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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危命 赫连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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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连决听着这些一阵阵哭,早就不耐烦了,他气得一甩袖子,横眉骂道:“哭什么哭,叫太医啊!”
赫连玄也趁着这个机会,抬步走到了李漪身后,若有所思地看着那被阴影笼罩的地方。
他抬起头,在混乱的宴会中扫视片刻,低声对正在给李漪止血的帝王说:“陛下,要不先带着娘娘会寝宫吧!刺客可能不止一个,千万要小心。”
太医行色匆匆,来不及行礼,直接被赫连决拉过来给李漪看伤,他焦急道:“看看皇后怎样了?”
太医低头回话:“回禀陛下,那刺客虽然力道大,但万幸没有伤到娘娘的经脉,如今看来,只要止住血就好了。”
赫连决点了点头,转头看向席间众人:“此刻还没抓到,诸位就留在宫中暂歇!”
说完,他小心翼翼地抱起李漪就出去了。
他瞥了一眼礼部尚书:“还有你……”
礼部尚书立刻跪下磕头:“陛下,臣不知,臣不知啊……”
赫连决只留给他一个背影:“这些话你就留着,给刑部说吧!”
“打入天牢,审出幕后主谋!”
眼看着君王离去,群臣心思各异,却也只能随着引路的宫人前往各自的暂居场所。
李漪知道自己伤得不算很重,反倒是身边未散的酒气与淡淡血腥味交织,让她更加不适。
赫连决一身戾气。
亲自将臂中匕首、失血虚弱的李漪抱回后宫,看着太医仔细清创包扎,把太医看得手都在发抖。
李漪小臂缠满厚厚的纱布,脸色因为失血过多而显得苍白,她却没提半句刺杀的惊险,只是望着他低声恳求:“陛下,手臂疼,能不能不要那个了……”
她看着床边的银色锁链,眉宇间都是愁苦。
这番话,配上她苍白孱弱的模样,终究戳中了赫连决心底一直存在的的信任与动容。
他盯着她的伤处半晌,终究松了口:“嗯……你安心养伤,勿要胡思乱想。”
他本想再多留片刻,可殿外传来内侍急促的通传声,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手里攥着前线加急军报,连头都不敢抬:“陛下!前线八百里加急!荥阳、考城急报,事关姜国奇兵,军情紧急!”
看着听到“姜国”二字,他还是看了李漪好几眼。
赫连决心头一沉,快步接过军报,展开细看。
不过寥寥数行,他的大掌骤然攥紧,信纸几乎被捏碎,金瞳之中怒火翻涌,吓得周遭内侍宫人纷纷跪地,大气都不敢喘。
军报之上,皆是败绩,句句戳心,而那个让燕国大军节节败退的人,竟只是一位身着白袍的女将,秦戈。
不过短短两个月,这位名不见经传的姜国女将,已然率领奇兵逼近荥阳重镇。
驻守荥阳的魏将丘大千,手握七万重兵,深知来者不善,为抵御姜国军队,耗费大量人力物力,接连建造九座连环堡垒,互为犄角,布下天罗地网,自以为能将姜国军队死死困在关外,万无一失。
可谁曾想,秦戈毫无惧色,亲自率兵猛攻,自清晨天刚破晓,一直血战至日暮西山,麾下将士个个悍不畏死,她身先士卒,指挥若定,竟在一日之内,连破丘大千三座核心堡垒,势如破竹。
七万守军驻守的坚固防线,被打得支离破碎,丘大千胆寒心惊,眼见无力回天,索性开城投降,荥阳就此失守。
王辉将军率领两万军队,前往前线救援,妄图挽回颓势,围剿这支姜国奇兵。
他们以考城为据点,想要将姜国军队包围住,然后剿灭。
考城地势险要,四面环水,易守难攻。
谁曾想,秦戈不恋战也不畏惧,就地取材,以竹木为筏,搭建简易浮桥渡水,再次出奇制胜,一举攻克考城,打通北上通道。
而最让赫连决震怒、难以置信的是,这支横扫燕国七万大军、连破两城的姜国奇兵,满打满算,仅仅只有七千人。
“七千人?”赫连决怒极反笑,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滔天怒火,狠狠将军报摔在案上,震得茶盏弹跳作响,“七万重兵驻守,九座堡垒设防,还有两万羽林精锐救援,居然被区区七千人打得丢盔弃甲,连丢两城,守将投降!你们这群饭桶,就这么没用?!”
他怒不可遏,在殿内来回踱步,金瞳之中满是怒火,白狼山大捷的傲气,被这则前线败绩彻底击碎。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率主力北征柔然,留守的大军竟如此不堪一击,被姜国一支数千人的偏师打得溃不成军,传出去,大燕国威尽失。
他几乎是不由自主地开始怀疑,他看了一眼床上的李漪,心中笃定不可能是她。
那么,就只剩下那些汉人门阀了。
军情如火,容不得半分耽搁,赫连决压下心头翻涌的怒火,最后看了一眼软榻上养伤的李漪,沉声道:“朕即刻前往议政殿,召集文武重臣商议军情,你好生养伤,有任何需求,让宫人通传。”
言罢,他不再多留,转身大步踏出后宫,步履匆匆,周身戾气未消,直奔议政殿而去。
殿内渐渐恢复安静,李漪靠在软榻上,看着殿门合掩,李漪望着摇曳的烛火,脑海中,刚才的宴会还历历在目。
她其实真的没有想到。自己会做出这样的举动。
在那个时候,她这样的做法,无疑就是去送死。
李漪斜倚在软榻上,左臂裹着厚厚的白绫,伤口隐隐作痛,她却浑然不觉,只是垂着眼眸,轻轻摩挲着榻边绒垫,心底一遍遍盘算着秦戈七千军队的进度。
秦戈连克两城,势如破竹,赫连决必定焦头烂额调集兵力,此刻正是宫中戒备最松懈、却也最凶险的关口,她等的人,也该到了。
正思忖间,殿外传来极轻的、刻意压低的脚步声,紧接着,大勇压低声音通传,小心翼翼领着一个宫人打扮的女子快步走了进来。
那女子身形纤瘦,头上珠钗尽数卸去,只挽了最普通的宫人发髻,发髻间、额角全是密密麻麻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身上的青布宫装沾了尘土,裙摆还有几处划破的痕迹,浑身狼狈不堪,进门时腿脚发软,几乎是和大勇相互搀扶着,才勉强站稳,看得出一路行来,少不了受尽波折。
李漪缓缓抬眼,上下细细打量来人,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皆是一怔。
她早已换下那日宫宴上沾染血气的轻薄纱裙,可是那双明媚的眼睛还是亮闪闪的。
李漪眼底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沉沉的了然,她怎么也不会想到,眼前这个狼狈不堪、混在宫人之中冒死入宫的女子,竟是当年她亲手从刀口下救回一命的贵族女子高涛。
她曾经来送过她吗?李漪不记得了,她甚至也不记得她的声音了,只有见到了这个人,才能从脑海中发掘出她的信息。
她当时,在羽林之乱中,并没有前往宣阳门,而是在官道上救下能够救的百姓。
恰好救了她而已。
可这份救命之恩,高涛记了整整数年。
如今李漪身陷燕国深宫,高涛竟不顾生死,乔装混入戒备森严的上京皇宫,接下这项九死一生、近乎必死的任务,只为见她一面,传递秦戈与卢植的部署。
高涛望着榻上苍白孱弱的李漪,积压一路的惶恐、委屈与感念瞬间涌上心头,那双美丽的杏眼瞬间泛红,晶莹的泪花在眼眶里打转,声音哽咽,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愧疚,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公主!臣女终于见到您了!当年您救臣女一命,如今臣女入宫,又承蒙公主殿下垂怜庇护,您这是又救了我一次啊!”
她也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孩子而已。在现在说不定正是上大学的年纪。
她此行肩负重任,来不及诉说别后情状,强忍着泪水,膝行半步,将密道等信息告诉了李漪。
话音刚落,殿门外陡然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禁军士卒压低嗓音、却清晰可闻的对话,瞬间打破殿内的静谧,一股寒意顺着高涛的脊背往上窜。
她想,要是连累了殿下,她就只能自刎谢罪了。
“快些,这边的宫室还没搜查过,那刺客的同党说不定就藏在附近!”
“脚步放轻些,这里是皇后娘娘的宫殿,陛下特意叮嘱过,娘娘重伤静养,万万不可惊扰了圣驾,仔细搜一遍便退出去!”
脚步声越来越近,禁军已然到了殿外,随时可能推门而入。
高涛脸上全是由于紧张冒出汗水,竟然比来到这里的汗水还要多。
李漪使了个眼神,让大勇前去开门,把高涛留在了身边。
“姑娘,我们就看看就走!”
“嗯……”
屏风外,是大勇和侍卫交谈的声音。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万幸,他们还没有胆大到来搜查床榻的地步,李漪拍了拍高涛紧绷的后背,温柔笑了笑,用口型说:“别怕,不会来的!”
等大勇和春草到了之后,李漪命令那些来到姜国的人,一同到宫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