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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迷情 君子端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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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珠玑堂内,步崇明掩上自己的房门,转身踱步走向院中,才走了没几步,原本微皱的眉头便紧锁了起来,他目视前方是一片莲池,满池青莲娇嫩的花瓣尖凝着晶莹的露珠,隔着那重重交错的莲花和莲叶,他看见莲池中央亭台里的石桌旁静坐着一个白衣人,见他出来,那白衣人站起身,向他做了个“请”的手势,步崇明立刻就认出来那是前日城外松林,沈七小姐身旁的那位蒙面白衣女剑客,他定了定神,缓步走入亭台,女剑客的手还做着那个手势,似乎在邀他坐下,步崇明一直紧盯着那双清冷的眼睛,他说不出来那双眼睛给他的感受,本该是陌生的双眼,却透着一股熟悉的亲切。
“姑娘不请自来,有何指教?”,步崇明收回目光,也没有坐下,只语调冰冷的发问。
“来劝劝步公子”,蛛冥见他不愿落座,收回手兀自坐下,理了理衣摆,“步公子若日日去往沈府,静坐整日非要求见沈七小姐,实是困扰,劝公子就此作罢,公子想问的,或许我能作答”。
“姑娘说话好生轻巧”,步崇明怒从心头起,“那我请问姑娘,袁酂现在何处?”
蛛冥仰头看向他,二人目光对视的一瞬,她嘴里吐出两个冰冷的字,“死了”。
步崇明如遭雷击,踉跄后退了两步,几乎站立不住,险些一脚踩滑落入池中,晃荡了几下才站稳,他的狼狈模样落在蛛冥眼里,却突兀的幻化成了池内被狂风暴雨摧残后的青莲,碧玉的花瓣上滋生出碎裂的痕迹,蛛冥涌到嘴边的话咽了又咽,只听步崇明颤声道:“你们……罔顾王法,我……我要去报官”。
蛛冥叹了口气,“我带你去看一样东西,看完了,你若要去,我不拦你”。
珠玑堂的厨房里,步崇明瞧着那偌大的水缸被搬开后露出的黑黝黝的洞口,一脸的茫然无措,蛛冥道:“这个暗道与珠玑堂邻户的厨房相连,我查过邻户,半年前已被袁酂租下,袁酂应当时常用此做掩护隐蔽行踪,他临死前说,炎国间客买通他留在你身边探听消息,我不知道帝师和太子来此同你议论朝政时,他究竟听到过多少又泄露过多少,后来炎国间客又派他去引诱我的姐妹,如今我的姐妹为情叛国,步公子,这个人是我杀的,于公,他通敌卖国,于私,他糟践女子痴心,他死有余辜,你若想报官便去吧,只是我提醒你,你既无尸首也无实证,报官最多落得个行踪不明,而且袁酂在外欠有大额赌债,还欠了不少烟花柳巷的嫖资,你若报官,衙门查到年尾都不定能给你一个说法”。
蛛冥说完话,竟真的抱臂闪身让开,一副不阻不拦的模样,步崇明艰难的挪了几步,刚走到厨房门口便一阵委顿,跌坐在门槛处,以手捂面,双肩从微颤剧变为耸动,蛛冥就站在他身后,一番话本来说得振振有词,此刻却突然没来由的心生悔意,袁酂那些哀婉的语调又在她耳旁浮动,“我们一起过了乡试,赴皇都赶考,他较我年长,对我颇多照拂,我们在半途遭遇劫匪,两个穷书生被搜刮得一干二净,我身无长物,是他忍饥挨饿摆摊作画才赚得一些吃食和盘缠,一路坎坎坷坷……”
“步公子”,蛛冥竟萌生出早些离去的念头,“我是江湖人士,江湖规矩有仇必报,对仇人就是要杀之而后快,言尽于此,我就不多叨扰了”。
“姑娘”,步崇明抹了一把脸站起来,眼里仍有泪光闪动,“他虽罪孽深重,在乡里却是个孝子,他双亲故去多年,生前与我娘亲交好,还望姑娘高抬贵手,将他的尸骨交还于我,好让我扶灵归乡,安葬于他父母坟边,一家团聚”。
蛛冥脑海中浮现出一滩掺着断骨的碎肉块,还有一个左脸糊着血和散乱的头发,右脸脸皮剥落了一半的头颅,顿时心底发凉,步崇明以为她疑心自己是要了尸首要去报官,立即又说:“姑娘,不瞒你说,我也早发觉他时常行踪诡秘,举止可疑,时而阔绰非凡,时而捉襟见肘,也曾有赌坊的打手上门讨债,只是我从未想过,他留在这里是为了刺探情报,我更没想到他会通敌卖国,姑娘可放心交还尸首于我,我步某人言出必行,明日我将启程返乡,从此与姑娘再不相见”。
步崇明婆娑的泪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蛛冥斟酌着用词,犹豫道:“我已将他火化,尸首掩埋起来,没有骨灰方便”。
步崇明表情变得惊愕而恐惧,仿佛被一记重拳砸中胸口,半天说不出一句话,蛛冥暗地里搓了搓手,后听步崇明艰难开口道,“那骨灰,还在吗?”
“还在”。
尔二人又是一阵沉默,直到从云层里跃出的阳光攀上厨房的门框,蛛冥道:“夜里我再把骨灰给公子送来,公子还请节哀”,说罢转身便走,院外传来喧哗人声,应是前来听学的学生,蛛冥跃上院墙,回头望了一眼,步崇明仍呆呆的站着,站在厨房门口那方明媚的阳光里,神情哀凄。
蛛云幽幽转醒,睁眼便是一帐天青色的床幔,如坠云雾,身上盖着的锦缎薄被和身下垫着的柔软床褥都使她无比的舒适惬意,双臂的伤和脚踝骨折的疼痛也仿佛减弱了许多,她打算再多睡一会,却有轻巧的脚步声传至耳畔,一人从房外走进,房内顿时弥散起一阵清雅的花香,那花香在房中盘旋,最后落到蛛云的鼻间。
蛛云微微扭过头,只见着来人身着海棠色的广袖裙衫,鬓边垂着金丝步摇,侧颜如精雕细琢的璞玉,秀美清透,是一个如九天仙女般的美人,蛛云扭头时在后脑与枕头擦蹭,发出了轻微的摩擦声,美人立即转头看向她,见她醒了,美人盈盈一笑,手捧着一束洁白又香气四溢的栀子花行至床榻旁,一言不发的把花放在她胸口,花瓣上还沾着晨露,几滴晶莹沾湿她里衣的前襟,几点冰凉激起她一阵颤栗。
“她是想感谢你”。
又有一人从房外踱步而入,那人一身青竹色广袖长衫,长发用木簪绾起,容貌隽秀,轻挑上扬的柳眉下是一双如深山清泉般清澈透亮的眼睛,嘴角含着笑意走近,又道:“柔娘天生失语,只能摘来她喜欢的花来向你聊表谢意,谢谢你救回绾娘”。
“在下祁蝉,贺兰姑娘,幸会”。
蛛云怔怔的望着床榻边并肩站着,如神仙眷侣一般的男女,又连带着这间窗明几净的屋子,使她没来由的心生愤懑,都是阴暗爬行不见天日的角色,凭什么千蛛堂活得真如犄角旮旯里结网的蜘蛛,而这些间客竟然活得像争相盛放的花丛中翩翩起舞的蝴蝶,那怨气堵在胸口,形成了一阵轻微的起伏。
蛛云哑声道:“我姓贺,名兰音”。
“失礼了”,祁蝉神色不变,冲柔娘做了个手势,柔娘听话的退出房外,掩上房门,房内的光线霎时黯淡了些许,祁蝉在房中桌椅旁坐下,不紧不慢的道:“贺姑娘,在下有些疑虑,不得不与姑娘问明”。
蛛云脸上一副“你但说无妨”的表情,祁蝉又道:“姑娘真会为了一个男人与同伴倒戈相向,乃至叛国?”
“我说了你就会信?”
“姑娘且说,信与不信在下自有决断”。
蛛云叹了口气,“我确实对那个混账付出了真心,他伪装成行动失败被追杀的炎国间客接近我,博取我的同情,我还天真的想策反他,想从他那里套取消息,没料到反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
祁蝉点头,“袁酂生得一副浪荡皮相,对待女子又颇有手段,这也是他才智平庸,我却还是愿意任用他的原因,贺姑娘会泥足深陷,不足为奇”。
蛛云道:“所以,当千蛛堂的人当着我的面放狗活生生的把他撕咬成一摊烂肉时,我就知道我今生将与她们势不两立,她们用他的惨死来警示敲打我,不过适得其反,即便我痴心错付,那情债也该由我来讨还,她们怎可越俎代庖,辜负我的真心可比通敌卖国的罪重得多”。
祁蝉耐心听着,没有做出任何反应,蛛云接着道:“我从小就是乞儿,在燮国最肮脏的小巷里吃着残羹冷炙苟延残喘,受尽人的白眼和嘲讽,略长大些后,因为样貌出众被选入千蛛堂,随后便是惨无人道的训练与厮杀,我杀过很多人,有你们的同伴,还有我自己的同伴,甚至还有一些无辜的人,千蛛堂的宗旨就是无所不用其极,一只蜘蛛为了达成任务,什么都能出卖,□□,灵魂,自尊”。
“你说我叛国?燮国是那些盛世华光照耀下,整日歌舞升平的达官显贵们的,不是我的,燮国何曾怜惜过我们这些孤苦之人的艰难处境,若不是食不果腹,衣不蔽体,谁愿意过那暗无天日,刀尖舔血的日子?”
“我只想要一幢属于我的宅院,依山傍水,院内种满鲜花,每日迎朝霞送夕阳,看划过天际的飞鸟”。
“至于那幢屋子是坐落在燮国正北的碧川,还是西南的云川,亦或是你们炎国的洛川,我根本不在乎”。
蛛云话音落下,祁蝉赞许道:“姑娘通达,只不过……”。
“祁公子”,蛛云幽幽道,“我也没想着我说几句掏心掏肺的话就能取信于你,规矩我懂的,祁公子只管派人帮我做件事,最多不过两日就会从沈府收到我的投名状”。
祁蝉还是那副温润有礼的神情,起身道:“既如此,贺姑娘好生休养,柔娘是医师,会悉心照顾姑娘的伤病,姑娘有事尽管吩咐,在下一定办妥,还望姑娘言如其实,能给在下一个意外之喜”。
步崇明的辞行信穿过重重宫门递呈太子面前时,太子正披着外衣半倚在床塌边服药,晨间太医来请了脉,毒虽以清除,却难免伤了肺腑,调养三月有余,灵丹妙药不知服食了多少,仍是手脚麻木冰冷,体虚乏力,精神不振,太子展开信纸,目光只匆匆略过几行字,立时无法抑止的剧烈咳喘起来,半碗药汤泼洒在地。
“备车,本宫要去珠玑堂”,太子边咳边急切的吩咐,一众太监、宫娥应声跪下,垂着头瑟瑟发抖,不敢搭话,太子气极,猛的拍了几下床沿,依旧无人应答,殿内局面一时间僵持不下,太子咳得越发凶猛,却只听殿外传话,“锦心公主到”。
锦心公主攥着一封相似的信件火急火燎的踏入殿内,入目即是跪了一屋子的人,心里也明白了此时情景,于是吩咐道:“你们都退下,再去熬一碗药来,熬好了在门口递进来,无召不得入内”。
所有人应声而动,不消片刻,殿内就只剩太子和锦心公主两个人,锦心公主坐到床榻边,伸手在太子背后轻拍,一边拍一边说:“你这身子还没好全,做什么大动肝火,急了恼了还不是自己的受着”。
“阿姐”,太子努力压抑着咳喘,“步崇明要返乡”。
“他未入仕前,帝师待本宫一向寡淡,是他这个天纵奇才深得帝师青睐,本宫大力笼络他,在他面前费心经营一心为民的储君形象,才得以通过他与帝师相交,受到一众文臣的推崇,如今他受挫返乡,若放任他一走了之,本宫就会前功尽弃,一向对储君之位虎视眈眈的覃王兄势必会对本宫落井下石,本宫在朝内本就势单力薄,若失去帝师加持,本宫储君之位岌岌可危”。
“我知道,我都知道,所以我来与你商量对策”,锦心公主叹了口气,“崇明太认死理,作出决定的事轻易不得撼动,你即便颠簸出宫着急挽留,也得想清楚名头,给他不得不从的理由”。
“我记得,他娘亲尚在……”,太子话说一半,抬手紧攥成拳,“若我将他至亲的性命捏在手中,由不得他不从”。
“不可”,锦心公主皱眉道,“步崇明一身傲骨,又是个绝顶聪明之人,你手里仅捏着区区一条人命,而他若深受丧母之痛,联合帝师将此事捅到父皇那里,则直接可以将你从储君之位上拉下来,使你万劫不复”。
太子颓然委顿,“阿姐,弟弟没主意了”。
锦心公主叹了口气,伸手抚摸太子披散的长发,“多年前,咱们的母后力排众难坐上后位,也仍旧没法扭转徐氏在朝堂上被沈氏多方欺压的局面,母后至今在后宫仍被皇贵妃压制,我们都寄望着你有朝一日荣登大宝,徐氏能够扬眉吐气,阿姐怎能让你半途而废,这事交给阿姐来办吧,阿姐与他毕竟有情谊在,阿姐去劝劝他,你只管在宫里安心将养,等着阿姐的消息”。
太子将头搁在锦心公主肩膀,缓缓合上眼睛,“弟弟无能,只得仰仗阿姐了”。
步崇明在帝师府门前徘徊等候了半日,帝师都未从宫中归来,他只能将辞行信交于帝师府的管家代为转交,在众目睽睽之下于帝师府门前郑重跪拜叩首后离去,又拜别了几位颇有交集的文臣,听取了一片惋惜声,日落西山时在集市上雇了车马,备了干粮,暮色四合时回到珠玑堂,而锦心公主在他房内布了一桌精致可口的酒菜,已静待他多时。
步崇明被锦心公主拉扯着坐下,没等锦心公主有所表示,他自行斟酒盈杯,一饮而尽,开口便道:“锦心若是来劝我的,就不必多费心思游说了,我去意已决,只是辜负锦心待我的诚挚痴心,是我步崇明一生的罪过,燮国才智品德出类拔萃的男儿郎应有尽有,锦心如此温婉贤淑,又贵为公主,来日定能寻得胜过步崇明千倍百倍的如意郎君”。
锦心公主一双翦水秋瞳落寞而凄婉的看着他,二人沉默片刻后,锦心公主道:“我知你秉性,此番并不是来劝说你留下的,只可惜了你一腔抱负付之东流,但朝局纷杂,世家纷争不断,既便帝师赏识你,你一介寒门书生也根本不是那些飞扬跋扈的世家公子的对手,若能做得驸马倒好了,那样起码我的母家徐氏会鼎力支持你,天意弄人,多说无益,来,崇明,我敬你,你是世间皎皎明珠,我两既有缘无分,便不做强求,你既祝我寻得如意郎君,我便祝你未来之路光明通达,亦能寻得如花美眷,佳偶天成”。
步崇明面露欣慰与释然,望着锦心公主娇嫩的容颜,情不自禁道:“终究是我对不住你”。
“我仰慕你的外貌,倾心于你品质,才学,从未有过半分后悔,你对我也始终坦荡真诚”,锦心公主徐徐道:“今日一别,也不知余生是否还能相见,不要总说这些扫兴的话,讲一些开心的事,你还记得我们怎么认识的吗?”
步崇明柔柔一笑,“记得,去年三月的桀山春赛,我于文争赛场一举夺魁,受了陛下赏赐,能够与皇亲国戚同宴,但不管我在赛场如何大放异彩,在名利场上却始终受人轻视,沈氏大公子非要撺掇我抚琴作诗,我出身寒门,并未尽通君子六艺,作诗我自然不在话下,可音律我却是一窍不通,是你挺身而出,抚琴一首为我解围,我虽不通音律,却也从旁人的神色中品味出你所奏乐曲之美妙,琴技之高超,我那时……”。
话说到一半,步崇明的脸颊微微泛出红晕,垂首避开锦心公主视线,锦心公主眼中隐隐有泪光闪动,自饮一杯后道:“你记得就好,不枉我为你出头,来,不要光喝酒,快吃菜,这是我请教了宫里的御厨亲手做的,袁酂那个浪荡子总说我做菜难吃,我堂堂一个公主,亲自下厨做的菜被他拿来和饭馆酒肆里的厨娘相比,还被贬的一文不值,看你的面子我也只能忍着,你快尝尝,看看我有没有进步”。
提到袁酂,步崇明原本舒展的眉头紧皱了起来,锦心公主觉察出不对劲,斟酌一番后问道,“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步崇明为难的抿着嘴,手指不自觉的将酒杯扣紧,锦心公主拍了拍他的手背安抚道,“好了好了,你不想说便不说,快吃吧”。
步崇明把每样菜都细致品尝了一番,在锦心公主期盼的目光中,他评价道:“袁酂实不该拿你做的菜与饭馆酒肆的厨娘相比,你做的菜无人可比,胜在……”。
“胜在什么?”
“胜在心意”
步崇明认真的看着她,看她如花绽放的笑容僵在脸上,随即满杯敬向她,“能得公主芳心相许,在下不甚荣幸,再次祝愿公主早日觅得佳婿”。
明月浮于云间,此时无风,闷热异常,步崇明摇摇晃晃的站起身,口齿混沌道:“锦心,不……不早了,你快回宫吧”。
锦心公主默不作声的望着他,望着他双目失神,双颊绯红,左□□倒,重重跌坐回椅子上,锦心公主矮身半蹲,娇嫩的脸贴上他撑在膝盖上的手背,缓缓摩挲着,步崇明的体内似有千万虫蚁在游走,通体遍布酥麻的细痒,那细痒蹿遍全身,最后集中涌向腹部以下的位置,激起他一阵颤栗,喉头拼命滚动着灼热和干渴,后背渗出细密的汗珠,想要收回的手被锦心公主一把攥住,贴往她柔软饱满的胸口,步崇明猛吸了一口气,只听锦心公主喃喃道,“崇明,我今夜不走了”。
烛火已熄,黑暗中浮起唇齿交缠的黏腻声响和细碎的娇喘,不消片刻便是满室旖旎,房外檐下站着蒙面黑衣的蛛冥,右手持剑,左手挟着一只瓷坛,裸露在外的双眼满是尴尬,她退后两步,弯腰轻手轻脚的将瓷坛搁在门边,刚直起身,就听见里面一声惊呼,“崇明,你流血了”。
“公主……殿下,请自重”,步崇明哑着嗓子一字一顿的声音传出来,蛛冥皱了皱眉,将窗户扒开一条细缝,借着月光向内张望,步崇明半撑着身子靠在床榻上,嘴角渗血,衣袍松垮的搭在肩头,身旁伏着只着薄纱,曲线尽显的燮国公主。
“崇明,求你了,别走”,锦心公主带着哭腔苦苦哀求,“过了今夜,没有人再能反对我们,你要东山再起,做驸马是最快的途径,你也喜欢我,对不对?我们迟早都要……”
“君子……有所……不为”。
步崇明扣在床沿的右手指关节发白,锦心公主把心一横,一把脱下掩体的薄纱里衣,美好的胴体显露无疑,纤纤玉手探向步崇明的衣襟,却在即将触到他紧实的胸膛时无声垂落,整个人瘫倒在床榻一侧,步崇明惊愕垂目,正巧看到公主伸展的侧颈处扎着一根细针。
蛛冥推开门走进来,将桌上的碗碟挪开一个空位,手里的瓷坛平稳放好,也不往床榻方向看,反身就要出去,步崇明艰难道:“姑娘,求你……帮个忙”。
蛛冥脚步顿止,站在门外倾泄进来的皎洁月光里,无奈的叹了口气。
步崇明自此喜提绰号:月下青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