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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生死 在惠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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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惠风和畅的午后,李漪收到了赫连决班师回朝的消息,心中焦急不安。
赫连决不愧是她看中的人,当时已经被逼入绝境,没有想到还能最后殊死一搏。
他们如今原地整装,快要回来了。
李漪和外界联系的渠道有限,也不知道外面的进展。
收到赫连决的书信,她也只能将筹备宫宴的事情吩咐下去。
上京城中,处处张灯结彩,宫中更是难得铺张了一回。
这次的班师回朝筵席,和以往的却有些不同。
赫连决白狼山大捷、斩柔然首领郁久闾拔陵的消息传回上京,整座燕国都城都陷入一片欢腾。
帝王凯旋,国威大振,为彰显盛世太平,更兼安抚朝野、笼络人心,一场盛大的宫廷宴饮,便在皇宫内苑如火如荼地筹备起来。
这场宫宴规格极高,远超往年,不仅传召朝中文武百官,携家眷子嗣一同入宫赴宴,共享帝王盛宠,更是特意从宫外重金聘请了大批顶尖乐师、舞姬入宫,丝竹管弦、长袖歌舞,要将宴饮的热闹排场,做到极致。
更有各地官员揣摩圣意,四处寻访,将境内年过百岁的耄耋老人尽数寻来,以“人瑞”之名,同各地奇珍异宝、五谷丰登的贡品一同送入宫中。
而陛下喜爱皇后,可谓天下皆知。
于是,沉寂多年的南朝音乐,在这一刻,重新成为整个上京乃至燕国的焦点。
往日燕国宫廷,多奏北地慷慨激昂的乐曲,配胡舞腾踏,尽显塞外豪情。
可此番宫宴,尽数改用南朝软舞雅乐,从江南一带请来的乐师,手持笙箫琵琶,弹奏婉转柔美的南朝古曲,舞姬身着轻薄罗裙,长袖翩跹,一步一摇,满是温婉柔情。
甚至,还张贴皇榜,若是谁能得皇后垂青,无论是士族还是白丁,皆有重赏。
一时之间,上京城中人心浮动。
鲜卑高门和汉人门阀都想要借此机会,在凯旋而来的帝王面前露露脸,更上一层楼。
而平头百姓也想要借此机会,鲤鱼跃龙门,万一就被看中了呢?
宴会日,正好是君王回城时。
赫连决与民同乐,宴会中又不少寒门子弟,是通过帝王许可进入殿中。
寒门与高门并坐宴饮,这是他想要做的第一步。
他的父皇,并非没有过挽救国运的最后挣扎。
赫连决的父亲曾大力提拔寒门士子,打破门阀对官场的垄断,锐意整顿吏治,肃清贪腐颓势,给底层寒人开辟晋升之路,试图以寒门势力制衡盘踞百年的世家大族。
可这般触及根本利益的改革,终究狠狠激起了世家门阀的警觉与反扑,朝堂之上,新旧势力内斗不休,党派倾轧无日无休。
皇室子弟也被世家各自裹挟,为夺储位互相算计残杀,最终酿成波及全国的叛乱,王朝根基彻底动摇。
内乱一起,燕国最终在天下大乱中分崩离析,所有改革举措尽数夭折,一败涂地,沦为乱世尘埃。
这份王朝覆灭的教训,赫连决自幼便烂熟于心,从山寨草莽一步步走到大燕帝王之位,他比谁都清楚世家门阀的顽固与可怕,更比谁都不愿重蹈覆辙。
他要牢牢巩固皇权,将分散在世家手中的兵权尽数收拢归朝,杜绝藩王、世家掌兵的隐患;他要持续重用寒门出身的能臣武将,以寒族势力死死压制世家门阀,打破他们对官场、兵权、财富的垄断;他更要严控皇室子弟,杜绝骨肉相残、党派勾结的乱象,绝不让前朝乱局的惨剧,在大燕国土上重演。
他要做的事情太多了,他想,这个世界上,只有李漪能和他同心同德。
高门贵族,寒门百姓,经过十来名宫人的搜身,依次进入。
华灯渐起,有的自恃门第的世家子脸色不大好看,可能是因为位次问题。
不过,等到赫连决来到现场后,也不敢表现出来。
宫人为落座的客人们依次端上了小食,桂花酿清香醉人,酥饼可口。
据说这是一支来自姜国的舞蹈,舞姬穿着水色衣服翩翩起舞,李漪被赫连决解开了手臂上的锁链后,带到了宴会上。
殿内南朝琵琶声婉转缠绵,绕着鎏金梁柱悠悠回荡,那曲调清柔温婉,是李漪故土最熟悉的江南雅乐,一字一腔都浸着乡音,她的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怔忡。
阶下舞姬身着一袭水色罗裙,广袖宽博,身姿轻盈如弱柳扶风,旋身、扬袖、折腰,每一个动作都曼妙动人,裙摆扫过地面,带起淡淡香风,将南朝舞姬的柔媚温婉展现得淋漓尽致。
在场的男人,大半都看直了眼,一双双眼睛死死黏在旋舞的身影上,满心满眼,只剩那一抹灵动水色。
许是席间诸位官员的目光太过直白灼热,满是不加掩饰的觊觎与轻佻,这般粗鄙不文雅的打量,在礼仪周全的姜国宫廷,舞姬极少遇到。
她自始至终眉眼清冷,对那些灼灼目光视而不见,面色淡淡,不曾有半分迎合,舞步依旧从容,唯独在旋身至李漪座前时,忽而扬手,将那截柔软水袖,直直朝着李漪的方向轻抛过来,眼神里藏着旁人看不懂的深意。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得席间众人一愣,赫连决脸色瞬间一沉,周身气压骤低,不等水袖拂到李漪身前,他已然伸手,一把攥住那截轻薄罗袖。
猛地往旁侧一拽一扔,力道之大,全然没留半分情面。
舞姬被这股力道带得身形踉跄,当即发出一声娇滴滴的短促惊呼。
身子顺势一软,转了方向,像是浑身骨头都酥了一般,眉眼含春,故作娇媚,直直朝着赫连决怀中倒去,一副欲投怀送抱的姿态。
周遭瞬间一片喧哗,众人的目光尽数聚焦在殿中,兴致盎然,几个轻浮的世家贵族子弟,更是当场吹起口哨,起哄声此起彼伏。
方才本就缠绵的琵琶弦音骤然一紧,弦声急促,随即又悠悠放缓,调子添了几分旖旎暧昧,像是要将这场偶遇的旖旎衬得更浓。
谁曾想,赫连决面色冷冽,半点不为所动,侧身便利落躲开了舞姬的投怀送抱,全然不顾及对方的娇媚姿态。
下一秒,他长臂一伸,径直将身侧的李漪牢牢抱在怀中,动作霸道又带着下意识的护持,宣示着自己的主权。
变故,便在这电光石火之间发生。
被躲开的舞姬非但没有退开,反而猛地挺直身形,方才的柔弱娇媚瞬间荡然无存,眼底只剩凌厉杀意。
她手腕飞快,伸手扯住腰间暗藏的丝绦,一把锋利的匕首应声出鞘,刀尖寒芒毕露,在殿内烛火映照下,锋芒刺眼,泛着冷光。
赫连决反应极快,将李漪护在身后,拔剑而起,挺身而上,将匕首挡住。
两兵相接,擦出锋芒,,堪堪停在赫连决喉前半寸之处,再难进分毫,生死一线,不过咫尺之间。
百官似乎才反应过来,高呼救驾,舞者伶人四散而逃。
舞姬咬紧牙关,仍倾一身之力架住匕首,在短时间之内,和赫连决过了数招,眼看就要不敌。
李漪看着这个年纪小小的姑娘,脑海中灵光一闪,终于回忆起了此人是谁。
李漪悄悄将桌上的筷子拿在手中,趁着赫连决不注意的时候,将筷子直直投向赫连决的剑刃。
铛!
那筷子将赫连决剑上的力道弹开少许。
赫连决还没有反应过来干扰物来自哪里,舞姬就借此机会,想要重新将匕首刺进他的脖颈。
噗嗤,刀刃入肉,鲜血四溅!
这一击必中,可万万没想到,受伤的非但不是赫连决,反倒被护在身后的李漪!
李漪距离战场很近,自然能够看清楚这一招一式之间透露出的战况。看到赫连决即将受伤的一刻,她其实并没有想好,动作已经快过了思考。
李漪往前一扑,硬生生用自己的左臂,死死挡住了那把锋利的匕首。
小臂上的伤口血流不止,鲜血顺着衣袖往下滴落,在地面晕开一小滩刺目的红。
装作舞姬的高涛怎么都没有想到会有这一出,她以为……
电光石火间,李漪给高涛使了个眼色,将她一脚踹下舞台,同时也将她踹进了阴暗处。
“李漪!”赫连决低吼一声,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颤抖,伸手死死攥住她流血的手臂,想要止血,却越捂血流得越凶。
李漪靠在他怀中,小臂的剧痛让她几乎无法说话,却依旧强撑着带着满满的担忧:“陛下……你没事……就好……”
她侧身挡住了赫连决的目光,让高涛能有逃跑的空间,大勇接到了暗示,也暗中帮助高涛脱身。
高涛踉跄翻起,转身按照李漪的暗示,朝着席外跑去,
侍卫冲进来,却被混乱的人群挡住了去路,群臣跪在地上,你看我,我看你,却无法止住哀嚎:“护驾,护驾!”
在生死的时候,再怎么自恃风度的贵族,都和凡人一样恐惧。
还是薛悌站出来维持局面,指挥内侍将李漪扶着回了内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