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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崇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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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外二十里,松林层峦叠嶂,松枝间有轻薄的光束萦绕着晨雾倾泄而下,在沈府的马车顶投下斑驳的光点,沈潇月闭着眼睛安然端坐,手指拨弄着念珠,蛛冥以纱覆面坐在一旁,就在蛛冥以为她已打坐入定时,她拨弄念珠的手停了下来,刚开始只是头向蛛冥微有倾斜,霎时整个人都向蛛冥倾倒,蛛冥一愣神,沈潇月半边身子都已倚靠在她身上,蛛冥浑身一僵,还未有所反应,马车外就传入一阵嘶鸣,疾驰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沈潇月睁开了眼睛,离开蛛冥的肩头坐起身。
这是一辆再普通不过的篷车,篷车里却坐着尊贵无比的燮国公主,她此刻身着素衣,焦急的对身旁的人说:“崇明,你再忍耐一下,岚山行宫那边我已经打点好了,你尽管放心调养,绝不会有人发现,只是一路颠簸,你少不得要吃些苦头,可把你留在书院我又实在放心不下,袁酂那人行事散漫,整日也不知道在哪浪荡,这两日又叫嚣着要回乡,你若留在书院,少不得还要为他烦忧”。
她身旁的人眉眼实如画中谪仙,俊朗清逸,衣着虽朴素,却一副光风霁月的姿容,俨然便是那曾名动朝野的状元郎步崇明,此刻他却面若沉潭,锦心公主的深情厚谊未能激起半分涟漪,锦心公主还欲说些温婉宽慰的话,篷车却忽而急停,公主温软的身子撞入他怀中,被他紧紧揽住。
沈潇月轻捻着手中的念珠,站在晨雾笼罩的大路中央,篷车在她面前一丈开外堪堪停下,车后划出错乱蜿蜒的辙印,锦心公主掀开车帘的一侧,沈潇月的身影落入她眼中,顿时掀起一层难以遏制的惶恐。
“公主殿下”,沈潇月笑道,“您不是抱病么,这么紧赶慢赶的,我怎么瞧着您贵体无恙呢?”
“沈七……”,锦心公主掀帘的手止不住的发颤,声音因紧张而发抖,“杀……杀了她”。
赶车的蒙面车夫应声而动,从篷车上拔刀一跃而起,身势如疾风掠境,带着避无可避的杀意转瞬即至,沈潇月岿然不动,在她沉静的眼眸里映出一个飞速闪动的人影,长剑挡开车夫下劈向她的长刀,接连刺出数十剑,清晨的松林荡起兵刃相交的铿锵声,长刀刚猛,如猛虎啸山,长剑却如阴柔的毒蛇,死死的咬住持刀的手,百招过后仍难分胜负。
“崇明”,篷车里的公主发出惊呼,步崇明一把拉开她横档的手跃出篷车,长身玉立的站在弥散的晨雾中,晨光笼罩住他白色的长袍和清冷的面容,步崇明沉声道:“住手”。
蒙面车夫撤了刀,跃回篷车上,却没有收刀回鞘,一双鹰隼般的双眼死盯着持剑的蛛冥,而蛛冥却没有与他目光对峙,反而难以置信的盯着步崇明的脸,用同样难以置信的目光盯着步崇明的,还有一直沉着冷静的沈潇月。
“公主之罪责,由我一力承担,还请小姐手下留情,今日之事莫要对外宣扬,以辱公主名节”。
步崇明恭敬的向沈潇月作揖行礼,言辞恳切,锦心公主跟着他下了篷车,拉着他白袍的长袖焦急道,“崇明,你不必如此,我是公主,她能拿我怎么样”。
“锦心,这位想必就是你今晨同我所说的沈七小姐,按你所说,沈七小姐寒症难愈,得太后恩准今日前往岚山调养,你为免暴露行踪携我着急赶路,可如今这位小姐拦在了我们前面,想来你我之事太后已然知晓,便是派这位小姐来带我们回去问责,你也不必再多狡赖,原是我受了廷杖重伤不愈,你心善前来照料,我们未有逾越,我随这位小姐回去认罪便是”。
沈潇月仍是定定的望着步崇明的脸,锦心公主瞥见她的失常,一把将步崇明拦在身后,姿态略显滑稽可笑,“沈七,我不管你是不是领了皇祖母的密令来捉拿我们,我与崇明本已指婚,崇明不过一时失势,我仍是她未过门的妻子,我照顾他天经地义”。
“你们……”,沈潇月定了定神,清了清喉咙,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柔软平和,“你们误会了,我来此太后并不知晓,我也不是来捉拿你们的,我只不过想同公主私下说几句话而已”。
锦心公主张开的双臂僵在半空,步崇明也是一脸愕然,沈潇月捻着念珠的手一抬,做了个“请”的手势,锦心公主竟有些瑟缩,但还是不可抗拒的随她行至一旁,与她低声交谈起来。
步崇明静立在原地,突觉一道直视着自己的目光,循之望去,竟是拔剑维护沈七小姐的那位女剑客,只见她一身白衣,身量高挑,手足纤长,又以白纱覆面,不辨容颜,二人目光交错时,女剑客向他迈进两步,一柄长刀带着呼啸从天而降,钉入女剑客足尖前的路面,女剑客目光一凛,篷车上的车夫堪堪收回手,又拔出腰侧另一柄长刀持在手中。
就这顷刻间,沈潇月同锦心公主交谈完毕,回到各自车旁,沈潇月招呼道:“云舒,走吧”,女剑客闪身蹿入马车,沈府马车率先驶离,锦心公主拉着步崇明于篷车中坐定,同蒙面车夫吩咐道:“既已出来了,接着往岚山去吧”。
“不可”,步崇明出声阻止,“回城”。
蒙面车夫拽着缰绳驱赶马匹调头驶上回城的路,锦心公主着急道:“你的伤需去岚山行宫好生调养,沈七刚刚已同我说了,太后只是起疑,派她查探,实不知情,为何不趁此机会前往”。
“公主果真相信沈七小姐说太后不知情?”,步崇明冷声道,“那她又是怎么知道你不在岚山行宫,又为何使计迫使你出城,在半途拦截你?她与你到底说了什么?”
“她……”,锦心愣道,“她就详细问了我到珠玑堂后的行事,我都如实说了,我就是担心你的伤,装病出宫,本想立刻带你去岚山行宫,可那时你确实不宜长途劳顿,我出都出来了,就留在珠玑堂照顾你”。
“她还问了别的吗?”
“她还问了珠玑堂还有哪些人,我都跟她说了,白日里有教书先生和学生,夜里常驻的就只有你和你的一名叫袁酂的同乡,我自称是太子遣来服侍你的侍婢,没人知道我的真实身份,别的也没什么了,而且我告诉她我在岚山行宫已有布置,绝不会露马脚,她说这便妥了,她不愿开罪于我,今日之事且权当未曾发生过”。
步崇明皱着眉头,冲马车外嘱咐道:“快马加鞭回城”。
沈府马车上,沈潇月扯下蛛冥掩面的纱巾,仔细端详了好一会,感叹道:“太像了,你和那状元郎怎会如此相像”。
蛛冥从她手里扯回纱巾重新戴好,挡住她端详的视线,沈潇月又忍不住问道:“你是家中独女吗?”
蛛冥横了她一眼,没好气道:“沈七小姐,你莫不是忘了我出身千蛛堂,千蛛堂里的人哪个不是身世不明的孤儿,我又岂知自己是否独女”。
沈潇月面露尴尬,是啊,千蛛堂里通通都是太后秘密在民间搜寻的孤儿,为的就是不受牵绊,生死皆是孤寡一人,她刚才的问话确实有欠思量,马车里一度寂静如死,直到沈潇月又挑起话头,“我已经确认公主与炎国间客毫无关系,那个袁酂,可以下手了”。
“哦”,蛛冥挑眉道,“你怎么确认的?”
“若你是炎国间客,大煌公主自己送上门,你会怎么做?”
“利用她的身份做掩护,广交朝臣,刺探情报”。
“没错”,沈潇月道,“可珠玑堂是帝师所设,公主顾及脸面,怕被帝师发觉,所以根本没有在珠玑堂透露她的身份,只说自己是太子遣来照顾步崇明的侍婢,原本我也怀疑步崇明,可他若是炎国间客,在燮国混的风生水起,假意乖顺留在朝中不是更为有利,步崇明自被撤职杖责后闭门不出,连帝师的探望都谢绝了,摆明了一副愤世嫉俗的姿态,成天在自己房里撰文作诗,倒是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那个袁酂昼伏夜出,行踪不明,与她不过偶有言语交际,她说的话符合她的个性身份,没什么可疑处,或许袁酂本是借着步崇明的身份做掩护行事,可如今步崇明高楼已塌,他只能另寻他法”。
蛛冥把沈潇月的话思来想去的嚼了几遍,确实也找不出破绽,只好道:“既如此,我们下手便没有什么顾忌了,我说了三日内要让蛛云知道她的愚蠢,如今时间所剩不多了,我去会会那个姓袁的,把他的真实面目扒出来,看看他是不是真如蛛云所想的那般情深义重”。
“是又如何?”
“是的话,问完话就杀了”
“不是又如何?”
“问完话,喂狗”
沈潇月倒吸了一口冷气,她无论如何也还是一个养尊处优的千金小姐,蛛冥话里浓重的血腥气息令她格外不适,然而蛛冥仿佛毫无察觉,甚至补充了一句,“蛛宁养着几头獒犬,甚喜食人,若他不是,那便直接交于那几头獒犬分食,把他活活撕碎,嚼得骨头渣子都不剩”。
千蛛堂的囚房密不透光,蛛风守在囚室外,正在一盏油灯下漫不经心的剥着莲蓬,取出嫩白的莲子,去其苦心,自己也不吃,全部放在一只瓷白的碗中,莲蓬是他出任务时顺路摘了揣怀里带回来的,而与莲蓬一路被带回的袁酂在囚房肮脏的地面上瘫着,脸色煞白,双目紧闭,待蛛风把莲蓬剥净,捧着一碗嫩白的莲子在油灯下细看时,他才发出一声闷哼,悠悠转醒,挣扎着坐起身,仍觉得头眼发花,手脚无力,他的视线落在唯一的光源处,一个眉目清冽,看长相约摸不过十八岁的少年正在油灯下捧着一只瓷碗打量着,神情极其凝神专注,袁酂打量了这囚房良久,哑声开口道:“小兄弟”。
蛛风闻声一脸漠然的望向他,目光只在他脸上短暂的停留了的一瞬,又移回自己手中的瓷碗上,似是对袁酂毫无兴趣,袁酂虽知道自己的处境,却有些茫然,他已看出这少年手中瓷碗盛着满满的莲子,却不明白为什么这少年将自己迷晕后带到这里,却毫无逼问他的意愿,反而盯着一碗莲子定定出神,袁酂又见他面前的桌面上堆着被剥得七零八落的莲蓬,突然想起珠玑堂的池塘里那满池芙蓉玉仙的莲花来。
囚房的门被打开,有人低低唤了一声,“小风”,少年立时起身相迎,眉梢眼角尽是喜悦,手里还稳稳的托着那碗莲子,来人踱步而入,拍了拍少年的肩头,柔声道:“这莲子真好,给我的吗?”
少年满脸笑意,托碗的手又向来人递了递,来人接过瓷碗,说:“乖,你先出去找宁儿玩会,我跟他说两句”,少年低低的“嗯”了一声,头也不回的出了囚房,房门“咔嗒”一声闭合,来人走到油灯光亮处,袁酂才看清那是一名身材高挑的白衣女子,面上覆着白纱,把莲子搁在桌上后,款款坐下,一双冰冷的明眸直直的盯着袁酂,就像毒蛛盯着落网的猎物,袁酂叹了口气,自发开口道:“我叫袁酂,不是炎国的间客,只不过是泾州的一介落魄书生,我落榜后本欲回乡教书,是有人私下找到我,许我重金让我留在步崇明身边刺探情报,可即便帝师和太子还有一众政客时常在珠玑堂讨论政治国事,以帝师的谨小慎微,我这种寒门子弟又怎么有机会真正混得进去打探到什么切实有用的消息,所幸我有些风花雪月的手段,所以那人要我流连在城中歌舞坊和烟花地搜集情报,半年前,那人要我去勾引一名女子,我故弄玄虚的将自己捏造成了一个炎国间客,成功吸引了她的注意,而后百般手段令她身心臣服,从她那儿知道了许多关于你们的事,最近绾娘被俘,那人吩咐我不惜一切代价救她,我才终于显出价值来”。
“那人是谁?”,白衣女子冷声问。
“我从未见过他,他与我相见都是把我迷晕了带到不同的地方,他永远坐在一个屏风后面,只许他问,我答,只知道是一个男人”,袁酂话到此处,自嘲的笑了笑,“我这样的人只为求财,扛不住刑,一旦被俘自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炎国间客又怎会将自己暴露于我,我能说的也就这么多了,你也不用再上什么手段,从我踏上不归路的当日就服了毒,需每日服食解药,否则绝活不到第二天,如今我已是将死之人,你就放着我安静等死即可”。
白衣女子从碗里拈起一颗莲子在指间轻捻,沉默了半晌才开口道:“步崇明……你和他很熟吗?”
袁酂说了这许多后,本垂头耷脑的坐着等死,却不料白衣女子忽有此问,愣神片刻才答道:“步崇明和我是同乡,自少时便一起在乡里的书院读书,他家境贫寒,却是个天纵奇才,我们一起过了乡试,赴皇都赶考,他较我年长,对我颇多照拂,我们在半途遭遇劫匪,两个穷书生被搜刮得一干二净,我身无长物,是他忍饥挨饿摆摊作画才赚得一些吃食和盘缠,一路坎坎坷坷,后来他不出意料在殿试时一举夺魁,又在桀山春赛上大放异彩,还受到了公主的青睐,成为皇都炙手可热额的风云人物,我心灰意冷,几欲返乡,是他劝解我,说读书人执笔仗言不为名利,乃为天下人谋安康,他愿倾尽才华学识辅佐当朝陛下,也愿为太子日后成为一代明君鞠躬尽瘁,可我这庸碌无为之辈又怎会有他那样旷达高远的志向,岂知他也未能扶摇直上,我还记得那日他浑身是血奄奄一息的被抬回来,高烧不退,我不眠不休的守了他三日,他醒来后便沉默寡言,几番拒绝帝师探视,太子遣了侍婢来照顾他,那个侍婢虽笨拙却也尽心尽力,他对其却是冷言冷语,我知道他愤世嫉俗的个性,开导无用,便放任他不管了,如今我生机残存,倒真有些想再与他再见最后一面,劝他想开些,毕竟他一直以来真心待我,真不愿见他就此消沉”。
人之将死,话多且密,白衣女子耐心听着,袁酂话音落下,她才复而又问,“那他家里有没有兄弟姐妹?”
袁酂又是一愣,这白衣女子问话好生奇怪,原以为她是因自己的原因疑心步崇明,不料她的问话却偏向打听步崇明的家事,袁酂正犹疑不定时,白衣女子冷声道:“不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吗?吞吞吐吐的做什么?”
袁酂斟酌了一番,言辞恳切的道:“我们的故乡远溪与相邻的几十座小镇同属泾州,与炎国接壤,十五年前当朝陛下就曾发兵攻打炎国,当时国力兵力不如今日鼎盛,两国交战生灵涂炭,步崇明全家由邻镇逃难而来,父亲早逝,留下孤儿寡母,娘亲留在镇上成了一名绣娘,不过据他自己所说,原本他是有一个姐姐的,只不过在战乱中走散了,再无音讯,你们不必疑心他,崇明那样高风亮节的人是不屑与间客为伍的,更遑论通敌卖国”。
袁酂话音落,白衣女子站起身来,把那碗莲子端在手上,“你对女人凉薄,连告知她的姓名都是假的,对步崇明倒真是情真意切,我相信你说的话,不过想到她为了你背叛我,放着你这么安逸等死,我心里不痛快”。
“你什么意思?”,袁酂声音发颤,浑身抖如筛糠,白衣女子没有再看他一眼,径直拉开门冲外面没头没脑的喊了一句,一边喊一边走了出去,“宁儿,宁儿?让你的肉圆子,桂花糕还有八宝鸭准备准备,今天姐姐请客”。
“好叻”,门外遥远处有人高声答到。
白衣女子没走几步,闪身进了隔壁的另一间囚房,沈潇月闭着眼睛口中念念有词,手里的念珠徐徐拨弄,蛛云惨白着一张脸瘫坐在她身旁的轮椅上,手脚的伤已经包扎了起来,白衣女子自然是蛛冥,蛛冥扯下蒙面的纱巾,从碗里拈起莲子扔进嘴里,满口清甜,一边吃一边问:“你在念什么?”
沈潇月睁开眼睛,停下拨弄念珠的手,答道:“往生心经”。
蛛冥撇了撇嘴,又一连吃了几颗莲子,沈潇月好奇的问:“肉圆子,桂花糕和八宝鸭是什么?你要请他吃断头饭?你们还有这个规矩,让人吃饱了上路?”
“啊,不是”,蛛冥嘴里嚼着莲子,含糊的答了一声,还没作出解释,沈潇月就听见一阵狮吼虎啸般的巨响,接着囚房四壁就开始猛烈巨颤,三头猛兽般的獒犬吐着猩红的舌头,昂首阔步的走来,三头獒犬后是扯着绳子被拽得歪七扭八的蛛宁,沈潇月花容失色,直往蛛冥身后躲,费力牵着獒犬的蛛宁在将獒犬放入袁酂所在囚房后手一松,迅速将门闭合,将那惊恐万分的叫喊和撕心裂肺的痛呼关在门后。
蛛宁拍了拍手,返身路过蛛冥几人所在的囚房,眨了眨大眼睛,蛛冥将手里还剩一半莲子的碗递给她,她摇了摇头,“不要,我哪怕只吃一颗,小风都要跟我拼命,老大你自己吃吧,你全吃了”,说完就头也不回的走了。
隔壁隐隐传来撕裂声和咀嚼声,沈潇月牙关打颤,蛛冥叹了口气,“我跟你说了让你别来,狗吃人有什么好见识的,我送你出去吧”。
沈潇月深吸了口气,急步向外走去,蛛冥看了蛛云一眼,也跟着走了,蛛云动弹不得,就坐在轮椅上,猛兽呼哧带喘的咆哮越发清晰,那个人的声音已经听不见了,她泪流满面,想起第一次见到那人时,她将长剑架于他颈侧,而他将手中鲜艳欲滴的紫云英递予她,轻笑道:“姑娘好面熟,真仿若我梦中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