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诱光》翡雾

40、花的自白 选茉莉还是

　　深晚的下课铃声响起，大家都向寝室涌去，学校非常人性，为大家留了路灯。

　　符祐留下来做题，她设置了四十分钟的闹钟来限时答题，方聿怀调大了台灯的光，坐在她身旁安静刷题。

　　他有些心不在焉，黑色的中性笔在试卷上随意划拉一下写出答案就转头借着有些昏黄的灯光看身旁的人。

　　符祐刷题太过投入，她压根没注意到身旁人的异样，只觉得今晚注意力十分集中，刷题效率极高。

　　半个多小时的时间她就做完了一张专项试卷，对完答案人都傻了，居然全对！她在试卷上疯狂打勾，有些震惊得看向方聿怀。

　　“看来今日不用方老师辅导了，我们回寝室吧。”符祐开始收拾卷子和纸笔，方聿怀却拉住了她的手，“等一下，符祐。”

　　方聿怀打开一只放在书箱上的纸袋，捧出一盆长势正好的茉莉递给她。

　　“给你的生日礼物。”

　　符祐接过花有些失语，茉莉花各个绽开了花苞，露出了片片洁白的花瓣，淡雅的花香自鼻底沁入骨髓，让人无比心安。

　　她不禁感叹道：“开得真好。”

　　她看着灯光下透着薄纱的墨绿叶片，心中有一丝疑惑，“现在可不是茉莉花的花期，你是怎么做到的方聿怀？”

　　前面的少年却笑而不语，他只顾着看女孩惊喜的表情，“喜欢吗？柚柚。”

　　符祐心头一动，他最近怎么老是这样喊她，她垂眸去看花却不看他，“嗯，喜欢。”

　　她低下头，却在花枝上寻到一只银手镯，那手镯在灯光照射下发着银白的光。

　　符祐将手镯拿出来，看清了上面雕刻的几朵茉莉花。

　　符祐用手指摩挲了下上面花纹，耳畔传来了方聿怀有些局促的声音，“我自己刻的，可能不是很好看。”

　　符祐终于抬头看他，“很好看，我很喜欢，谢谢你方聿怀。”

　　方聿怀闻言松了口气，他勾唇笑起来，主动接过手镯替女孩戴上。

　　“我看网上说银手镯的寓意是平安健康，希望你康健顺遂。”他低头牵起她的左手，虔诚又郑重地套入她的手腕，那副小心模样像是举行什么神秘仪式。

　　方聿怀为她套入手镯却没有松开她的手，掌心相贴，温热的体温传递而来，符祐不自觉收紧了手指，小手紧握大掌，颇有些依赖的意味。

　　“方聿怀。”她不自觉想对人说些心里话。“这是我这么多年来头一回好好过生日。”

　　“嗯。”方聿怀回应一声也握紧了她的手。

　　“我真的好开心，被人这么记挂和用心准备惊喜真的很幸福。”

　　“嗯。”方聿怀认真看她，下意识地摩挲她的手背。

　　“幸福到...我都忘记了我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人。”符祐有些艰难地坦白，她好像已经很久没想起要去完成攻略任务这件事了。

　　方聿怀的手一顿，心头泛起一阵苦涩，半晌他哑声开口：“你最后会离开吗？”

　　“我不知道。”符祐抽开自己的手，觉得有些难过，她对情况一无所知，进退两难间，好像让她辜负了所有人的好意。

　　“方聿怀，我是带着任务来的，也许完成了任务我就会离开。”符祐低下头，眼底泛起涟漪，模糊了视线，她微张着嘴深呼吸，在方聿怀看不见的地方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方聿怀沉默地看着她的发顶，放在大腿上的手用力握紧，指甲掐进了掌心的肉，留下月牙形的印记。

　　心脏在钝痛，此刻□□上的疼痛可以忽略不计，只让他能更加清醒地在心里一遍遍重复她刚说出口的话，直到无法呼吸。

　　久久无言，方聿怀在心中猜想千万遍她口中的任务是什么，一个答案呼之欲出，“符祐，你说的任务是什么？”

　　符祐不敢抬头看他的眼睛，她曾对林羽羡说自己要对人坦率些，但她此刻却什么话都说不出口。

　　她满心欢喜地想要再靠近他一点，但在每个午夜梦到的前世噩梦都会一遍遍提醒她，你不属于这里，你的感情不纯粹，你越是靠近他你就会消失得更快些。

　　所以，她选择停滞不前，只要他不提及她就永远不会主动。

　　她知道一直以来她都在自欺欺人，不敢承认自己的感情，也不敢回应别人的感情，越靠近就觉得越害怕。

　　符祐憋在眼眶的热泪最终还是流了下来，顺着脸颊滑过，滴落到方聿怀的手上，灼烧了方聿怀的皮肤。

　　“符祐......”方聿怀心痛无比，但还是颤抖着抬手为她擦眼泪，“你怎么遇到我之后总是在哭。”

　　“方聿怀......你，你讨厌我吧，这样我...我就不会离开了。”符祐的话都破碎成一小段。

　　方聿怀听着她哽咽的话猜出了问题的答案，他伸出双手轻轻捧住符祐越埋越低的脸颊。

　　“我做不到讨厌你的。”他强迫她与自己对视，轻轻用指腹为她擦拭眼泪，他控制住自己因为触碰到她的热泪而不住颤抖的手。

　　“但我想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但你还在我眼前。”符祐的心跳不自觉加速跳动，他这话是什么意思？说的太过隐晦了，她不敢确定。

　　沉默良久，方聿怀像是下定了决心，坚定开口，“符祐，就算你要离开也没关系，到时候记得跟我说句再见。”

　　方聿怀说服了自己，如果她想去追寻属于自己的幸福也没关系，所以不为他停留也没关系，真的，没关系，只是他会很想念她罢了。

　　他将下巴贴在女孩的发顶自欺欺人道：“我会在庭院里种满茉莉，你要是偶尔，偶尔能想起我，就化成风为我下场茉莉雨吧，这样就够了。”

　　符祐的手攥紧了他的衣角，她没想到他会这么说，说这些傻话又骗了她好多的眼泪，半晌，她松开他的衣角环抱住他。

　　女孩闷闷的、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在怀中响起，“我不想离开。”她似是在对旁的什么说话，又像是在对他说，一声比一声坚决，“我不会离开。”

　　如今的生活就算是用千金万金来与交易她也不换，所以她可以不要奖励，不要什么财富，不要什么名利，只要让她与家人朋友还有他在一起就好。

　　“对不起方聿怀，我好像又说了傻话，你别推开我。”符祐她怕了，她突然就理解了那句话，靠近你就靠近了痛苦，远离你就远离了幸福，她怎么舍得。

　　“嗯，所以请你再多靠近我一点点吧，只要你坚定我就绝不后退。”

　　话音刚落，教室里的灯带突然间全亮了起来，俩人仿若置身银河。

　　教室来电了，十三班的众人在忙乱中忘记将散落在地上的一串收起来，接上电源的灯带在黑暗中灿如繁星。

　　符祐感受到光亮终于从方聿怀的怀中抬起头来，伸手扯纸胡乱擦了下眼泪，觉得有些丢脸。

　　方聿怀早已红了眼眶，睫毛上沾了些晶莹，此刻眼睛一瞬不眨，紧盯着她，怕她刚说完这话就因后悔而转身离去。

　　浪漫的银河系中谁也没说话，暧昧的气息在空气中蔓延开来，气氛太好，方聿怀忍不住要将心意宣之于口。

　　电脑屏幕突兀地亮起，大屏幕重启开机，跳转到了一个视频的页面。

　　符祐的注意力被吸引，方聿怀只好住口，目送她走上前去点开了视频。

　　“嗨。”林羽羡那张漂亮的脸蛋出现在画面上，“今天是祐祐十八岁的生日，我要为她准备一份惊喜。”

　　画面一转，出现了章泽远的脸，“咳，我说两句哈，祝我们美丽大方迷人聪慧善良开朗正义勇敢的开心果十八岁生日快乐！祝你永远不缺钱花，有人等你回家，从今以后年年十八！我永远是你最有用的人脉。”

　　他说完自己给自己鼓起掌来，陈嘉树出现在画面里疯狂鄙视他，“切，说的太烂了，我来讲两句，祝我的朋友十八岁生日快乐！前方的阴霾哥为已你拂开，铺好希望和幸福的路等你而来！如有人折你翅膀，我便...诶诶诶我还没说完呢。”画面中出现了林羽羡无语的脸，匆匆切断了视频。

　　符祐被他们逗笑了，她随手擦了下眼角笑出的热泪。

　　画面再次亮起，陈艺凡带着青涩的笑容，“我该说点什么呢，嗯...你总说让我坚定追寻梦想，那我希望你也能有一个可以为之不懈付出的梦想，到时候我一定会是你的头号支持者，像你支持我那样，十八岁生日快乐！”

　　符祐又哭了起来，连自己都疑惑为什么眼泪的闸总是关不住，方聿怀拿了包纸巾递过来，站在了她旁边。

　　画面上越来越多同学的笑脸，每一张可爱的面孔都在祝福着她，“符祐，祝你十八岁生日快乐！”

　　符祐笑着看着屏幕，她很是感动。

　　画面不断切换直到方聿怀的出现，在画面外充当旁边采访人的林羽羡问他：“今天是符祐的生日，你有什么想对她说的吗？”

　　画面中的人在模糊的复古画质下好看得不像话，他站在白墙根下认真垂眸想了几秒才开口道：“祝你平安康健，万事顺遂。十八岁生日快乐。”

　　他说完便看着镜头不说话了，画面一滞，林羽羡问他：“没有了吗？你这祝福也太简短了吧。”

　　方聿怀摇摇头，“没了。”林羽羡闻言转回镜头道：“十八岁生日快乐哟祐祐，我猜他肯定是不好意思说太多，我非常理解，因为我也有好多悄悄话要对你说，最想说的就是谢谢你的陪伴，谢谢你能成为我的朋友，爱你哦。”

　　视频结束了，电脑屏幕暂停播放陷入了黑屏。

　　符祐吸了下鼻子笑着转头问他，“方聿怀，你还有话想对我说吗？”

　　他也歪头看她，眼眸被星星灯带照的很亮，最终只是没将心意说出口，“感谢你的出现，符祐。”

　　一阵晚风顺着大敞开的窗户吹了进来，吹动了桌面上放着的茉莉花的叶片和花枝，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花香。

　　符祐嗅着空气中浮动的芳香勾唇对他露出了一个真挚的笑容，“嗯，我听见了，谢谢你方聿怀。”

　　“不客气。”他也笑着回复她，随即抬手轻擦她的眼皮，“别哭了，眼睛都肿了。”

　　“这都怪你。”她蹙眉假装生气。

　　“好好，都是我错了，惹得寿星不开心了。”他哄她，语气诚恳。

　　符祐听着他说的话，忍不住噗嗤一笑，歪着身子撞他。

　　匆匆赶回的谢晓阳从林羽羡那里打听到符祐还在教室，立马带着礼物奔向十三班，刚跑到教室后门就看到这一幕。

　　教室里的女孩正歪头撞向男孩，男孩也不躲等着她的身体靠过来与自己的相偎相依。

　　谢晓阳没有出言打断他们，他只静静地站在教室后门看着，捏紧了手中的首饰盒。

　　他突然就很后悔，后悔今天听从父母的安排请假去了趟公司，他本该陪着她的，至少能当面为她送上祝福，给她送上生日礼物，再告诉她只条项链是他自己画草图设计的。

　　他听着教室中的嘻闹声打开了手中的首饰盒，盒子正中坠着条向日葵形状的项链，向日葵的花蕊中镶嵌着一枚火彩宝石，在黑暗中流光四溢。

　　他无言地看着手中的项链，想象着符祐打开盒子的惊喜表情，他看着她的笑脸还会说些什么呢？大概会说，符祐，你就是我的向日葵，我永远向你而生。

　　此刻的他，只好苦涩一笑，朝着符祐的背影举起盒子轻声道：“生日快乐。”

　　教室中的符祐似乎听到有人叫她，她转过身去却只望见教室外一片黑暗的夜色。

　　“怎么了？”方聿怀问她。

　　“没事儿，现在很晚了，我们快回寝室吧。”符祐说完又看了眼空无一人的门外。

　　那里没有人，只有碎了一地的真心。

　　符祐的手机震动了几下，谢晓阳最终选择用这种方式为她送上生日祝福，屏幕上只有几个字，“祝你十八岁生日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