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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 57 章 京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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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师,紫禁城,养心殿。
雍正一手把玩着那枚磨得莹润抛光的玉扳指,一手无精打采地翻看着弹劾年羹尧余党的折子,眉头拧成一个大大的川字,每看片刻,便要沉沉摇几下头。
苏培盛神色慌张地踉跄入养心殿,贴着雍正的耳朵低声回禀着什么。
“你说什么?年兴跑了?”手中的奏折猛地磕在御案上,发出清脆的闷响。
“千真万确,奴才不敢欺瞒皇上!”苏培盛躬身立于雍正身侧,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雍正沉默片刻,冷冷开口:“去把年世芍召入宫,朕要亲自问她!”
“皇上,奴才刚刚派人去瞧过了,年府……已是人去楼空了。”苏培盛将头垂得更低,声音微弱到几乎听不出。
雍正手中的玉扳指猛地一顿,狠狠瞪向苏培盛,像是要生生剜下他一块肉来。
“报——”殿外突然传来一声急促的通传,一名驿卒脚步匆匆进殿,跪地回禀道:“皇上,准噶尔八百里加急来报,说是固伦玉清公主……私逃了!”
“跑了?”雍正胸口剧烈起伏着,抓起奏折重重掷在金砖上,“好!很好!他们年家的人,一个个都这么喜欢跑,朕倒要看看,这群乱臣贼子能跑到哪儿去!”
苏培盛吓得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在地上,额头紧紧抵上金砖,半分不敢动弹。
“去翊坤宫!”雍正从龙椅上豁然站起,带着一阵冷厉的风,“朕要亲口问问年氏,他们年家的胆子,究竟是谁给的!”
翊坤宫的大门早已蒙上了一层细尘,猝不及防的开门声让整个宫里的人都惊了一瞬。周宁海连忙上前一步,堆起一脸的谄媚,吩咐宫人们打开西配殿殿门。
世兰杖刑的伤好了以后,便整日里坐在妆台的铜镜前,看着自己日渐憔悴的容色,时不时牵起一抹凄然又落寞的笑。
有时,她甚至能看到她的女儿,也站在镜子面前冲着她眉眼弯弯地笑,笑得那样好看,可她一转身,却只有空荡荡的殿宇,连个人影都瞧不见。
“娘娘,皇上来了。”殿门口忽然传来周宁海久违的声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惶恐。
雍正径直走入殿内,看着那些布满灰尘的陈设,嫌弃地抬手挥了挥。
世兰就这样看着眼前的人,别说是起身行礼,就连动也没动分毫,仿佛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宫人路过,根本不配入她的眼,扰了她的心神。
“年氏,近来可好?”雍正的话看似是慰问,实则却冷得像冰,叫人不寒而栗。
世兰不语,只当蚊子在耳边嗡过,连白眼都懒得翻。
哼,好不好,你最清楚不过。
曾经怎会那般瞎了眼,死心塌地地守着深宫,守着你这凉薄帝王。
好在如今不会了,以后,更是绝无可能。
“你女儿跑了。”雍正淡淡开口,垂眸冷睨着世兰的反应,“她好大的胆子,在准噶尔待了不过半载,竟然私自潜逃,全然没有把大清与准噶尔的两国盟好放在眼里!”
世兰听到女儿的消息,指尖微微蜷起,脸颊的肌肉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却仍是梗着脖子,不肯理会他半分。
见世兰毫无反应,雍正接着说:“还有你那妹妹年世芍,朕念及你母女为江山社稷有功,特意开恩留她一命放归年府,她竟敢在朕的眼皮底下不翼而飞,眼里没有半分朝廷纲纪!
“就连你那好侄儿年兴,竟也吃了熊心豹子胆,一个戴罪的官奴,御前钦定的重犯,居然趁隙私逃,踪迹全无!”
世兰心头一震,指尖深深掐进掌心,面上却不肯露出半分怯色。
“年氏,你可知罪?”雍正的耐心已然消磨殆尽,一把攥住世兰的手腕,逼迫她看着自己。
“知罪?皇上以为,臣妾何罪之有?罪在当初助你登上帝位,如今鸟尽弓藏、卸磨杀驴,害得年家上下都成了你彰显皇位的垫脚石?”世兰猛地甩开他的手,眼底翻涌着猩红的戾色。
“啪”的一声脆响在西配殿炸开,世兰被打得偏过头去,喉间一阵腥甜翻涌,嘴角却扯起一抹讥诮的笑,随即又爆发出了一阵凄厉的大笑。
“疯妇!”雍正怒目圆瞪,胸口止不住地剧烈起伏,扬手又要打,却在看向世兰毫不畏惧的眸光时,生生顿在原地。
他终究是没再打下去,只是转过身,一字一顿地冷斥道:
“皇贵妃年氏,性行乖戾,罔顾妇德,恃戚妄为,纵亲犯上,致朝野非议,邦交生隙,罪证昭彰,难辞其咎。
“朕念及旧情,屡加训诫,然其冥顽不灵,口出狂言,毫无悔悟之心。今褫夺封号,废为庶人,以正宫闱,以肃朝纪。着赐鸠酒一杯,令其自尽。”
话音刚落,颂芝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踉跄着扑跪在雍正身前,字字泣血:“皇上,我们娘娘对您一片痴心,您不能……”
雍正没有半分动容,抬脚踹在颂芝的胸口上,抚袖扬长而去。
颂芝捂着胸口爬到世兰脚边,目光掠过那片红肿的掌印,眼底尽是藏不住的疼惜:“小姐……我的小姐……”
世兰垂眸,轻轻拂过颂芝的发丝,声音软了几分,却仍淬着刻在骨子里的傲:“傻瓜,何苦为了本宫……”
颂芝紧紧握住世兰的手,冰冷的触感直往人骨子里戳,她却丝毫不在意,生怕一松手,就永远失去了她的小姐:“奴婢的命是小姐给的,小姐若走了,奴婢也绝不独活!”
“说什么傻话呢……”世兰反手轻轻回握,语气里满是不容置喙的坚定,“本宫会为你寻个好主子,你要好好活着,替本宫看看这紫禁城,看他这薄情寡义的暴君,究竟会落个怎样的下场……”
颂芝死死咬着唇,泪水像断了线的珍珠,一滴滴砸在两人紧握的手上,哽咽得几乎发不出声,只一个劲地摇着头,从喉间挤出一丝微弱却无比决绝的声响:“不,奴婢要跟着小姐,奴婢哪儿也不去……”
“本宫命令你,”世兰眼神骤然冷厉,语气里却藏着一丝难掩的颤抖,“活着!”
颂芝闻言,猛地抽了抽鼻子,轻轻松开攥着的手,额头紧紧抵在世兰膝前,身子却止不住地发颤:“奴婢……遵命……”
世兰被押往冷宫,颊边未消的掌印还在隐隐作痛,她的步伐却没有半分停滞。脚下的青石板路覆着薄霜,硌得像踩在刀刃上,她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一身素服沾了尘灰,却看不出半分狼狈。
冷宫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股呛鼻的霉味扑面而来,宫人将她推搡进去,重重扣上铜锁,“哐当”一声,斩断了她最后一丝生路。
她冷眼瞧着桌上的那杯鸠酒,嘴角扯出一抹凄然又桀骜的笑。原来,这小小的一杯冷酒,便能了却此生,将世间所有恩仇忘得一干二净。
一饮而尽。
“胤禛,你要我死,我便死。”她对着冷宫破窗前灰蒙蒙的天空,字字泣血,“我年世兰这辈子,爱过,恨过,不后悔。倒是你,坐拥万里江山,享尽世间尊荣,到头来,终究是守着这冰冷的皇权,落得个孤家寡人的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