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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医院(下) 爱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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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我是骗子。”苏仟眠坦率应道。
于皖抬起头,瞪着红眼睛看他,对他的应答感到出乎意料。
“无论出于何种目的,哪怕是保护,我也不应该骗你,剥夺你知情的权利,这是非常不尊重人的行为。你说我是骗子,一点错没有。”苏仟眠语速放得很慢,每个字好像从肺腑深处涌上来,“对不起,我保证以后不会发生这种事了。”
“你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吗?”
于皖被他沉沉注视良久,始终没有回答。他低下头,轻轻拉住苏仟眠正在输液的那只手。细长的针管扎破皮肤,刺入血管,外面贴着几道白色的医用胶带。于皖小心地用右手托住他自然弯曲的手指,左手食指伸出,像蜗牛伸出触角般,想碰又不敢,抬头,眼里写满了:“疼吗?”
“疼。”
于皖眉头皱起,又一次低头去看。苏仟眠连忙改口:“你碰碰就不疼了。”
于皖闻言,嗔怪地瞪他一眼。他不敢动针头,只是摸了摸苏仟眠手背上的胶带,顺便把稍微有点翘边的地方抚平。
苏仟眠适时地说:“不疼了。”
于皖明知苏仟眠是在哄自己,明知这样做没用,还是托着苏仟眠的手,认认真真地用拇指把针头旁的每一道胶带都抚了一遍。然后他放开苏仟眠的手,又一次伸出双臂抱住他。
苏仟眠单手搂住他,下巴抵着他的头顶。
中午,赵晓辰买了盒饭送到病房。苏仟眠输完液,手空出来,先递给于皖一盒,帮他把盖子和筷子拆开,说道:“吃完饭你先回家吧。”
“那你呢?”
“我再观察两天,指标正常的话,估计周末能回家。”苏仟眠说。
于皖问:“你一个人怎么吃饭?”
来的路上,赵晓辰告诉于皖,其实他也是刚刚知道苏仟眠生病住院的事,要不是接于皖,一直以为苏仟眠还在外地出差。因此于皖可以笃定,前些天苏仟眠是独自在医院。
“我下楼随便买点就好,护士每天早上也会问需不需要订餐,又不是大毛病走不了路。”苏仟眠毫不在意地说完,换了副严肃面孔,“你在这待久了我不放心,总害怕你被传染。”
“你不想我陪着你?”
“当然想,但你说我好不容易好了,万一你又生病,咱俩岂不是得天天待在医院?”苏仟眠笑道。
于皖的口罩早摘了,一点笑不出来。他平静地打字:“不想回去。”
“我想多待一会。”
手机放在二人之间,其上黑色的字迹清晰地落入眼中。苏仟眠闭了闭眼,他何尝不希望于皖留下。纠结半晌,苏仟眠叹出口气,说道:“先吃饭吧,吃过再说,待会饭要凉了。”
于皖没多少胃口,吃了一半便放下筷子。苏仟眠看出他的心思,终于妥协道:“那我让晓辰先回去,你留到晚上,晚上吃过饭打车送你回去?”
于皖点头同意。
下午不用输液。两个人打开病房里自带的电视,随便找了部电影看。
“你下的电影我还没看完,剩下最后两部。”于皖倚着他,慢悠悠地打字。
“你觉得怎么样?”苏仟眠问。
“还不错。”于皖解开头发,把黑色皮筋套在苏仟眠的手腕上,歪了歪头,找到一个更舒服的姿势,“其实我晚上也想留在这里。”
“没地方睡,病床太小了。”
“可以睡沙发。”
“不行,我舍不得。”苏仟眠当即否认。
于皖被他的语气逗笑了。苏仟眠趁机亲了他的脸颊一下,牵住他的手,掌心密不可分地贴在一起。
晚上,苏仟眠带于皖在医院附近找到一家粥店。没有海鲜粥,于皖点了一碗皮蛋瘦肉粥,苏仟眠还在忌口,只能喝小米粥。
苏仟眠看着于皖舀起粥送入口里,问道:“味道如何?”
“好吃。”于皖又尝了几口,认真评价,“和海鲜粥是完全不一样的味道。”
“你喜欢的话,等我好了给你做。”
于皖点点头。饭快吃完的时候,他问:“打车该怎么做?”
“打车啊,一般可以直接在路边拦车,也可以坐网约车。”苏仟眠说,“上车告诉司机你要去的地方,如果是网约车,需要提前在软件上设置好目的地,到地点付钱就好。”
苏仟眠给于皖叫了网约车,当着他的面操作每一步。路边等待的间隙,他给于皖指出路上驶过的出租车,“这种你需要的话直接伸手,司机看到会停下,不过坐这个你得自己带钱,我没法帮你付。”
于皖茫然,“我没带。”
“床头柜旁边的第二个抽屉里有现金,下次出门记得带点,以防万一。”苏仟眠说。
于皖默默记下,举起手机对医院大楼拍了张照片,刚拍完,车到了。
苏仟眠以为他拍照是纪念第一次来医院,没多想,轻拍他的肩催促他上车:“到家记得给我发消息,回去好好休息。”
于皖回身抱了他一下,听到苏仟眠在耳边轻呼一声。
于皖不解地看他。
“我给你买了礼物,原本想着让你带回家的,忘在病房了。”苏仟眠无奈地摇了摇头,“只能等我出院了。”
他把于皖送上车,和司机交代了几句。于皖隔着窗户和他挥手告别。
车子行驶出去,于皖努力往回看,苏仟眠站在路边没动,始终望着他离开的方向。车拐了个弯,于皖再看不到他,不得不收回视线。
回去的路上,于皖的晕车缓解了一些,像是渐渐适应这种代步工具。回到家,他给苏仟眠发了信息,洗完澡,穿着裙子再次走到衣柜前。
于皖从柜子里翻出一个空背包,把之前苏仟眠给他买的睡衣塞进去,又挑了几件长袖长裤,沙发上的毛毯、牙刷牙膏、毛巾茶杯……把背包塞得鼓鼓囊囊。
做完这些,于皖坐在床边,撩开裙摆。他的大腿还是有点磨红了,好在不是太疼,可以忍受。于皖躺在床上,闭起眼睛,开始回忆苏仟眠和他说的打车步骤。
招手,告诉司机地址,下车,他翻来覆去,总感觉好像忘了什么。
于皖强行忍住问苏仟眠的冲动,想给他一个惊喜,于是自己上网搜索一番,总算意识到没有拿现金。
第二天,他订了七点的闹铃,起床收拾完,背着包下楼,走到路边。
六月的早晨还有点凉,微风抚过脸庞,夹杂着不知名的花香。于皖提前在手机把要说的话打出来,对着眼前来来往往的车辆,尝试伸出手臂。
他另一手攥着书包背带,手指发抖,还没从紧张中缓过神来,一辆出租车赫然停在身前。司机摇下车窗,扭头问道:“去哪啊美女?”
于皖把背带攥成道线,不适地收回手,后退一步。司机见他丝毫没有上车的意思,疑惑道:“你走不走啊?马上早高峰了可不好打车。”
于皖蹙起眉,踌躇了一下,被他的话吓到,只好硬着头皮上前。他指了指自己的喉咙,摇了摇头,然后在手机上多打了一行字,递过去。
“你好,我是男性。”
“我需要打车去医院,但是我无法说话,只能通过打字交流,请谅解。”
“哎呀哎呀,不好意思啊。”司机一拍脑门,连连赔礼,“头发太长我没看清,实在是不好意思,对不起对不起,你别往心里去。”
于皖摇头,上了车。
“你去哪个医院?”司机得知他说不了话后,语气不由得放柔。
于皖打开相册,打算把昨天拍的照片给他看。
不知是因为昨天天太晚,还是于皖拍照时手没注意抖了一下,他这会才发现照片没对上焦,糊得厉害,特意拍下来的医院名也因此看不清。
于皖睁大眼睛,翻来翻去,可惜只拍下这一张。
司机从驾驶座上往后探头,说:“你拍了照片?给我看看。”
于皖把手机屏幕朝向他。
“拍得不清楚啊。”司机皱着眉辨认,“你拿近点,我看认不认识。”
于皖把手机交给他。司机放大照片认了好一会,说:“我知道了,总医院,前两天刚去过!”
于皖眼里露出欣喜,接过手机,赶紧打字:“谢谢!”
“不谢,你坐稳了。”
于皖顺利地到了医院,下车付钱才知道还要找零。他又一次和司机道谢,按照昨天的路线,坐电梯上楼,找到病房。
他打开门时,苏仟眠正在刷牙。听见声音,后者满嘴牙膏沫从卫生间里走出来,看见于皖,牙刷差点没掉地上,“皖……于皖?”
“你怎么来了?”苏仟眠含糊不清地说。
于皖笑弯了眼,没回答。他放下背包,把毛毯铺在沙发上,又把里面带的衣服一件件取出来,摆在床上。
苏仟眠赶忙漱口,“你……”
他当即意识到于皖的意图,本想说“你是认真的”,又觉得这是废话。于皖背着包,带着行李,一个人一声不吭地来到医院,走进病房,分明是要陪床。
苏仟眠顾不得擦干脸上水珠,上前一把搂住还在拿衣服的于皖,轻声说:“谢谢。”
于皖本想拍他的手背,瞥见留置针,没敢动,只是捏了捏他的手腕。
上午护士来,告诉苏仟眠今天是最后一次输液。于皖坐在旁边,看得格外专注。
“你怎么来的?”苏仟眠这才想起来问。
“打车。”于皖把来的经过一五一十地写在平板上给苏仟眠看,包括被误会的称呼,看不清的照片和司机的帮助。
“很厉害。”苏仟眠忍不住感慨,“想不到……你忽然学会自己出门了,这么看,我生病生得挺值。”
“我不希望你生病。”于皖及时纠正。
抗生素注入体内的滋味并不好受。苏仟眠和于皖说了一会话,脸色渐渐白下去,声音变轻。于皖见他难受,默默地把平板收回,用手捂住他的眼睛,让他休息。
苏仟眠顺从地闭着眼,呼吸沉下去,渐渐睡着了,连换吊瓶都是于皖按铃叫的护士。苏仟眠被动静吵醒,等护士走后,伸手去拿床头柜上没开封的矿泉水。
输液的手没法用,他尝试好几次,还是无法单手拧开。于皖主动伸手帮忙。
“啪嗒。”
塑料裂开的声音清晰地传入耳中,于皖只觉手心一片湿漉,张开手一看,瓶盖竟然碎成了好几瓣。
他茫然地眨了眨眼,把瓶口有些变形的矿泉水递给苏仟眠。
“你……”苏仟眠惊到了,“你力气这么大?”
他恍惚想起上次去游泳,于皖也只是稍微一拉,就将他拉下泳池。
于皖同样茫然,“我以前抓鱼用的力气更大。”
“原来是在海里练出来的。”苏仟眠感叹道。
于皖张开手,盯着掌心看了会,而后打开一旁的背包。他不但带了衣服,还把冰箱里剩的几个苹果也带来了。可惜医院里没有水果刀,苏仟眠和他说好,中午出去买一个。
午饭时,苏仟眠接到了一个电话。
于皖听见他说了好几声拒绝,不明白为何。挂断后,苏仟眠无奈地说:“公司的人商量好了,下午要来看望我,推不掉。”
于皖点了点头,“我需要离开吗?”
“你想见他们吗?”苏仟眠问,“如果你不想见,我们去找个咖啡厅,你可以在外面多待一会,等他们走了再回病房。当然,你留下也没事,他们不会说什么的,我尊重你的意见。”
于皖思索片刻,犹豫着打出一句:“他们会觉得我奇怪吗?”
“怎么会。”苏仟眠安抚道,“放心,有我在,他们不敢乱说。”
“那……”于皖想了想,给出答案,“我陪着你。”
“好。”苏仟眠拉住他的手。
敲门声响起时,于皖正在削苹果,好不容易削出一截完整的长苹果皮,手一抖,又断了。
“没事。”苏仟眠坐在他身旁,手臂揽住他,“不用紧张,你坐着就好,该干什么干什么。”
于皖慢慢点头,手指却不动了。苏仟眠等他脊背崩得没那么紧了,才朝门的方向说了声:“请进。”
几个高管走进来,捧着鲜花提着果篮,一进屋开始赔笑:“不知道您生病了……”
客套话说到一半,看清沙发上坐着的被苏仟眠揽在怀里垂着头的于皖,几个人全部愣住,犹豫着是否该继续前进。
他们面面相觑一眼,确信曾经从来没有见过这个生面孔,脑海里已经浮现出一场私生子上位认亲夺家产的狗血戏码,但见二人举止又十分亲密,不像兄弟,小心开口问道:“苏总,请问这位是……”
苏仟眠坦然一笑。他依旧揽着于皖,另一手握住于皖拿着削皮刀微微发凉的手,一字一句地说道:“这位是我爱人,于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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