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诱光》翡雾

47、那场名为青春的雨 从此山高路

　　转眼秋去冬来，冬走春又至，窗外又传来了阵阵恼人的蝉鸣。

　　临安一中的高三生们日子都不太好过，三天一小测，一周一大考，书箱中的试卷在疯涨，整理错题的错题本添了一本又一本。

　　符祐将又一只墨水耗尽的笔芯放进书箱中，不知不觉间，她已用完了好几盒笔芯了，她抬头看了眼正在奋笔疾书的同学，大家的神经都紧绷着，为着一个不确定的未来拼尽了全力。

　　不过大家枯燥无味的高三生活中也有令人欢喜的时刻。

　　百日誓师外加大家的成人礼那天，符祐和方聿怀作为主持人同台主持典礼，四个主持人十三班就出了两个，班里的各位直呼面上有光，典礼结束班里又热热闹闹地聚在一起聊天吃烧烤。

　　裴主任对于大家这种一有大型活动后必浮躁的行为已经见怪不该了，再说了临近高考他也想借此机会让大家放松一下，他提醒完大家动静小一点之后就睁一只眼闭一只了。

　　大家围坐在一起吃烧烤的间隙夏竹问：“大家有什么梦想吗？有想过将来要做什么吗？”

　　林羽羡参加完艺考回来抓学习，她的艺考成绩相当不错，优雅地喝了一小口夏老师的特调后，信誓旦旦地说“我要当作家，写出最让人动容的爱情、友情和亲情故事，然后把大家都安排进我的小说中。”

　　大家啃着烧烤欢呼着，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被人用笔端记录下来。

　　章泽远咋咋呼呼地道：“那你要把我写得帅一点，万一我以后成为商业巨贾，那不得名扬万里啦！听起来就倍有面儿！”

　　林羽羡比了个好的手势道：“放心吧，都给你安排。”

　　符祐笑着看着她，她是相信的，不知不觉她们快认识两年了，身旁这个温柔细腻爱幻想，想法天马行空的少女，予她温暖给她陪伴，坚定地靠近她，成为她最好的朋友。

　　现在这个女孩有了自己想做的事情，想将幻想变成具象的现实，用文字温暖更多的人，她一定会站在她身边支持她，像她做的那样。

　　陈嘉树将一盘从竹签上剔下来的烤肉端到林羽羡面前，看她吃了几口才坚定地道：“我想成为医生，像我爸妈那样救死扶伤，成为患者可以倚靠的参天大树。”

　　章泽远继续插科打诨道：“那行啊，以后本富商招你做私人医生，工资啥的都好商量。”

　　陈嘉树肘击了章泽远的胳膊一下骂道：“滚蛋，我要为人民服务的。”

　　章泽远捂脸假哭，伤心地道：“看来某人独独不想成为我的参天大树，这么些年陪你度过的热血岁月终究是错付了！”

　　夏竹看了他的表演差点被呛住，她咽下一口烤串才道：“咳，少看点电视剧啊，我看你演技挺好，还挺适合当演员的。”

　　“哪能啊，我可没这个能耐。”章泽远摇摇头转头拍拍陈艺凡的肩膀道：“再说了，我们班已经有一个预备舞蹈演员了。”

　　陈艺凡也参加了艺考回来准备冲刺，她的艺考成绩也相当不错，闻言害羞地低下了头小声道：“我想考北城的舞蹈学院，以后进国家舞团。”

　　夏竹笑着对她道：“艺凡你一定可以的，只要文化分达标，肯定没问题。“

　　“就是啊，没问题的。”大家都鼓励她，陈艺凡笑着看向大家。

　　疯狂啃食着桌上食物的吴渝终于舍得将头离开餐盘，他餍足地擦擦嘴角的油渍道：“论颜值，我们班最适合当演员的就是方聿怀了。”

　　大家一齐点点头，这个颜值不去当演员是有点可惜。

　　方聿怀低头帮符祐擦被烤串弄脏的手指，眼睛都没抬一下，他淡淡地道：“我不想当演员。”

　　半晌他才抬眼认真地道：“说实话我没什么梦想，就想以后找个朝九晚五、周末双休和节假日能休息的的工作，能早点回家陪喜欢的人。”

　　大家闻言愣了几秒，然后狂咳起来，“咳咳咳！”这么久了。他们早就看出了方聿怀和符祐之间的端倪。

　　符祐认真看他侧脸半晌，低头借着啃串的时机偷笑。

　　陈嘉树站起来道：“哎，觉得挺好的，生活平平淡淡才是真。”

　　不知是哪个性情中人叫了声好，大家都莫名其妙地举杯庆贺了一下。

　　李博文放下杯子诚恳地道：“其实我也是这么想的，我想找个稳定的体制内工作，早日挣到钱，让我爸妈以后的日子能过得轻松点。”

　　他说完转头问符祐：“符祐，你呢？你有什么梦想？”

　　“我？”符祐认真想了想才道：“说实话我还真没想过，我就想着每日活得开心自在，终日有家人相伴，老了以后还能有朋友躺着聊天晒太阳，那就够了。”

　　大家都笑起来，夏竹笑道：“挺好的，知足才能真切地感受到幸福。”

　　大家说完自己的梦想，夏竹觉得很感慨，少年们意气风发，满怀希望憧憬着未来，这种心气她已经求之不得了，最终只好笑着举杯祝福道：“希望大家梦想成真！为了大家的梦想干杯！”

　　“干杯！”大家高举纸杯，为了各自的前程碰杯。

　　时间如白驹过隙，十三班的大家在高考前一晚，各自干下一杯名为青春的饮料之后，就将奔赴战场。

　　林羽羡躺在床上感觉有些紧张，她又翻身坐起来检查了一遍书包，符祐也有些睡不着，她跟着爬了起来。

　　“准考证，带了。身份证，带了。2B铅笔、橡皮、0.5毫米的黑色中性笔、尺子，都装透明文具袋里了，纸巾，带了......”

　　她依次把东西从书包里拿出来摆到桌面上清点着，符祐默默地陪着她。

　　第二次参加高考，符祐心中好像多了些淡然，这一世，再也没有养父来讨债，没有想迫切逃离出这座城市的需求，也没有必须要改变命运轨迹的愿景，心头有的，只有对大家和青春的诸多不舍。

　　符祐突然想起自己在两个月前与林羽羡散步时捡的白玉兰花瓣，她将花瓣随手夹在了一本笔记本中间，她起身去书桌前翻找了好一阵，终于在作文本中某一页找到了那片用来充当书签的花瓣。

　　白玉兰花瓣氧化成了黑色，符祐轻轻捏起那片失去水分的干瘪叶片，像是捡起了还没来得及仔细感受的春天。

　　她凭着记忆用彩笔在画纸上画下了一束盛放的白玉兰，小心沿着边缘将花束剪下。

　　符祐悄然走到林羽羡身后，将一束剪下的白玉兰花束放在她眼前道：“羡羡，以此花束，我祝你勇敢无畏、前程似锦。”

　　林羽羡正在拉书包拉链的手顿住了，突然就觉得有些鼻酸，“干什么啊祐祐，送我一束手绘的假花就想赚我的眼泪啦。”

　　符祐走近一步凑近林羽羡的脸，对她眨巴一下眼睛道：“怎么啦，不喜欢吗？不喜欢我可就自己收着咯，据说此花束可以赐予人力量，带给人幸运哦。”

　　“哼，我可没说我不要啊。”林羽羡随即去抢她手里的花束纸页，将它放在台灯下仔细观摩，“是白玉兰啊，你画的还挺像的。”

　　符祐臭屁着回应她道：“那可是，我可是大画家。”

　　她用手摩挲翻转着花束，不知怎地就红了眼眶掉下了一滴眼泪，那滴泪落到书桌上，绽开了一朵晶莹的花，她呜咽着道：“祐祐，我舍不得离开你们，一想到以后又要一个人，我就难过呜呜呜。”

　　符祐搂住林羽羡的肩膀，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道：“傻子，你以后才不会是一个人呢，知道白玉兰的花语是什么吗？”

　　林羽羡抬手擦了擦眼泪抽噎着问道：“是...是什么？”

　　“是友谊长存，所以我们都会陪着你的，只要你想我了，我就立马去找你好不好？”符祐帮林羽羡擦完眼泪哄人去床上睡觉，林羽羡却抱着她不松手，俩人只好相拥而眠。

　　符祐感觉自己做了个很长的梦，像是上一世坠入幻梦后就再也没醒过来，直到高考完她都觉得有些恍惚。

　　她心中既没有高考后可以丢掉试卷和书本的解脱感，也没有终于痛快玩耍的兴奋感，心中只剩下平静和茫然。

　　天空又下起了暴雨，符祐站在屋檐下躲雨，不知道为什么每逢高考临安必会下一场暴雨，像是上天在含泪送别。
　　远远望去，夏竹撑着伞站在操场上今日集合的地方等着大家。

　　不少没带伞的同学头顶着书包朝着各自的集合点跑去。

　　“符祐！你也没带伞吧。”符祐听到陈嘉树欠欠的声音，她回头看向他笑着道：“是啊，八成要成落汤鸡，这大概就是上天对我们成长的洗礼吧。”

　　“别急祐祐，还好我有先见之明带了伞啦！”不知何时出现的林羽羡在书包里翻找着雨伞，陈嘉树却按住她的手，“别找啦，我们也跑吧。”

　　“我才不要，诶！”林羽羡话音未落，就被陈嘉树牵着手奔了出去，滴落的雨水瞬间打湿了他们的头发，同频奔跑踩过的地面溅起一圈圈水花弄湿了陈嘉树的牛仔裤裤脚，俩人看起来都有些狼狈，可他们却笑着朝前奔去，任由风雨肆虐地在身上冲刷。

　　林羽羡的裙摆在风雨中纷飞，裙摆旁紧紧交握在一起的双手护住了彼此温热的手心，未有一滴寒雨入侵。

　　符祐出神地看着他们的背影，直到他们踏过那片土地重新被从天而降的雨滴砸出一朵烟花。

　　“柚柚，你在想什么呢？”她的手被握住，方聿怀的声音自右边响起，她回过神来捏紧他的手转头看着他，“我在想淋雨是什么滋味。”

　　她说着拉着他跑进了大雨里，计谋得逞她回头大笑起来，方聿怀无奈地牵着她的手跟着她向前奔去。

　　雨越下越大，砸在身上却一点也没有想象中的寒冷，反而觉得舒爽，符祐不由得蹦跳起来对方聿怀喊道：“好舒服啊！”

　　身旁擦肩而过的同学纷纷侧目看她，狐疑半晌将头顶的书包都挪开。

　　这种行为出现了人传人的现象，一群刚高考完的学生顶着大雨在操场上狂奔起来，场面很壮观，大家笑着闹着，互相往对方身上溅水。

　　“好啊陈嘉树，你居然敢怂恿林羽羡用水泼我！”雨幕里传来章泽远撕心裂肺的声音，“符祐！你也学坏了！”他话音刚落就被方聿怀一脚踹起的水溅到了脸上。

　　“啊啊啊，你们看招！”章泽远扔开雨伞开始反击，他的反击并没有成功，最终被大家一齐按进了水里。

　　夏竹在一旁看着他们打闹，觉得这场大雨好像并没有弄湿大家的人生，反而落到了大家人生的弦上，演奏出了名为青春的乐章。

　　她伸手到伞外接了几滴雨，仿佛这样就能握住时光，再一次回到他们相遇的那一天，她那天说的第一句是什么呢？有点记不清了，好像是自我介绍来着。

　　“我叫夏竹，教语文的，以后就是你们的班主任了。”

　　她向大家挥挥手，从此山高路远，就祝大家一切顺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