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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 59 章 待春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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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春风的暖意拂去了去岁的寒,他们不再向南,而是沿着绵柔蜿蜒的海岸线,朝着雅韵天成的淮扬腹地行去。
一望无际的青绿色麦田里,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们正扛着锄头,汗水一滴滴砸在泥土里。与金黄的麦浪不同,这里的一草一木都刻着淮扬独有的清和气息。
行至近海,承宽便去寻来一艘渔家船。海风裹着咸湿的气息扑在脸上,细碎的浪声打在船板,像是丰收的鼓点。渔网撒下去,兜起满仓的银鳞跳荡。
渔家大嫂支起铁锅,清水焯虾、白煮花蛤,水一滚,鲜味便溢满了渔家小院。景年找准了时机,一口吞去年兴手中刚剥出来的蟹腿肉,世芍也只是笑着,抬手替她擦去唇角的酱汁,指尖揉得像海水一样温润。
直到海风冷得能吹进人骨缝里,滩涂上结了层薄薄的冰凌,他们继续向北,伴着霜雪与寒冰,送过景年二十岁的芳华。再抬眼时,便来到了这片带着儒家古韵的齐鲁大地。
“这是我的老家。”承宽看着眼前熟悉的景象,嘴角不自觉挂上一抹安然的笑。
“想不到啊姑父,平日里瞧着横冲直撞、气势汹汹的,居然生在这温润如玉的文墨地儿,倒是半点不见文绉绉的书生气呢!”年兴轻拍承宽的肩头,歪着脑袋打趣道。
“瞎叫什么呢!”世芍佯怒一声,指尖却诚实地挽过承宽的衣袖,“如今到了你的地界,可得好好白吃白喝赖着你,由不得半分推脱!”
“切,谁还没有了似的!”说着,年兴一把挽过景年的手,得意地冲她挑着眉。
景年被这突如其来的亲近愣了一下,却也没躲,眼底不自觉漾起一抹绵软的笑意。
“好你个臭小子!那是我闺女!”世芍作势要去拍开他的手,语气里却没有半分真恼,“没个正形儿的,小心我收拾你!”
“世芍,我想……带你去见我娘……”承宽肘弯轻轻蹭过世芍的手背,力道柔得像风拂过。
“怎的……突然说这个?”世芍猛地抬眼看向他,指尖微微发颤,“我……我这连件像样的衣裳都没有,怎么好意思去见伯母……”
承宽见她这般,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语气里满是不容置喙的笃定:“我娘见了你,必定欢喜的很,哪会在意这些……”
世芍眼底流露出一丝慌乱,脸颊霎时漫上一层淡红,嘴角却不自觉偷偷翘起,转瞬又强压下去,只轻轻“嗯”了一声,便被风吹得无影无踪。
承宽喉结轻滚,终是一把拉起她的手,朝着山林深处走去。
“娘,等等……”景年见状便要追上去,却被年兴攥住衣袖,眼底满是按捺不住的笑意,“容儿,我在这陪着你呢,随他俩去吧。”
景年会意,也低着头笑了,却没挣开他的手,反倒顺着衣袖触到他掌心的那片温热,红了耳根。
巷陌的青石板渐远,土路漫向村后的山岗。
世芍挽着承宽的胳膊,脚步轻快,脸颊上还带着未褪的红:“早说要见伯母,刚才路过村口的市集便该买两斤甜糕给伯母带去。这两手空空的,多失礼啊。”
承宽没应声,也没有回头看她,就像没听见一般,继续向前走着。
路越来越偏,连个人影也瞧不见了。
世芍心中不解,却也不敢多问,只将他的胳膊攥得更紧,小声道:“承宽,这是往家里的路吗?会不会认错了……”
依然没有回应。
世芍正想再次开口,承宽便停了下来。
映入眼帘的,是一方矮矮的土坟,坟头长满了草,立着块磨得发旧的石碑,上头刻着的字已经难以辨认,只能看出几个大字“母常氏之墓”。
世芍猛地怔住,挽着他的动作一僵,眼底的笑意瞬间褪得干干净净,下意识地往他身旁靠了半分。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满心欢喜想见的“婆母”,竟然是……
承宽缓缓转过身,看着世芍发白的脸,声音裹着说不清的涩意:“原是我唐突,让你受惊了。娘走的早,快十年了,她为我操劳了一辈子,走之前还握着我的手,盼着我能早日成家,找个知冷知热的人安稳一生……”
说着,他轻轻扣起世芍的手,放在两人胸口前:“我一直想带你来见见她,只是……没敢提前说,就怕你多想……”
世芍回过神,鼻尖骤然一酸,方才的惊愕尽数散去,只剩下满眼的心疼,忙摇着头,低声道:“我不是受惊,就是……就是没想到,怪我……”
承宽没再多言,只是缓缓屈膝,朝石碑磕了三个头,声音里藏着难以控制的哽咽:“娘,儿子带着世芍来看您了……”
世芍正心下恻然时,承宽站起身,拉着她往坟前引了半步,字字恳切:“世芍,我知道,我们如今颠沛流离,没有八抬大轿,没有十里红妆,甚至连个安稳的家都给不了你。但我心里,早已把你当做了要共度余生的人。”
他垂眸,看着石碑上的几个大字,渐渐红了眼眶:“今日带你来见娘,不是要逼你应什么,只是想让她看看,往后陪我走下去的,是你,也只有你。”
世芍闻言眼眶微热,反手攥紧他的手,声音虽软,却字字透着毋庸置疑的坚定:“承宽,我从不是贪那些虚礼的人,一路相伴,你的心意,我都懂。”
世芍轻轻松开他的手,也敛了神色,整了整衣襟,恭恭敬敬地屈膝,行晚辈见长辈的大礼:“伯母,小女年世芍,今日随承宽前来拜望。承宽孤身多年,往后的日子,我愿伴他左右,与他相依相守,不负他一片心意。”
承宽也贴着她跪下去,伸手揽住她的腰:“娘,世芍于我,是患难里的光,是余生的念想。此生,我定疼她惜她,护她周全,待风波平定,便行三书六礼,明媒正娶,让她堂堂正正做我的妻,若违此誓,天地不容!”
世芍靠在他怀里,鼻尖骤然一酸,泪水顺着脸颊落在膝下的黄土上,声音带着些哽咽,却无比笃定:“我等你,此生此世,唯愿与你相依,不离不弃。”
“兴哥哥,你说,他们要去多久啊?”景年坐在土坡上,不耐烦地抠着地上的小石子。
“傻容儿,哪有这般心急的?长辈们总要细细问些话,也是盼着他们的事能早日定下来嘛。”年兴挨着她坐下,伸手轻轻抚摸她的发顶。
“不知怎的,我的心里头,又对他们俩能修成正果感到高兴,又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景年抬眼,望着眼前少年硬朗的轮廓,柔声道,“若是将来,我娘和承宽叔有了自己的孩子,是不是……就会慢慢忘了我……”
“胡说什么呢!”年兴连忙打断,伸手轻戳了下她的额头,“姑母疼你,就连我这个外人都看得一清二楚。且不说姑母年逾而立方议婚配,本就不易有孕,就算将来有了,心里也定是最偏着你的!”
“你才不是外人呢……”景年小声嘟囔着,耳尖却悄悄泛起了红,方才的满心忧戚也褪得无影无踪。
年兴听了这话,心里跟抹了蜜一样甜,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轻轻地环住了她的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