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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医院(上) 骗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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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病住院?
手机掉到地毯上,于皖没捡,瞪大眼睛,整个人如雷劈般彻底懵了。
他呆滞地转动眼睛,把目光移向蔡利,张了张唇,又收回视线,垂下头摇了摇,自我否定似的,不肯相信蔡利的话。于皖俯身捡起手机,迫不及待地想给苏仟眠发消息问个清楚,拿到手机的一刻,手指顿住,重新抬起头,去看走到身前的蔡利。
蔡利伸出手,像是想碰碰他,但最终又把手收了回去。她在于皖身前蹲下身,满腔歉意地说:“对不起啊,我以为你知道的。”
于皖低头打字,呼吸急促,指尖微微发抖:“我不知道。”
“他和我说事情没办完,要晚几天回来。”
“你别生气,他肯定是不想你担心。”蔡利劝道,“他给我打电话那会,嗓子哑了,咳个不停。”
怪不得只肯发文字,于皖心想。他重新打出一句:“我知道了,待会问问他。”
蔡利说:“你们两个好好沟通,别吵架。”
于皖点头回应:“我明白。”
蔡利把饭菜收拾好,去打扫卫生了。于皖慢慢地躺下来,躺在沙发上,手臂伸直举起手机,翻看近两天和苏仟眠的聊天记录。苏仟眠对他发的每一条都有回应,唯独昨天的回复格外简短。当时于皖以为他忙,现在明白了真正原因,他是生病了,难受,所以才会这样。
可他为什么不肯说实话呢?
于皖看着他新换的头像,被隐瞒的怨气和被珍视的感动混杂在一起,只想等蔡利走,等身边静下来,找苏仟眠问个清楚。
他打开平板,翻出刚才画的那幅简笔画,把鱼的眼睛改成朝下弯,如同无声地哭泣。
蔡利走后,于皖把新的画发给苏仟眠。
于皖等了几分钟,等到苏仟眠的回复:“发生什么事了?蔡阿姨没来?”
“没有,她已经走了。”
“那是怎么了?”
于皖咬住唇,敲下一句“她告诉我你在医院”,又全部删除,换成:“你忙完了?”
“基本忙完了。”
“什么时候回家?”
“周末吧,还有点事情需要确定。”
于皖眯起眼,“既然有事不确定,你怎么会有空陪我聊天?”
“今天不忙。”
于皖试探失败,盯着屏幕,不想再和他绕弯子,直接把“我要见你”发过去。
他本以为苏仟眠又会找借口拒绝,没想到苏仟眠立刻回复道:“我也想见你。”
“很想很想。”
之后一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于皖耐心地等待,等了半晌,等到聊天框的顶部恢复成苏仟眠的名字,始终没等到任何新消息。他不再犹豫,直接拨通视频电话。
铃声响过几十秒,苏仟眠接了。
“皖皖。”他的脸庞出现在手机屏幕里,朝于皖轻笑,顺手理了理头发。
于皖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苏仟眠穿着西装外套,扣子扣到最上方一颗,把脖子挡得严严实实,背后是一尘不染的白墙,要不是于皖提前知道他在医院,乍一看,真会以为他在酒店,仅凭他露出的这一点,实在看不出任何区别。
“怎么了?”苏仟眠的声音传来,将于皖从愣神中拉回,“你看起来脸色不太好。”
于皖撇嘴,“因为我被人骗了。”
“骗?”苏仟眠装傻,“谁骗你了?”
“你。”于皖打字不够,用手指指了指苏仟眠,“你究竟打算瞒我到什么时候?”
哪怕两人遥遥相隔,并非当面质问,收到于皖的问句,苏仟眠还是心虚地别开眼,没忍住咳了几声。于皖听着他的咳嗽声,怨气非常不争气地化成担心,眼里笼满担忧,“我听蔡阿姨说你生病住院了,很严重吗?”
“没事。”既然被识破,苏仟眠索性不再隐瞒。他把手机拿远了些,于皖清楚地看到他所处的环境。白色的墙壁和床上物品,旁边的床头柜上杂乱地摆着纸巾、充电器、药盒、一次性纸杯和几瓶矿泉水。
苏仟眠一手举着手机和于皖打视频,另一手取来瓶水喝下几口润嗓,说道:“前两天没注意淋雨起了烧,我以为是普通感冒,结果来医院检查发现是肺部感染,需要留院观察,加上害怕回家传染给你,所以……”
“所以你故意说谎骗我。”
苏仟眠叹出口气,“抱歉,我……”
“我说过,不喜欢被隐瞒。”于皖将他的解释打断,“我要去见你。”
“不行。”苏仟眠当即否定,“医院人多,到处是细菌病毒,你来了反而不安全,不如在家待着。我保证再不说谎,后面每天给你打视频汇报情况,好不好?”
于皖摇头,神情坚定,“我一定要去。”
于皖认定的事,向来无法改变,任苏仟眠把刚恢复些许的嗓子说哑,描述医院如何危险人多一类,他始终神情未动,不曾表露丝毫害怕。
“好吧。”苏仟眠眼看手机还剩下最后几格电,终于败下阵来,妥协道,“明天上午我派人去接你,到了直接来病房,别去其他地方,注意防护,戴好口罩。”
于皖问:“你需要我从家里带东西过去吗?”
“应该不用。”苏仟眠思索道,“住院必须穿病号服,脏衣服我在酒店洗过了,洗漱用品都有,剩下几天凑合就行。”
“你穿了病号服?”
“穿了,之前怕被你发现,所以特意用外套遮住。”苏仟眠一手解开西装扣子,露出里面蓝白条纹的病号服给他看。
于皖看着看着,突然听苏仟眠说:“对了,你明天打算穿什么衣服过来?”
于皖猛地坐直了身,眼底闪过一丝茫然,“没想过。”
“穿裙子的话,可能会引来一些……”苏仟眠话音顿了顿,没有继续说下去,“可能会不太方便,毕竟医院也是公共场合,人来人往的。本来说好上周日带你去买裤子,没想到会耽误到现在。”
于皖拿起手机站起来,朝卧室走去,打算去衣帽间找衣服,没想到手机屏幕上的苏仟眠忽地闪了两下。于皖瞥见他神情慌张,似乎着急找什么。眼前的画面转换成天花板,下一秒视频电话被迫挂断了。
“怎么挂了?”于皖试着重新拨过去,没人接。
他继续朝主卧走,走着走着,苏仟眠的回复发来:“手机没电关机了。待会得输液,今天先不打了。”
于皖回了个“好”,伸手拉开门。
衣帽间在主卧旁,由推拉门隔成单独的房间,里面有一个直到天花板的巨大衣柜,侧面是全身镜。柜里的衣服基本被分成两大类,一类是苏仟眠上班穿的深色西装和衬衫,挂得整整齐齐,另一类则是他下班和周末穿的衣服,款式休闲得多,颜色相对来说也浅得多,于皖的几条裙子夹在其间。
苏仟眠的衣服不算太多,以至于偌大的衣柜还剩下许多空余。于皖站在那里,手指抚过一个个衣架,挑拣纠结许久,最终取出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和灰色的长裤,摸起来足够柔软,应该不会磨蹭得太厉害。
他把这两件衣服取下来,搭在臂弯里,拿起手机给苏仟眠发消息:“明天穿你的衣服。”
“穿哪件?”
于皖眼珠一转,发送两个字:“保密。”
看着苏仟眠把眼睛朝下弯的小鱼做成哭泣的表情发来,于皖没忍住笑了。
苏仟眠表达过不满,又交代道:“床下面的鞋盒里有双帆布鞋,我买来一直没穿过,新的,你试试,不想全穿的话踩着也行,新袜子在衣柜下面的抽屉里。”
“知道了。”
“明天我安排助理早上九点钟去接你,也可能会提前几分钟,到了会按门铃。他叫赵晓辰,这是照片,你的基本情况我和他说过了,不用害怕。”
于皖打开苏仟眠发来的证件照,默默记住照片上年轻人的长相。
赵晓辰提早半个小时抵达苏仟眠的公寓门口,硬生生掐表等到九点才敢按下门铃键。
在家休息突然收到通知,他本是十分不情愿的,可一听苏仟眠让他帮忙接男朋友去医院,赵晓辰立马来了精神。
他还没从“男朋友”这个词中回过神,又听苏仟眠说:“他声带受过伤,发不出声,沟通可能会有点障碍,平常一直待在家没怎么出过门,还有些晕车,麻烦你多照顾点,一定记得让他戴好口罩。”
上司的男朋友居然是个没法说话的残疾人,赵晓辰对此既震惊又好奇,听着脚步声逼近,迫不及待地想知道门后会出现一个怎样的人。
于皖不知道他心里想的那些弯弯绕绕,打开门,坦然和赵晓辰对上视线。
赵晓辰怔住了。
眼前人哪怕被口罩遮住了下半张脸,依旧漂亮得过分,黑褐的长发低束在脑后,眼睫浓密纤长,其下的一双红眼睛纯净透彻如琉璃。被他这般安静地望了一眼,霎时让赵晓辰大脑一片空白,忘记提前准备好的所有措辞。
于皖见他愣怔,不得不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针织衫的袖子从手背上滑下来,露出一小截如雪的白手腕。
“哦,于、于先生你好,我是苏总的助理,赵晓辰。”赵晓辰总算想起来开口,支支吾吾地说,说完又赶忙举起手打手语。
这是他昨晚特意上网学的。听说于皖不会说话,赵晓辰找来视频对着镜子比划一个多小时,总算勉强学会几个日常用语。
于皖走出门,歪头,不解地蹙起眉。
赵晓辰见他一脸茫然,以为自己太紧张做错了,赶紧重新做一遍。
于皖取出手机,打字问:“你在干什么?”
“啊?”赵晓辰比于皖还迷茫,越说越心虚,声音弱下去,“你……我……我做手语。”
于皖摇头,又打出一行字:“对不起,我看不懂。”
“这、这样啊。”赵晓辰悻悻地缩了缩脖子,“你们平时,靠这个交流?”
“是的。他说话,我打字。”
“你能听得到?”
于皖点点头。
“好吧,是我搞错了。”赵晓辰尴尬地转过身,帮于皖打开车门。
从公寓开车去医院接近四十分钟。赵晓辰听说于皖晕车,一路上不时通过后视镜观察他。于皖坐在后排,头靠在车窗上,手指攥着袖口,一动不动。他始终垂着眼,垂了一会,把眼睛阖起来,抬起一只手捂住胸口。
赵晓辰打开了车窗。
上次去游泳馆不过十几分钟于皖都不太习惯,更别提这么长时间。他坐上车后遇到第二个红灯就后悔了,想下车回家,但又因为是自己提的要求,要去医院看苏仟眠,故而没有任何举动,只是默默忍着。
车上的每一分每一秒对于皖来说都是煎熬,早上喝下去的牛奶随着车子的行驶在胃里翻涌不停,喉咙发酸。于皖睫毛颤抖,不敢睁眼,闭眼暗自熬着,心里一次又一次期盼能够快一点,不要再遇到红灯。他难耐地在黑暗里等待,终于等到赵晓辰停车,回头说:“到了。”
于皖来不及睁眼,胡乱地扒开按钮开门下车,扶住车尾站在一旁,拉开口罩弯腰深深浅浅地喘着气。
“你没事吧?”赵晓辰语气慌张,递来一瓶水,盖子是拧开的。
于皖闭着眼,兀自缓了好一会,晕眩感和不适感渐渐被清新的空气冲散。他没力气回应,轻轻摇头,跟赵晓辰朝住院部走去。
远远地看见大厅里来来往往的人,于皖又一次攥紧了袖口。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服饰,再次确认自己穿的是裤子不是裙子。赵晓辰在前面,帮他推开门。于皖深深吸了口气,抬脚踏进去。
他的进入,如同一滴水落入大海,称得上毫无影响。预想中的低声讨论和侧目打量完全没有袭来,眼前的人们行色匆匆,没有任何人在意他,愿意分给他一个眼神。
于皖刚松下心,背后忽然传来一声:“麻烦让一下。”
他瞬间脊背绷直,回头看去。原来他站在门前太久没动,挡住了后来人的路。于皖赶紧侧身,那人说了声谢谢,头也不回地快步走了。
“咱们走这边。”赵晓辰在前面招手。
于皖跟过去,和赵晓辰一起排队等电梯。身旁的人拿着手机和单据,各忙各的,无人在意他的穿着,或是对他的长发露出奇怪的表情。
于皖看着他们,不觉想到海底见过的鱼群。唯一的区别是,现在的他成为这个群体之一,电梯下到一楼打开门,他和他们共同走进去。
苏仟眠住的是单人病房,楼层较高,在十二层。电梯一层层往上爬,当屏幕上的数字显示为十二时,里面只剩下于皖和赵晓辰。出了电梯,“保持安静”的标语映入眼帘,远处安全通道的标识发着绿色的光,走廊上不断地有护士经过。于皖被引领着往深处走去,最终在一个房间前停下。赵晓辰说:“你进去吧,他在里面。”
于皖拧开门把。
入目全是白色,苏仟眠倚坐在床头,穿着视频里给他见过的病号服,像是睡着了。床边的支架上悬着几瓶液体,一滴滴地沿着透明管子注入到他的身体中,看得于皖心一紧,一步步走过去。
他几乎没有任何脚步声,但不知为何,苏仟眠还是睁开了眼。看见于皖,他当即睁大了眼,喊道:“皖皖!”
苏仟眠脸色苍白,声音倒是精神。他朝于皖伸出空的手臂,于皖则加快了步伐,几乎是直直扑向他,伸手隔着被子抱住他的腰,把头埋入他的胸膛。
苏仟眠身上的味道变成陌生的消毒水味,但心跳声没变,依旧熟悉。于皖抱着他不肯松手,在熟悉的怀抱里闭上眼睛。
“好了,没事了。”苏仟眠拍着他的后背,力道很轻,“你怎么样?有没有晕车?这几天一个人在家还习惯吗?”
于皖抬起头,眼眶发红。他注意到苏仟眠眼底下的乌青,注意到苏仟眠疲惫无力的神色,没有回答,取出手机,打开软件,在他的注视中,用手指颤抖地写下两个字:
“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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