾经把她往死里磋磨的地方,如今将要成为她夺权的垫脚石。
      太后的病拖了许久,京城中无人不晓,久病沉疴之下,早已是大限将至。
      在京郊的荒院里窝了这么些时日,她倒是对这紫禁城众人的现状更加了如指掌。太后的所有念想和软肋,除了雍正逼她料理的隆科多,便是她的小儿子——皇十四子允禵。

      正殿内不再萦绕檀香的气息,而是一股浓重呛人的药气。
      景年缓步入内,于锦榻前静静跪下,俯身叩首行大礼,起身时脊背挺直,垂眸端凝,语气沉静恭顺:“孙儿景年,叩见皇祖母。一别数载,惊闻皇祖母久卧病榻,心中担忧不已。孙儿不孝,未能朝夕侍疾,惟愿皇祖母保重凤体,宽心静养,早日痊愈,孙儿也能安心了。”
      太后抬眼看向景年,又轻轻阖上眼,声音虽气若游丝,却带着不怒自威的凛冽:“景年,你骗得过皇帝,却骗不过哀家。当年哀家召你入寿康宫,逼你与年家斩断联系,你虽不敢不从,可心里总是不服气,哀家都看在眼里。你既有从准噶尔孤身叛逃的胆量,便有在外躲一辈子的骨气,可如今你却请罪归降、自投罗网,你敢对天发誓,你不是来替你额娘、替年家报仇的吗?”
      是啊,雍正看不出,是当局者迷,是被皇权下的自负蒙了心智。太后看得出,是旁观者清,是在宫里摸爬滚打一辈子的人,对人性准到可怕的极致洞察。
      她是年世兰的女儿,骨子里就带着倔,带着年家一脉相承的傲骨,丢不掉,磨不去。
      她就是来寻仇的,所以这誓,她不会发。
      装不下去了。
      也不必装了。
      她缓缓抬起头,方才所有的怯懦恭顺,在这一刻,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势在必得的笃定:“皇祖母见多识广,孙儿自愧不如。但请皇祖母屏推左右,孙儿有要事与皇祖母相商。”
      太后猛地睁开眼,目光不再昏沉,锐利得能戳进人的骨头缝里:“你们都出去殿外守着,无哀家旨意,任何人不得入内。”
      殿内本就剩下竹息和几个脸熟的老嬷嬷,她们相视一眼,领命退下。

      诺大正殿,只剩下她们二人。好戏,正式开场。
      景年依旧跪在原地,没有靠近,没有逼迫,语气淡得像是在诉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皇祖母猜的没错,孙儿回来,就是为了报仇,为额娘,为倾覆的年家满门,要那蛇蝎心肠的暴君,血债血偿!”
      “凭你?”太后冷笑一声,又缓缓阖上了眼,“痴人说梦。”
      “凭我一人,自然不行。”景年勾了勾唇角,掠过一丝极冷的笑,“但孙儿回宫前,早已联络年家旧部,还有被圈禁多年,心中早已积怨滔天的宗室诸王。皇祖母心里最清楚,这宫里,这朝堂,恨他的,从来不止我一个人。”
      她顿了顿,缓缓吐出了那个名字:“包括——十四叔。”
      太后闻言浑身一震,双眼瞬间布满猩红,气息骤然变得急促,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却依旧强撑威严:“你……你敢挟持他!”
      “孙儿不敢,也不必。”景年声音沉稳,字字掷地,“十四叔本就与皇阿玛不共戴天,他明明是先帝与您最疼爱的儿子,却被亲哥囚禁半生,连亲额娘的最后一面都不能见。他恨,他怨,他等这一天,等了十几年。而孙儿,只不过是给了他一个名正言顺,起兵洗冤、重归朝堂的机会。”
      景年将身子伏低半寸,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孙儿今日与皇祖母挑明此事,不是来求死,更不是为了邀功,只是想与皇祖母做一笔交易。”
      见太后终于露出慌乱与忌惮的神色,她接着说:
      “第一,孙儿要皇祖母临终遗诏,亲口、亲笔,承认孙儿归宫正统,为孙儿正名,堵尽天下悠悠之口,断雍正杀我之名。
      “第二,孙儿要皇祖母在宗室、在朝臣面前,留一句定心之言,待事成之日,承认孙儿承继大统之合法性。
      “第三,孙儿不贪恋皇位虚名,却要掌实权,要重整朝纲,要为年家翻案,要为那些被冤、被杀、被弃的亡魂,讨一个公道。
      她话锋一转,眼底冷光微敛,字字都敲在太后的软肋上:
      “而皇祖母得到的,是十四叔的命,他的自由,他的余生。
      “只要皇祖母肯帮孙儿,肯在临终前为孙儿铺好最后一段路,待孙儿成事,第一件事便是下旨释放十四叔,恢复他爵位,还他自由身,让他远离京城这是非之地,去做一个平安富贵的闲散王爷。他若是想回归朝堂,我也能给他权力,予他尊荣,绝不让他再受半分苛待与冷眼。
      “您帮我,我救他。孙儿向您保证,只要我在一日,便保他一世安稳,享尽天伦,平安终老,再不受半分囚禁折辱。
      “您若不帮我,孙儿今日便死在寿康宫,可外面的人依旧会举事,依旧会逼宫。到那时,十四叔作为首谋之一,怕是连一具全尸都留不下。
      “孙儿不说假话,不做虚言。这条路,是您能给十四叔留的,唯一一条活路。”
      她抬起头,望着太后,语气平静:“皇祖母,您自己选。”

      殿内瞬间安静了下来,良久,太后才从喉间挤出一声嘶哑的笑:“好!好一个孝顺的孙儿!竟拿我最疼的孩儿,来逼我这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婆子。”
      太后眸光一转,只剩下冰冷的决绝:“我可以应你,给你遗诏,给你正名,给你想要的一切。但你记住,若允禵有半分差池,我便是化作厉鬼,也绝不会饶你!”
      景年闻言,嘴角那抹如愿的笑再也压不住。她俯身,重重叩首,字字带着九死不悔的狠劲儿:“孙儿,谢皇祖母成全,必不负皇祖母所托!”

      景年走后,太后只教了竹息进殿,她握着竹息的手,再也撑不起方才那般沉冷的神色:“竹息啊,哀家真是没想到,年世兰的女儿,竟这样有本事,拿捏了哀家的死穴,逼哀家做这大清的罪人,比那薄情寡义的皇帝还要冷、还要狠。临了临了,竟要卖了这守了一辈子的皇家礼法与体面,去换我儿一条残命。”
      竹息刚想开口说什么,太后却抬手,眼神坚定:“去布笔墨吧。”
      “允禵啊,额娘能为你做的,只有这些了……”

      前脚刚踏入翊坤宫宫门,甄嬛便来到门前,挂上一副温婉得体的笑:“许久未见公主玉颜,公主金安。”
      “熹娘娘同安。”景年不想与她过多纠缠,却也不得不维持面上的礼数,敛衽行礼后,便挺直脊背,垂首缄默,再无半分多余神色。
      “皇贵妃娘娘当年蒙冤而逝,本宫听闻深为憾惜,今昔念及,仍觉怅然。”甄嬛语气柔缓,眼底却瞧不出半分真切悲戚。
      “熹娘娘何必假惺惺?彼时我虽年幼,却也明白,您与我额娘势如水火、形如仇寇,怎么如今娘娘身居高位,还念着要来取笑我这个落魄的戴罪皇女吗?”景年抬眸,语气冷利如刃,既然上来就戳人痛楚,就别怪我不留半分情面。
      “公主说笑了,本宫不是这个意思。”甄嬛面上笑意丝毫不减,依旧从容。

      场面一时寂静,空气里都浮着几分微妙的凝滞。
      景年见状,只神色淡然,恭敬将甄嬛往正殿引:“外面风大,熹娘娘进来说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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