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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发卡 别在耳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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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直播,于皖不再那么紧张,处理方式也成熟了许多。他学着给直播间取了个标题,虽然只有三个字:“水彩画”,并在开播时编辑好公告置顶:声带受损,无法出声,打字交流。
原本他是想等到下一个周六再播,有苏仟眠在另一个房间陪着总会安心些,但被人看见和回应的感觉实在太过诱人,他实在等不及。周三下午,于皖给苏仟眠发过消息后,自己进入直播软件,点了开始。
这一次,他播了快两个小时,弹幕多是打招呼,有一条问他用的是什么牌子的颜料,颜色很漂亮,于皖看到后回复了。结束时,直播间人数突破三十,于皖在后台翻完所有观看人员,发现神奇不生气没来。
于皖反复看了两遍,确认他真的没来,当即像被碰过的含羞草,低垂下头。他有些慌张地打开聊天框,孤零零的页面里除去一条“你们已经互相关注”的系统提示,再无其他。
“你为什么没有来?”
敲出这几个字后,于皖愣了一下,没着急点下发送。
这句话里的责备意味太强、太浓。于皖心知自己和对方不过是普通网友关系,对方友善地评论几句,不代表直播就得一次不落地到场,他实在没有资格责怪什么。他删了打好的话,手机翻过来背面朝下,想借此告诉自己,不要在意,逼着自己拿起笔把剩下的一点画完,可心思被这件事占满,实在没法不在意。
于皖犹豫好几次,还是认命地重新打开手机,换成一句:“你今天下午好像没来,是有什么事吗?”
写完后,他盯着对话框看了一会,选择删去后面那句,只剩:“你今天下午好像没来。”
句号换成问号,问号又删去,短短不到十个字的短句,他删删改改,从画室辗转到客厅,从坐立变成侧躺,直至苏仟眠下班到家,也没写好,更别提发出去,而手机电量已经标红告急。
“出什么事了?”
苏仟眠满是急促的声音响在耳边时,于皖一惊,抬头看去,眼底闪过讶然。他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为这句话反复琢磨了一个多小时,思绪太集中,不断拉扯纠结,居然连苏仟眠什么时候回来的都没注意到。
苏仟眠在他身边坐下,又问了一遍:“出什么事了?”于皖的直播他工作间隙抽空看了两眼,弹幕很正常,没有辱骂引战的成分。
于皖伸出一只手,让苏仟眠拉自己坐起来。他凑近了些,手机递到苏仟眠眼前,聊天页面没关。于皖指指神奇不生气的名字,撇嘴摇了摇头。
苏仟眠看清他没来得及发出的话,很快明白过来,问道:“他下午没来看你的直播?”
于皖点点头。
“今天毕竟工作日,可能在上课。”苏仟眠安慰道,“要不你发私信问问?”
于皖退出软件,歪身靠住苏仟眠,下巴抵在他肩上,打字:“不太合适,感觉很冒犯。”
“没什么冒犯的。”苏仟眠说,“他不来,肯定有他的理由,但你不问的话,今天会一直想着这件事,怕是晚上觉都睡不着。”
于皖被他说破,垂下眼,没再打字,默默打开聊天界面。
“我去换衣服做饭了。”苏仟眠适时地起身离开,给于皖留足空间。于皖看着他离开,目光转回来,依旧犹豫,但手机显示电量耗尽,三十秒之后关机。
借着慌乱,于皖下定决心发送,并赶在最后十秒里找到充电器充电。
充电提示和新消息通知一同弹出,快得于皖措手不及,心跳还来不及加快,眼睛先看清了内容。
神奇不生气:下午在上课[哭泣],你下次直播什么时候,和我说,我有空一定看
于皖看着那条消息,愣怔几秒,慢慢地露出一个笑。
YW:应该还是周六。
神奇不生气:ok
边诗卿对直播的态度很平和,只是反复叮嘱他:“不要太关注外界言论,画你想画的,坚持本心。”
一开始于皖不懂她话里的意味,后来才慢慢明白。他直播调色时,偶尔会飘过一条弹幕,说他调得不对,应该用另一个颜色,发出去的画作也会收到挑刺言论,说他哪个地方处理得不够好,应该怎么怎么样。
于皖总共只看到过两三次,还没来得及影响心情,那些负面话语便瞬间消逝不见。苏仟眠无声地将那些账号全部处理,瞒着于皖没让他知道。
神奇不生气有时来有时不来,取决于他的课程和作业是否赶完。他时常会就于皖的画作和他讨论一些绘画技巧,也会发自己的画给于皖看,让于皖评价指点。虽然他主修油画,但不妨碍二人脾气相投,以至他一度成为于皖聊得最好的网友,还引得苏仟眠吃过醋。
于皖渐渐形成一套属于自己的直播规则,每周三次,直播涂色的过程,下播后,当天晚上或是第二天把完成的画作发出来。他的直播间既不播放背景音乐,也不说话,只有画笔落在纸上的沙沙声,独特的安静氛围吸引来越来越多人观看,粉丝数量不断增长,一个月增长近千。
弹幕从之前的零星几条、冷冷清清变得越来越热闹:
【来了!】
【沙发】
【主播下午好】
【今天画什么今天画什么】
新的弹幕发来,旧的被顶上去,刷得有点快,于皖看不清楚,只来得及回一句:下午好,画晚霞。他转身拿出颜料,依旧是老一套流程,润笔,蘸取颜料,调色。
摄像头对准画板,参考照片摆在一旁,于皖拿起画笔,开始铺色。
弹幕的增加对于皖没有太多影响,他大部分精力还是放在绘画上,专注起来常常会忘记自己正在直播,曾有次播到手机没电关机,被迫下播。
今天倒没出现这种情况,只是于皖刚开始画没多久,发觉钴蓝没有了。他捏着干瘪的铝管,放下笔,双手用力推挤好几次,实在是挤不出一丝半点。
【颜料没啦】
【还有多余的吗?】
于皖扭头看了一眼弹幕,打下个“有”,没多想,起身去取新的一管,丝毫没有注意到半裙一角在镜头里晃过。学习水彩一个月后,他的颜料便从盒装换成管装,备用的全在书柜里,摆得整整齐齐。
【我眼花了吗?刚才那是裙子吗?】
【是裙子吧】
【真丝裙,我学服装的,不会看错】
【主播主页性别不是显示是男的吗?怎么穿裙子?】
坐回到画架上,于皖低头拆新的颜料,完全没看见弹幕的热切讨论。
【说起来,我记得主播是长头发来着】
【长发?】
【所以主播原来是女孩子吗】
【前几天,没记错的话应该是上上上上次直播,头发垂下来撩过一次,挺长的,少说过肩】
【符合我对艺术生的刻板印象(bushi)】
【头发长短是个人自由吧,裙子不也是,人在自己家里想怎么穿怎么穿】
【话说主播是全职吗】
于皖调好颜料,继续上色,手出现在镜头中。
【其实我一直想说,没人觉得主播手很漂亮吗,皮肤好白,手指又长,血管清晰但不至于凸起来,好完美的一双手好羡慕】
【每次播都有人说啊,简直手控福利,疯狂截屏中】
【感觉直播间一部分看画画的,还有一部分纯来看手的】
【中指刚好有颗痣,谁懂,每次画笔压到痣上都很心动……】
【还有上班摸鱼趁领导不注意偷偷看一眼的】
【有没有人剪个视频,估计会爆】
于皖画得忘我而投入。他没有完全依照照片去画,加入了一点紫色调,最终呈现出一幅浅紫色的晚霞。楼下传来开门声,苏仟眠回来了。于皖伸了个懒腰,也准备休息下播。他赶在结束前翻了翻弹幕,讨论话题早不知换过几轮,一水的下班回家中,他看见几条反复夸自己手好看的,有些不太好意思,匆匆打出句“今天到这里,下次见”,赶紧退出直播间。
如今弹幕太多,一场直播几个小时下来好几百条,于皖实在没精力次次看回放,倒是苏仟眠吃饭时一直在看,眉头深深皱起。
于皖拿筷子戳他胳膊,脸上露出不满和困惑。
“皖皖。”苏仟眠总算把视线从手机上移开,直视他,“今天下午的直播还顺利吗?”
于皖回想一番,点点头,想到最后看到的夸赞话语,耳朵微微发红。
“顺利就好。”苏仟眠笑了笑。相处那么久,他和于皖默契到无需时时打字,通过后者的表情和动作基本能领会。意识到于皖没看见那些讨论,苏仟眠心下松了口气,顺手按下锁屏键,避免被于皖窥见。他看着于皖说道:“下次直播,我陪你吧,顺便帮你管管弹幕什么的,现在人多了,总有几个搅混水的,你有时候可能管不过来。”
于皖欣然应允。
“吃过饭,手机能给我看下吗?”苏仟眠又问,“有些异常账号我帮你清一下。”
于皖指了指茶几,意思是手机在充电。
饭后,于皖看起纪录片,苏仟眠拿过他的手机,打开社交软件,认认真真地查看了每一条私信和评论,好在和他的预想截然相反,都是些日常问候,没有发生他担心的那种情况。
苏仟眠没看多久,确认无恙后还给于皖,独自去书房打了一通电话,门关得严严实实。他瞒着于皖,特意安排人在工作日管理于皖直播间的弹幕:“用我的账号就行,有管理权限,不好的言论全部删除,确保不要出现在他眼前。”
休息日还是他自己来。
于皖照常开播,关上了画室门。苏仟眠坐在客厅里,用平板进入直播间,手机则登入后台管理页面。
开播依旧是打招呼,于皖发过今天的主题后,专心致志地绘画。苏仟眠两只眼睛死死盯着弹幕,不敢有一丝一毫的分心。直播间陆陆续续进人,发来“刚睡醒,画到哪了”之类的话,大抵是因为于皖没有回应,一时间沉寂下来。
苏仟眠为了这场直播,特意准备冰美式提神。他端起喝下一口,视线从杯沿上方掠过,落在屏幕上。
进度过半,依旧一切正常。就在苏仟眠放下警惕,打算给美式里兑点奶时,眼前飘来一句:“老婆画得真好。”
苏仟眠俯身,鼻尖恨不得贴在屏幕上,差点把玻璃杯捏碎,确信自己不是眼花看错。
没看错。
后面紧接一句“好大胆”,随即又有人跟风喊起“老婆”。
一时间闪过好几条,称呼一模一样丝毫未变。于皖画得入神,连耳边垂下的一缕头发都没注意,自然不会看到。
【老婆头发又掉啦】
【一戳一戳好可爱】
【真的是长发啊】
【会被颜料弄脏吧】
【好想伸手帮老婆别头发,嘿嘿】
苏仟眠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手握成拳,暗自告诫自己不要在意,这是互联网上很常用的称呼,却发现自己完全忽略不了。偏偏没人继续发新的弹幕,几条“老婆”定在屏幕上,像根针似的扎进苏仟眠眼里。
苏仟眠放下玻璃杯,站起身。
画纸上投下一道醒目的阴影,于皖笔没停,知道是苏仟眠来了。苏仟眠极少打扰他作画,于皖本打算等画完这几笔再停下,问他什么事,苏仟眠先行开口,打破一直以来的安静氛围:“你画你的,不用管我。”
【我去怎么来人了】
【家人,还是家属】
【男朋友吧估计】
【别再瞎喊了,正主来了】
苏仟眠说完,伸手调整手机支架,摄像头左移,离开画纸,对准于皖的头顶。于皖停笔,满眼不解。苏仟眠轻声说:“别动,”随即从口袋里取出自己准备好的事物。
直播间画面骤然切换,观众不明所以,屏幕黑了一会后,露出一人乌黑的发顶,随即伸出一只带着手表的骨节分明的手,衣袖刚好将仰起的侧脸遮得严严实实。那手的拇指和食指间捏着一个蓝色的小鱼发夹,夹起垂下的那一缕不安分的头发,稳稳地别在耳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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