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汐落地》施安山

42、直播 神奇不生气

　　除去沟通审稿和稿费等相关信息外，于皖还接受了编辑的提议，在苏仟眠的帮助下注册社交账号，等到后续画册正式出版时用于配合宣传。

　　他按照指引填写必要的信息，一步步操作。手机上弹出“注册成功”的界面，随即让他填写昵称。

　　“不用填真名。”苏仟眠见于皖认真地打出姓名，急忙提醒。

　　于皖停下来，眼里流出困惑，拿来平板打字：“为什么不可以？”

　　“也不是不可以。”苏仟眠解释道，“只是大家上网一般会习惯取个网名，毕竟网络上都是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没必要告知真名，也是对个人隐私的一种保护。”

　　“那网名应该取什么？”

　　“没有规则，随便取，你喜欢就好。”

　　手机屏幕黑下来，于皖看了看他，按亮页面，指尖停在键盘上，思索半晌，依旧想不出。最终他选了个折中的方案，在用户名一栏里打下“YW”两个字母。

　　新建的主页空荡荡的，一条内容也没有。苏仟眠教他从相册里挑照片，点击发布，说道：“今后你有满意的画，都可以拍下来发在这上面。”

　　“然后呢？”

　　“然后，别人就会看到你的画，会关注你，给你点赞留评。”苏仟眠说着，用自己的账号关注他，成为第一个粉丝。

　　于皖点头表示理解。后续几天，他零零散散又发了几张画，得到的回应仅有一句“好看”，好像还是个机器人。线上社交对他来说并不具备多少吸引力，新鲜劲过去后，他又钻进画室画画去了，很少再理会手机上来自苏仟眠以外的消息。

　　绘本交稿后，于皖恢复上课，只是从原来每周三次变成一次，安排在周四下午。边诗卿忙于学校项目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她有意放手，让于皖能够拥有更多的时间练习、探索、画自己想画的东西，而不是拘束在一板一眼的教条里，也很少再布置作业。

　　骤然拥有大把可供自由支配的时间，于皖反倒不适应，几乎忘记刚上岸没学画画那会，自己成天待在家里做什么。他不肯再和苏仟眠去公司，独自坐地铁去书店，买了些感兴趣的书打算带回家翻看。吃过饭，他听着歌慢悠悠走回地铁站，途中经过一个小公园，里面的几棵海棠树长出粉白的花苞，还没来得及开。最近几天温度回升，室外的风不再冰冷刺骨，日光晒得人直想眯眼打盹。于皖不着急回家，索性找个长椅坐下晒太阳，抬头望向不远处的海棠树，暗自遗憾这趟出门忘记带速写本。

　　他举起手机拍了张照片发给苏仟眠，后者没回，估计在忙。于皖正要将手机锁屏放回兜里，屏幕顶部突然弹出一条新消息：神奇不生气关注了你。

　　神奇不生气？

　　于皖默念一声，打开社交软件，果然看见粉丝数量涨了一个，前天发的画也多了一条新评论：色彩好漂亮！

　　同样是这个叫“神奇不生气”发的。

　　带着好奇，于皖点开此人的主页，被里面近千条内容吓到。他滑动手指往下翻，有画，也有半夜抱怨作业太多赶不完或是食堂米饭夹生没熟之类的生活吐槽。于皖没翻完，他对旁人的生活没多大兴趣，浏览个几十条便直接退出。靠在椅背上，重新看向海棠树，他看了一会，手伸进口袋，摸到手机一角。指腹摩挲几下，于皖鬼使神差取出手机打开软件，找到那条新评论，在下面回复：谢谢。

　　做完这些，于皖没再退出，而是浏览起软件的推送内容。主页推给他的基本全是绘画作品，也有视频直播。他花了不少功夫理解直播的含义，随便找了一个直播间点进去，还没看清画的是什么，苏仟眠先打来视频电话。

　　于皖来不及退出软件，赶紧点下接通。

　　“你还没回家呢？”苏仟眠注意到他身边的环境。

　　于皖点头，切换摄像头给他看公园的景色。

　　“好像离得不太远。”苏仟眠嘀咕一声。于皖从屏幕里看见他上了车，打字问：“你在哪？”

　　“出来办事，提前结束了，待会直接回家。”苏仟眠说，“要不你发个定位过来，我顺路接你？”

　　苏仟眠走到身前时，于皖看直播看得正入神，直至对方轻咳两声，他才抬起头，朝苏仟眠露出个歉意的笑。

　　“看什么呢？”苏仟眠弯腰问。

　　于皖把屏幕对向他，手机里播放着板绘直播，画的是个动漫人物。等到苏仟眠看清后，于皖退出直播间，和他一起上了车，边走边打字：“她画得好厉害，看的人好多。”

　　“等绘本出版了，也会有很多人看到你的画的。”苏仟眠说。

　　于皖看他一眼，又低下头去，重新看起直播。回到家，苏仟眠帮他提起买来的书，一本本放好，于皖给阳台的花草浇水。

　　“才两点多。”苏仟眠看了眼时间，扭头问于皖，“你下午打算做什么？”

　　于皖放下水壶，指了指画架。

　　苏仟眠领会他的意思，说道：“那你画吧，我去收拾房间，冬装该放起来了。”

　　于皖没有急着拿笔，反而是在他经过身边的瞬间，伸手拉住他的袖口。

　　“水彩可以直播吗？”

　　“当然可以。”苏仟眠停下脚步，看出他眼底的期冀，试探道，“你想试试吗？”

　　猝不及防被戳中心思，于皖下意识摇头否决。好在苏仟眠没有深究，主动说了句“我随口问问而已”，抬脚离开，留于皖一人在画室，对着空白的画纸发呆。

　　等到边诗卿来上课时，于皖问了她同样的问题。

　　“你想直播？”

　　“我不确定，没想好。”于皖慢慢地打字，不敢看她。

　　“试一下也没什么，现在直播绘画的人很多，我有学生会在假期直播。”边诗卿语气平静，像是在谈论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拍画面就好，不用露脸，也算是对过程的一种记录，如果试过发现不喜欢这种方式，可以随时停止。”

　　她的话给了于皖勇气。周六下午，苏仟眠帮于皖调试好设备，确保摄像头对准画纸，只会拍到他作画的手，决不会拍到他的脸。

　　于皖坐得笔直端正，手微微发抖。苏仟眠离开前，俯身抱了他一下，在他耳边低语：“别怕，不会有事的，我就在客厅，帮你看着弹幕，有任何问题随时给我发消息，只要你不想继续，我们就停下。”

　　于皖身体僵得要命，抖得更厉害了。苏仟眠不住抚着他的后背，说道：“按照我说的做，吸气……吐气……再来一次。”

　　几次深呼吸后，苏仟眠感觉手掌下的脊骨松缓了一些，直起身扶住于皖的肩问：“好点了吗？”

　　于皖点头，微微喘着气。

　　房门被轻轻关上，周遭静下来，于皖闭了闭眼，点下开始按钮。他反复告诉自己不要在意旁边的摄像头，侧身取出颜料和画笔，开始润笔调色。

　　今天他画的是溪边的树木，线稿早早画好了，还差涂色。调好颜色，落笔前，于皖没忍住看了手机，后台显示当前观看人数共4人，暂时没人发弹幕。

　　这反倒让他松了口气，开始第一层铺色。

　　十几分钟后，于皖等待纸上色彩风干的间隙中，再次拿起手机，观看人数13人，一条弹幕：【第一】

　　他事先问过苏仟眠，知道一些打招呼的弹幕可以不回复，如果有问到技巧配色等绘画相关专业问题，可以选择性打字回复。毕竟是人生收到的第一条回应，于皖还是回应一句：下午好。

　　【是不方便说话吗？】

　　于皖这才看清发弹幕人的ID：神奇不生气。

　　他犹豫几秒，不想说谎，遂打字：“嗓子受过伤，没法出声，抱歉。”

　　【对不起对不起我随口一问对不起&yeb】

　　于皖看着那句话后面的乱码，眼睛弯起来，回复：没关系。

　　直播间又进来两个人。刚才涂的颜色已经干了，于皖不再看弹幕，埋头继续画下去。

　　第一次直播，他播了一个半小时，没等整幅画完，在休息时直接按下暂停键，甚至没有说一声告别。结束时，直播间人数刚破20，除了苏仟眠和那个令他眼熟的神奇不生气，还有十几个陌生人。虽然弹幕寥寥无几，于皖还是很满足。

　　“没想到有这么多人愿意看我画画。”于皖靠在苏仟眠肩上，脑袋因为开心动来动去。

　　“以后会越来越多的。”苏仟眠搂住他，没忍住亲了亲他的发顶，和他一起回看直播，看见他互动过的那几条弹幕飘出来，突然想到什么，“对了。”

　　于皖把目光从屏幕上移开，点了暂停键，看向苏仟眠，示意他说下去。

　　“你……”苏仟眠斟酌片刻，才说道，“你不介意说明自己的真实情况，就是……失声？”

　　于皖困惑，“为什么要介意？”

　　苏仟眠缓声道：“实话实说当然没错，但是网络上……我担心有人会抓着这点不放，借此做文章。有些时候，你没必要向一些陌生人解释得太清楚，适当隐瞒不是坏事，就像取网名一样。”

　　于皖听完，仰头回亲他的脸颊，作为安慰。

　　“没事的，他们来只是为了看我画画，和我说不说话没有关系。”

　　苏仟眠似乎是笑了，于皖没看清，只感觉到他手臂用力，自己被紧紧地搂在怀里。

　　于皖顺从地依着他，找到个舒服的姿势，倍速看完直播回放，才发现那位神奇不生气两小时前留了新评论：画得很好，不过结束太突然了[哭泣]，期待成图！

　　这一天剩下的时间，于皖一直沉浸在初次直播带来的新奇和喜悦里，自是没能画完。他略有心虚地看着那条评论，觉得不回应似乎不太好，但又确实拿不出图，思考片刻，选择另外一种方式回应。

　　他点开神奇不生气的主页，点下回关按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