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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依赖 黏人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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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仟眠一整天都在关注天气,甚至想提前下班去超市给于皖买冰激凌。
雨从午后开始下,淅淅沥沥持续几个小时,到下午四点稍微转小。天又阴又黑,落地窗被雨水淋得模糊不堪,站在旁边勉强能看见街上拥堵的车辆和明亮的车灯。
苏仟眠低头看了眼手机,天气预报显示一个小时后雨将变大,预计两小时后停。
刚好是下班时间。
心底生出股烦躁,催促不停的喇叭声仿佛穿透雨雾,提前响在耳边。苏仟眠皱起眉,在落地窗前又看了片刻,等到车流看起来没那么堵塞,果断回身关电脑拿车钥匙,快步出门找到赵晓辰。
“通知各部门,极端天气,工作暂停,提前四十分钟下班,让大家回去的路上注意安全,明天恢复正常。”
“提、提前下班?”赵晓辰非常震惊,不敢相信。
“对。”苏仟眠应下一声,“我还有事,先走了。”
赵晓辰当即会意,坐回到工位上敲起键盘群发通知,目光瞥见一旁手机的推送消息,他没忍住发出一声:“我——”
后面的脏话被生生咽了下去。
苏仟眠没走远,离开脚步一顿,回头问:“怎么,不想回家?”
赵晓辰盯着手机屏幕欲哭无泪:“不是,是我刚点了个外卖开始配送,预计二十分钟后到。”
“那刚好。”苏仟眠交代道,“你记得提醒最后走的人检查门窗。”
他不再停留,径直走向电梯下楼,然后开车去超市。
这会不是平时的下班点,超市人不算多。他先买了些必要的生活物品和晚饭要用到的食材,最后绕到冷冻区,拿出在脑中盘旋一天的四种口味的冰激凌,以免放在室温太久影响口感,付款时还特意买了保温袋和冰袋。
他本没有额外的购买计划,出了超市路过一旁新开的花店,看时间还算早,又想到他们相识这么久,连合照都有了,他竟还没给于皖送过花,遂进去买了一束。
两支白粉的芍药,搭配带有绿叶的茉莉和一小束含苞待放的铃兰,用几张淡蓝色的雾面纸包裹,底部系了根蓝色的丝带,被苏仟眠小心地放在副驾驶的车座上,生怕压伤蓬松的花瓣。
车上路没开出一百米便开始堵,砸在车窗上的雨点由小变大。苏仟眠第一次买花,挑选时多耽误了会,不巧刚好到五点。他无奈地吐出口气,把雨刷器的频率调大,想打开地图看看堵车的情况,屏幕顶端弹出一条于皖发来的消息。
“你,你什么时候回来?”
网速有点慢,加载好一会才进入聊天界面,苏仟眠刚要回复,后面的车按响喇叭催促个不停。抬头看见距离前车不到三米的距离,他非常不情愿地放下手机,被催得启动跟紧。
于皖的电话紧随其后拨来。
苏仟眠再次停了车,按下接通。于皖没发来新消息,他便把上个问题回答了一遍,故意没提及买花一事,打算制造个惊喜。
于皖回复表情:知道了。
苏仟眠烦扰的心绪被于皖的问话和电话抚平不少,虽然依旧处在拥堵的路途中,但一想到于皖在期盼他回家,幻想于皖收花的开心模样,他不再觉得太过难熬,就连身边不断响起的喇叭声听着似乎都悦耳了不少——当然,他还是希望车能开快一点,以便早一点见到于皖。
远远地看见屋里没开灯,苏仟眠先是困惑,很快又猜想于皖是不是准备了什么故意这么做,不然为何给他发完消息还要打电话。他一手抱花,另一手提着购物袋,费劲地用指纹开锁,面对空荡荡的一楼,刚刚露出的笑僵滞在脸上。
“于皖?”他只怪自己胡思乱想太多,或许于皖只是随口一问,忍住失望喊了一声,发现二楼竟也没开灯,皱了皱眉。
难不成于皖在卧室睡觉还没醒?
天太暗,他实在看不清卧室门到底有没有开,放下手中事物打开灯,又喊过一声:“皖皖?”
“你看我买了……”苏仟眠捧起花往里走,经过沙发一扭头,一大束花差点没掉在地上。
于皖深深地弓着腰,双腿曲起,下巴抵住膝盖,整个人恨不得蜷成一个圆球,几缕长发从侧面垂下落在地上。听见呼喊,他不再那么紧绷,稍稍松了些收紧的手指,仰起头,被灯光刺得眯了眯眼,眼睫抖动好几次,勉强睁开一道缝,露出其下一双黯淡无光的红眼睛。
“出什么事了?”眨眼的功夫,苏仟眠已然来到他身前蹲下,伸手要探他额头,却又被怀中花拦住,一时不知所措,目光急切地扫视。于皖眼睁睁看着他把手伸出探回好几次,花要放不放,两只手各忙各的乱成一团,差点把手臂打个死结,最后总算寻得平衡,先回身把花放到茶几上,再伸手。温热的手掌搭在额头,带着点未干的水渍,拇指上下轻轻抚了抚,于皖顺从地展平眉心,眼睛睁大了些。
苏仟眠皱着眉,大概是想分辨他体温是否正常,但于皖实在等不了那么多。等待的时光本就被放缓得格外漫长,更别提于皖吐过后胃还在持续不断地钝痛,孤身在家,愈发难熬。好不容易等到,他不待苏仟眠辨别收手,伸出手臂,不由分说地搂住苏仟眠的脖子,借力支起软绵无力的上身,卯足力气往苏仟眠怀里扑去。
你终于回来了。
苏仟眠被他扑得朝后趔趄,在稳住身形和抱住于皖中选择了后者,哪怕跌倒在地、后背撞上茶几角发出闷响。他顾不得疼,搂紧于皖的腰,即使内心慌乱,依然尽可能保持语气柔和:“到底出什么事了?”
于皖全身如同抽去骨头般,绵软地自沙发滑落,抱着苏仟眠,慢慢地抬起头和他对上视线。他整张脸上几乎看不出任何一点血色,面颊和双唇皆是苍白,往日血红明亮的瞳仁失去神采。于皖歪头靠在苏仟眠的肩上,伸手指了指他们身侧不知何时歪倒的空冰激凌桶,然后指了指自己的胃。
苏仟眠探头看一眼,诧异道:“你……你把剩下的冰激凌全吃完了?”
于皖垂下眼,不敢直视他,心虚地在他的怀中点了下头,并做了个呕吐的姿势。
“想吐?”
于皖摇头,伸手指卧室。
“我待会去看。”相处多日,苏仟眠基本能从他的动作理解他想要表达的意思。他搀着于皖的手臂慢慢站起来,扶于皖回沙发坐好,再次在他面前蹲下身,伸手揽着他的腰,知道他没力气打字,仰头望着他的眼睛说:“估计是冰激凌吃太多了,导致胃疼和呕吐。”
于皖点头,苏仟眠说得没错。
“现在呢,还疼吗?”苏仟眠将空着的手隔着衣服搭在他的胃部。
于皖虚弱地阖起眼,轻轻握住他的手腕,指尖冰凉。
“我知道了。”苏仟眠起身,抬手揉了揉眉心,“受刺激了,按理说吃点药修养几天就好,但……我不敢让你乱吃药,估计还是得去医院检查,顺便查查有没有别的感染。”
于皖听他这么说,睁开的眼眸里满是绝望和抵触。他看了看身上的连衣裙,连抬胳膊换衣服的力气都没有,更别提坐车几十分钟去医院。
苏仟眠在他身旁坐下,揽住他微微发抖的肩不住安抚,说道:“别怕,我先打电话问问,有没有医生能出诊到家,省得跑一趟。”
于皖靠着苏仟眠的肩,下巴不安分地动。他不自觉地用双臂环住苏仟眠,环住这个他在岸上的唯一依靠。
苏仟眠找了不少人询问,最终被推荐了一家私立机构。他打通电话,对方问过住宅地址和基本情况,告知半个小时左右能到。
“好了,没事了,医生马上来。”苏仟眠任由于皖枕着肩,拉着他的手。暂且处理完,事情稍稍平定,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背后传来的疼痛。不过眼下于皖更虚弱需要照顾,他一言未发,只是用自己的体温帮他暖着,发现于皖的手和身子始终冰冷捂不暖,想取毛毯,结果找了一圈没找到。
“毯子呢?”苏仟眠问。
于皖微微扬起下巴,指向卧室。
“我去拿。”
于皖不但没松手,反而搂得更紧了,手指抓着他的衬衫,脸埋在他的颈窝中,深浅不一地呼吸。
苏仟眠怔了怔,没再说话,彻底打消离开的念头。他侧过身,尽可能地将于皖的上身全部抱在怀中,用身体形成一个温暖的屏障。
于皖微微睁开眼,看清苏仟眠的衣领才肯闭上,确认一般。他的胃疼丝毫没有缓解,但裹在心房外的恐惧和孤独被温热的怀抱一丝丝驱散,疼痛似乎也减轻了不少。
待到苏仟眠的手机再次响起,听到耳边传来一声“医生来了”,于皖终于缓缓抬起脸,主动松手,身体朝后退。趁苏仟眠下楼开门,他拢了拢凌乱的长发,实在来不及把衣服换掉。
“……估计是受到刺激了。”苏仟眠的声音从下传来,逐渐清晰。于皖直起身,刚扭头便看见苏仟眠和一个穿着白大褂的陌生男人共同走来。
“体温怎么样?”
“不高,应该没发烧。对了,他嗓子受过伤,不太方便说话。”
“明白。”医生走到于皖身前,放下诊疗箱。他非常平静地接受了于皖的穿着打扮,似乎还笑了一下,因为于皖看见他的眼角弯了,不过由于戴着黑框眼镜和口罩,看得不太清。
“别紧张,基本情况他已经告诉我了,不过还需要问点问题确认。什么时候吐的记得吗?”
苏仟眠适时地把平板递来。于皖打字:“下午。”
他看了眼和苏仟眠的聊天记录,给出更精确的时间:“四点多。”
“吐了几次?”
于皖伸出一根手指。
“现在还有恶心之类的感觉吗?或者头晕?”
于皖摇头。
“除了冰激凌外,吃过别的食物吗?午饭吃了什么?”
于皖手指缩了缩,小心地瞥了眼苏仟眠,没有打字,微微摇头。
“什么都没吃?”医生语气有些惊讶。
于皖指尖捏着平板边缘,不敢看苏仟眠,弧度极小地点头。
“那就难怪了。”医生话里带着点笑。苏仟眠始终沉默地立在一旁,将于皖心虚的举动收入眼底。医生让于皖将手移开,用力按了按他小腹几个不同位置,“疼吗?”
于皖始终摇头,指着胃,“只有这里疼。”
医生仔细检查过一番,对二人说:“目前看来没大问题,当然,保险起见,还是抽个血为好,我带回去检查,排除细菌和病毒感染的可能。”
“行。”苏仟眠同意了,“电子版结果手机上能看吗?”
“能看,大概一个小时左右出结果,我会发你网址。”医生取出消毒用品和采血针,“待会我先给他开些药,如果感染再加抗生素。吃过药观察一晚,明天没有好转的话,建议去医院做进一步的检查。”
于皖骤然听到抽血两个字,心底无法抑制地冒出股寒意,再听不进其他。他不明所以地望着眼前的医生,哪怕看不懂那些医疗器材,本能的恐惧还是令他朝后缩了缩,后背完全贴住沙发。
苏仟眠走过来,于皖急忙求助地看了他一眼,拉住他的袖口,试图阻止。
“会有点疼。”苏仟眠坐在他身旁,摸了摸他的手背,“稍微忍一下,查过也好放心,怕就把眼睛闭上。”
仅存的希望破碎,于皖闭了闭眼,没想到人类生病竟如此麻烦。曾经在海底,若是有族人生病,族长只需召集所有人一起唱治愈的歌,唱完第二天就好。可陆地上竟然要去医院,还要被扎针。于皖不禁想起上次苏仟眠住院时扎在手背上的针,穿破皮肤血管,怎么可能会不疼?
他越想越害怕,心底的抗拒越来越深。于皖用颤抖的手指打开平板,问:“能不抽血吗?我感觉不太疼了。”
苏仟眠摇了摇头:“很多症状肉眼看不出来,必须抽血查指标,没感染还好说,万一感染没能及时发现,你后面将会继续难受,甚至引发更严重的后果,我也不希望你继续遭罪,不如现在抽血查个清楚,我们都放心。”
于皖盯着苏仟眠的袖口,拇指不停地蹭来蹭去,眼珠不住转动,几乎用尽浑身解数,若不是碍于外人在,恨不得凑上去亲苏仟眠一口。可惜苏仟眠始终一动不动,只是沉沉地凝视他。在这样的目光下,于皖终于意识到自己今日逃不掉。他吐出口气,认命地低下头,手不再动,算是同意。
“不好意思,他比较怕针。”苏仟眠扭头朝等待半晌的医生说。
“理解理解,放心,我技术很好的。”
于皖按照要求伸出手臂,将手握拳,想看又不敢,犹豫间,苏仟眠伸手捂住他的眼睛,替他做下决定。
“别怕,我陪着你。”于皖听见苏仟眠在耳边低声说。
视野被剥夺,于皖尝试睁眼,仅仅看见自指缝里漏进的细微光线。手臂上被绑了个什么东西,勒得极紧,很不舒服,又有什么东西擦过他的肘弯,带来点凉意,随着一声“别动”,一阵轻微刺痛袭来。
于皖猛地眨了下眼。
确实比他想象中的痛楚轻得多,刚察觉到便接近结束。胳膊上的束缚被解开,苏仟眠收回手,于皖看见臂弯有一片干掉的褐色液体,血液沿着细管流入一个管子中。
“按五分钟,别揉。”医生拔了针,开处方拿药。于皖正要伸手,苏仟眠更快一步,帮他按住棉球,提醒道:“他体质比较特殊,尽量开温和一点的药,不要有太大副作用。”
医生交代过药物用量,又叮嘱几句清淡饮食注意休息后离开。苏仟眠没送,依旧帮于皖按着棉球,说:“等你这次病好了,我带你去医院做个全身体检,再查查过敏源。”
于皖听得一头雾水。
苏仟眠解释道:“把全身上下检查一遍,今后再生病开药,也好根据你的身体情况做个参考,毕竟你以前没吃过药。”
“要抽血吗?”
“要。不过和刚才差不多,你也试过了,没有很痛,是不是?”
不疼不代表乐意。于皖撇了撇嘴,拨开苏仟眠的手,拿下棉球,血已经止住了,被刺破的地方留下个很小的针眼。他极为小心地尝试弯了下手臂,没感觉出有异,勉强放下心。
苏仟眠没有立刻让他吃药,说是等血检结果出来。他总算有空把买回的物品放冰箱安置好,顺便淘米煮粥。于皖独自坐在沙发上,裹着苏仟眠拿来的毛毯,背后垫了两个靠枕,像便利店货架上的三角饭团。沉寂之后,身体依旧不适,他看不下去任何电子设备,嫌吵嫌亮,眼睛盯着厨房不肯移开。
苏仟眠把粥煮上,端了杯温水走来,“要不要喝点水?”
于皖接过,喝了两小口又递回去。
“还在难受?”
于皖点头,等苏仟眠放下水杯坐好,歪身枕在他的腿上睡觉。
苏仟眠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抚着他的长发,想到冰箱里一口未动的午饭,本想斥他一句活该,话到嘴边,看于皖这幅可怜巴巴的模样,到底没说出来。但他实在是生气,又气又心疼,没忍住把手朝下移,隔着毯子轻轻拍了下于皖的臀尖。
力道很轻,不疼,但又不至于完全感受不到。于皖没想到苏仟眠会突然来这么一下,猛地睁开眼,仰头去看。
苏仟眠重新帮他梳理起头发,沉声问道:“下次还敢不敢一次吃那么多冰激凌?”
于皖自知理亏,有错在先,怯懦地和他对视一眼,满脸委屈地摇头。
“也怪我,不该一次性买那么多。”苏仟眠反复叹气,“可惜今天刚买了四盒续上。”
于皖的头在他怀里动了动。往常他很喜欢苏仟眠给他梳头,无论用手还是梳子,总会惬意地眯眼,但今天这个动作显然无法给他带来足够的舒适,更别提苏仟眠梳了一会就停下。他俯了下身,挡下了于皖视线。于皖的目光跟着他动作转动,看他把药盒拆开,从里面取出长长的纸条展开阅读。
“你以前是不是从来没有吃过药?”苏仟眠读完说明书上的不良反应,问了一句。
于皖点头。
“那万一生病了呢?”
于皖换成平躺的姿势,拉过他的手,在他的掌心写下一个字:“歌。”
“歌……唱歌?”
于皖的手缩回毯子里,没有力气继续解释。苏仟眠没再追问,打开手机看时间,顺便尝试点进医生发来的查询网址,一片空白。
“还没结果,再等等。”苏仟眠说。
于皖把眼睛闭上又睁开,百无聊赖地等待。他没有胃口,什么都不想吃,什么也不想做,怏怏地躺着,唯一的期望是病快一点好,身上的不适快点散去。
实在是无事可做,他眼珠转动,选择将家里的布局陈设重新打量一遍,从远处的餐厅到近处的茶几,上面散乱地堆着抽纸盒、水杯、绘本、字典……还有一束花。
于皖眨了眨眼,确认不是眼花,双手撑住苏仟眠的腿借力,一骨碌爬起来。
“怎、怎么了?”苏仟眠被他的动作惊到,吓得话说不利索,“又想吐吗?”
他说着,手探向于皖的后背。于皖连忙摇头,不顾毛毯滑下,直直指向被推到茶几角落的花。
苏仟眠顺着他的指向看去,恍然大悟:“哦,那个花啊,你不提我差点忘了。”
他确认于皖坐稳了,小心地起身,把花拿来递给于皖,口中解释道:“不知道你喜好,我临时在花店挑的,芍药,茉莉,还有铃兰。”
于皖左手握住枝茎,右手轻柔地抚了抚柔软的花瓣,又低头凑近闻了闻。芍药的味道很淡很轻,主要是茉莉提供香气,铃兰的淡香混在其间,丝丝缕缕地从鼻腔进入,将他混乱烦闷的心情抚平,胃里痛处发作的频率似乎随之减轻了一些。
“喜欢吗?”
于皖不住点头,捧着花闻了好一会,直到没什么力气了,恋恋不舍地松手放下。苏仟眠说道:“喜欢的话,以后经常给你买。”
他话音刚落,手机传来声提示音。血检结果出来了,医生截了张图发给苏仟眠,附带一条留言:“指标基本正常,只有白细胞有点高,没有感染,按我之前开的药吃就行,最近几天注意饮食清淡,冰激凌等彻底痊愈再吃。”
苏仟眠点开原图放大,仔仔细细地前后对照看了一遍,果然除去白细胞以外的指标全在正常范围内。
“太好了。”他尚且来不及将手机放下,伸手把于皖抱进怀里,忍不住重复一遍,“太好了。”
于皖通过他惊喜的话语和举动,隐约猜到结果,一直悬着心同样得以放下。他的脸颊贴着苏仟眠的胸膛,清楚地感受到其下心脏因喜悦而快速地跳动。于皖听了一会后,抬手拍了下苏仟眠仍然绷紧的后背。
虽说没太大问题,但于皖胃口暂时还没恢复,吃不下食物,哪怕是粥。可苏仟眠说药不能空腹吃,让他多少吃一点,于皖只好喝了几口米汤,伸直脖子借助温水努力将药粒吞咽。
他明知把药咽了下去,确认好几遍,嗓子里始终有股难耐的异物感。于皖靠着苏仟眠的肩,平板放在二人中间,伸出手指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敲:“为什么不能,空?”
那个陌生的词语苏仟眠说过一遍,于皖没能记清,打不出来,稍稍扭头看了苏仟眠一眼。
“空腹。”苏仟眠说着,在平板上打出这个词,“有些药物直接吃会伤胃,需要食物做缓冲。”
“吃药病就会好?”
“会好,除非用错药。所以很多药必须由医生诊断后才能吃。”
于皖伸手拿过药盒,侧面密密麻麻写满小字。他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好神奇。”
“你们怎么能通过血看出用什么药?”
苏仟眠努力解释:“是把血送进机器检验,医生通过血液里的指标了解你的身体情况,综合表现出的症状开药。”
于皖听得似懂非懂,想不通血液里怎么能包含别的事物,再次感叹一句:“好神奇。”
“像海里有很多种生物一样,血里也有各种细胞,只是小到要用仪器才能看到,以后学学基础的医疗知识就会明白了。我们治病和你们确实不太一样,你们靠歌声?”
“大家围在一起给生病的人唱治愈的歌,唱过第二天会好。”
这次轮到苏仟眠感叹:“在我们眼里,你们这种方式更是神奇,像魔法一样。”
于皖靠住他,仰头朝窗外望去。雨早停了,远处的楼宇在夜空下亮着灯。他恍惚想起,刚上岸时他吃到海带会不由自主地想起大海,独处时会一个人站在阳台,明知看不到,依旧努力地张望,只为寻找记忆中那一抹熟悉的蓝色,如今却很久没主动回忆过曾经在海底发生的一切。不是不想,而是他好像渐渐地习惯了陆地上的生活,习惯了在规则的四方房子里吃饭睡觉,习惯了每天傍晚等一个人下班回家,和他一起做许多没做过的事情。
新的经历覆盖旧的记忆。他的心灵早在不知不觉间一点点接受眼前的一切,身体同样在适应陆地,继学会使用双腿行走和奔跑后,迎来最后一道关卡。
放弃悠扬的歌声,使用药物疗愈。
于皖收回视线,吸了口气,努力感受一番,发现胃还是在疼。他无法抑制地抖了一下,好不容易缓解的心情再次跌落,失望又害怕,“我感觉药没效果。”
“你吃下去不到半个小时,药还没来得及起效。”
“真的?”
“当然是真的。”苏仟眠拉着他的手,“别紧张,再等会看看。”
于皖生怕药物无效,什么也不肯做。苏仟眠问他要不要看会电视,他摇头,问他饿不饿要不要吃东西,他还是摇头。他硬生生等着,并不准苏仟眠离开。第一次苏仟眠去倒水,问他喝不喝,于皖摇头,慢慢地松开手,第二次苏仟眠毫无征兆地刚起身,于皖的双手和视线便快速跟了上来,拉住他的衣摆,用一双红眼睛盯着他。
“我去卫生间。”苏仟眠无奈地说。等到他回来,不待坐稳,于皖又重新靠住他,双手抓住他的手臂。苏仟眠知道他害怕、不安,对人类的治疗方式抱有戒备和怀疑,恐惧无处安放。他牢牢地将于皖抱住,抚着他的脊背,奈何侧颈实在被海藻般的头发蹭得痒得不行,没忍住说一句:“黏人精。”
至于药具体何时起效的,于皖记不清了。他只记得自己靠着苏仟眠,后来闭上眼,没想到会失去意识睡着,再次醒来时,他被换好睡裙躺在床上。卧室里漆黑一片,苏仟眠睡在身侧,手搭住他的腰,呼吸均匀。于皖不知道现在几点,估计是深夜,他唯一知道的是,他饿了。
他是被饿醒的。
于皖伸手摸了摸胃部,疼痛换成饥饿,饿得他前胸后背好像贴在一起。他很久很久没有这样饿过,尤其来到岸上开始规律的一日三餐后。他不想吵醒苏仟眠,闭上眼接着睡,非但没能睡着,还更清楚地感受到胃里的空荡,叫嚣着需要食物。
于皖翻了个身,打算像曾经那样,自己觅食,下床去厨房找点吃的。谁知他刚把苏仟眠的手臂移开,还没掀开被找拖鞋,身后传来一声:“怎么醒了?”
苏仟眠坐起身,揉着眼睛按亮台灯,声音有点哑:“又难受了吗?”
于皖眯着眼摇头,指了指厨房的方向。
“想吃东西?”苏仟眠问。
于皖找到拖鞋,起身点头。
苏仟眠一并起身,扶住他的肩把他按坐在餐桌前,独自进了厨房,说:“等着。”
花束摘了包装,被苏仟眠插进透明花瓶里,摆在餐桌上。于皖支着腮,对那几枝铃兰格外感兴趣,指尖碰过一下,忍不住再碰一下。厨房传来切菜和烹炒的声音,不一会儿,苏仟眠端着碗面出现在视野中。
“有点烫,放会再吃。”苏仟眠在他对面坐下,见他手指停留在铃兰花上,问道,“喜欢铃兰?”
于皖点头,收回手拿过筷子,挑起几根面吹了吹,塞进嘴里。苏仟眠默默记下他的喜好,心中盘算下次多买一些。
番茄鸡蛋面,鸡蛋被搅散成蛋花,面是龙须面,煮得极软,几乎一抿即断。于皖一连吃下好几口,感觉饿得没那么厉害了,拿来手机打字。
苏仟眠起床做饭格外流利,导致于皖以为现在不过十一点多,或者十二点多接近一点,总之刚睡下不久,没想到会是凌晨三点二十。他满脸惊讶地看向坐在对面陪伴自己的苏仟眠,“会不会耽误你上班?”
“上什么班?”苏仟眠没想到他关心这个,“我明天不去了,在家照顾你。”
“你请假了?”于皖吃着面条,举起手机屏幕转过去。
“还没,明早再说。”苏仟眠说罢,抽手收走他的手机,“好好吃饭,把胃养好,剩下的事不用你操心。”
于皖朝他露出个了然的笑。他再没问别的,一口口将碗中面吃光,汤都喝个干干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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