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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五十六章 宫变前夜 主事,请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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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宫变前夜
那一夜,闻人镜没有合眼。
天工阁的灯火亮了一整夜。她坐在书案前,面前摊着皇帝的遗诏抄本、卧虎玉印、以及一份京城防务图。
乌先生坐在对面,闭目养神,像是入定的老僧。周铮每隔半个时辰便来通报一次——大皇子的人还在宫中,二皇子那边也有动静,梅妃的族兄梅文远连夜进了二皇子府。
“两边都在等。”乌先生忽然开口,眼睛没有睁开,“等北疆的消息。”
闻人镜点头。
皇帝生死未明,谁都不敢轻举妄动。若皇帝活着回来,先动手的人就是乱臣贼子;若皇帝死了,谁能抢先控制京城,谁就能掌握主动权。
“所以我们要抢在他们之前。”闻人镜道,“不等北疆消息,直接公布遗诏。”
乌先生睁开眼,看着她:“你确定?”
“确定。”闻人镜的声音平静却坚定,“陛下出征前说过,‘若朕不归,扶五皇子即位’。现在北疆消息不明,正是我们最好的时机。若等到皇帝驾崩的消息传回京城,大皇子和二皇子都会动手,我们就没有机会了。”
乌先生沉默了片刻,点头:“你比你母亲果决。”
闻人镜没有接话。她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凌晨的寒风灌进来,吹得烛火摇曳。
远处皇城的轮廓在黑暗中若隐若现,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天快亮了。”她轻声道。
卯时刚过,李显来了。
这位年过花甲的老臣穿着一身便装,灰布棉袍,头戴毡帽,像是寻常百姓家的老翁。他是从后门悄悄进来的,周铮亲自接应,没有惊动任何人。
李显走进侧厅,看见乌先生,脚步微顿。他盯着乌先生看了片刻,缓缓道:“乌先生,多年不见。”
乌先生欠身:“李大人别来无恙。”
两人之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默契。闻人镜没有追问,她知道现在不是时候。
“李大人,请您看这个。”她将皇帝的遗诏抄本和卧虎玉印放在桌上。
李显拿起抄本,逐字逐句地看了一遍,又将玉印翻来覆去看了看,最后放下,长叹一声:“陛下……早就准备好了。”
“他出征前就预料到自己可能回不来。”闻人镜道,“所以他留下了遗诏。现在大皇子已经入宫,二皇子也在调动人手。若我们不抢先动手,等他们反应过来,五皇子的命就保不住了。”
李显沉默了很久。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发出轻微的“笃笃”声,像是在敲着某种只有他自己能听懂的节奏。
“李大人,”闻人镜道,“您在犹豫什么?”
李显抬起头,目光复杂:“主事,你可知道,一旦公布遗诏,便是与两位皇子为敌。大皇子手握兵权,二皇子勾结内廷。我们手中有什么?一个七岁的孩子,一份遗诏,以及……你我几人。”
“还有福安。”闻人镜道,“福安手中也有一份遗诏。三份合一,便是先帝遗命。”
“福安是内臣,没有兵权。”李显摇头,“司徒将军重伤未愈,无法领兵。京营精锐大多被陛下带走了,剩下的兵力分散在城中各处,没有统一指挥。若大皇子或二皇子真的动手,我们拿什么抵挡?”
闻人镜没有立刻回答。她走到墙上挂着的京城防务图前,指着几处标记:“李大人请看。京营虽然主力北上,但城防军还有五千人。这五千人直属兵部,不归任何皇子调遣。只要司徒将军能出面,这五千人就是我们的。”
司徒峻虽然重伤,但他的威望还在。只要他出现在城防军面前,那些将士就会听他的。
“至于大皇子和二皇子的私兵,”闻人镜继续道,“大皇子能调动的将领有三四个,但兵力加起来不超过两千。二皇子勾结的内廷太监虽然能控制一部分禁军,但禁军主力是忠于陛下的。陛下出征前,曾秘密交代禁军统领,不得听命于任何皇子。”
李显听着,眼中渐渐有了光:“这些……是谁告诉你的?”
“福安。”闻人镜道,“陛下出征前,将京城防务的底细都告诉了他。福安又转告了我。”
李显沉默了片刻,终于点头:“好。我信你。”
他从怀中取出一只锦囊,打开,里面是一卷黄绫——那是他保管的那份遗诏。
“三份遗诏,你我各有一份,福安手中一份。”李显道,“需要三份合一,才是完整的遗诏。”
“福安那边,我会去取。”闻人镜道,“但在此之前,我们还有一件事要做。”
“何事?”
“保护五皇子。”闻人镜的目光沉了下来,“大皇子入宫,名义上是‘探望父皇’,实际上很可能在寻找五皇子。二皇子也会派人盯着。五皇子现在在宫中,太危险了。必须把他接出来。”
“接出来?接到哪里?”
“天工阁。”闻人镜道,“天工阁有密道,有护卫,比宫中安全。”
李显想了想,点头:“我去接。我这张老脸,在宫中还能走动。”
“不。”闻人镜摇头,“我去。五皇子信任我,我去接他,他不会害怕。李大人,您留在天工阁,和乌先生一起准备公布遗诏的事宜。天黑之前,我要把五皇子带出来。”
李显看着她,欲言又止,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小心。”
闻人镜换了一身太监的服饰,由福安派来的小太监领路,从侧门进入宫中。
宫中气氛异常紧张。廊下巡逻的禁军比平时多了好几倍,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凝重。偶尔有太监宫女经过,都是低着头快步走过,不敢多看一眼。
小太监带着闻人镜七拐八拐,避开了几处岗哨,终于来到五皇子的寝宫——一处偏僻的院落,院墙低矮,屋顶瓦片有几处破损,显然年久失修。
闻人镜推门进去,屋里很暗。萧玦蜷缩在床角,抱着一个旧布偶,眼睛红肿,显然是哭过。听到脚步声,他猛地抬头,看见是闻人镜,脸上露出惊喜,随即又变成恐惧。
“闻人大人,”他压低声音,“外面来了好多陌生人,我害怕。”
闻人镜走过去,蹲在床边,握住他的手:“殿下别怕,我来接您出去。”
“去哪里?”
“去天工阁。那里安全。”
孩子犹豫了一下,问:“父皇……回来了吗?”
闻人镜心中一痛,摇头:“还没有。但陛下吩咐过,要保护好殿下。殿下跟我走,好吗?”
孩子点头,从床上爬下来,紧紧抓着闻人镜的衣袖。闻人镜给他披上一件小太监的外袍,牵着他的手,跟着那个小太监往外走。
走出院门时,迎面遇上了一队巡逻的禁军。
领头的校尉目光锐利,盯着闻人镜和萧玦看了片刻,问道:“这是谁?”
小太监连忙上前,赔笑道:“这位是福公公新调来的小太监,带他去浣衣局领些布料。后面这个是新来的小徒弟,不懂规矩,大人见谅。”
校尉又看了两眼,似乎没认出萧玦,挥手放行。
闻人镜的心跳如擂鼓,面上却不动声色。她牵着萧玦的手,一步一步走出宫门,直到上了马车,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马车驶向天工阁。萧玦靠在闻人镜身上,小手紧紧攥着她的衣袖,不肯松开。
“闻人大人,”孩子忽然问,“父皇是不是……不会回来了?”
闻人镜低头看着他。孩子的眼睛清澈见底,没有泪水,只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殿下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太监们说的。”孩子道,“他们说父皇打了败仗,被围住了,回不来了。他们还说要换一个新皇帝。”
闻人镜沉默了片刻,将他搂进怀里:“殿下,不管别人说什么,您都要记住——您是陛下的儿子,是皇子。没有人能改变这一点。”
孩子没有说话,只是把脸埋进她的衣襟。
马车在天工阁后门停下。闻人镜牵着萧玦下车,走进侧厅。李显和乌先生已经等在那里。
李显看见萧玦,跪下行礼:“臣李显,参见殿下。”
萧玦有些不知所措,看向闻人镜。
闻人镜轻声道:“殿下,李大人是自己人。”
孩子这才点点头,小声道:“李大人请起。”
李显站起身,看着这个瘦小的孩子,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他对闻人镜道:“福安那边已经派人来过了。他同意今晚公布遗诏。”
“今晚?”闻人镜微讶,“这么快?”
“他比我们更着急。”李显道,“大皇子的人已经控制了宫中几处要害,福安担心夜长梦多。他说,今晚子时,他会带着遗诏来天工阁。三份合一,当众宣读。”
闻人镜点头:“好。那就今晚。”
她转头看向乌先生:“司徒将军那边呢?”
乌先生道:“已经派人去通知了。他说,只要他能站起来,就来。”
闻人镜心中微暖。
司徒峻重伤未愈,连下床都困难,却还是愿意来。她知道,他来,不是为了遗诏,不是为了五皇子——是为了她。
夜幕降临。
天工阁内外戒备森严。韩冲带着两百名亲兵守在门口,弓上弦,刀出鞘。周铮和魏谦各自带着人巡逻,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侧厅被布置成临时朝堂的模样。正中摆了一张长案,案上铺着黄绫,放着三份遗诏的空位。两旁摆着几把椅子,是给辅政大臣坐的。
闻人镜换上官袍,站在长案旁。萧玦穿着一身整齐的皇子袍服,坐在她身后的小椅子上,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眼睛却时不时偷偷看向门口。
子时将至。
门外传来脚步声。福安带着两名小太监走进来,手中捧着一只锦盒。李显和乌先生已经就位。
司徒峻也来了——他坐在一把特制的抬椅上,由两名亲兵抬进来。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没有血色,但目光依然锐利。他看了一眼闻人镜,微微点头。
“时辰到了。”福安打开锦盒,取出里面的遗诏。
李显也将自己的那份取出,放在案上。闻人镜从怀中取出乌先生带来的那份,三份并列。
福安清了清嗓子,展开遗诏,高声宣读。
“朕若有不测,五皇子萧玦即皇帝位。文明存续司不可废,闻人镜不可动。李显、福安、乌某为辅政,司徒峻掌兵权。此朕遗命,天下共遵。”
声音在侧厅中回荡。萧玦坐在那里,睁大眼睛听着,似乎还没有完全理解这些话的含义。
福安宣读完,将遗诏放在案上,看向闻人镜:“主事,请用印。”
闻人镜取出卧虎玉印,蘸上朱砂,郑重地盖在遗诏上。
红色的印迹清晰而刺目。
“礼成。”福安道,“从今日起,五殿下便是新君。待先帝灵柩回京,再行登基大典。”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阵骚动。
韩冲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带着紧张:“主事!外面来了很多人!是大殿下的人!”
闻人镜心头一凛,快步走到门口。
只见天工阁外的长街上,火把通明,数百名士兵列队而立,领头的正是大皇子萧珏。他穿着一身暗金色的蟒袍,骑在高头大马上,面色阴沉。
“闻人镜!”大皇子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你们在里面做什么?本王听说你们在伪造遗诏,意图篡位!”
闻人镜站在门口,冷冷地看着他:“大殿下,遗诏是陛下亲笔所书,三份合一,印鉴齐全。何来伪造?”
“亲笔所书?”大皇子冷笑,“陛下在北疆生死不明,你们拿一份不知真假的遗诏,就想立一个七岁的孩子为帝?简直是痴人说梦!”
他翻身下马,大步朝门口走来。韩冲拔刀拦住,大皇子的亲兵立刻围了上来。
闻人镜没有退让。她站在门槛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大皇子:“大殿下,您今夜入宫,意图不明。如今又带兵围困天工阁,这是要造反吗?”
“造反的是你!”大皇子声音拔高,“闻人镜,本王劝你识相一点,把遗诏交出来。否则……”
“否则怎样?”一个沙哑却有力的声音从闻人镜身后传来。
司徒峻坐在抬椅上,被两名亲兵抬到门口。他看着大皇子,目光如刀:“大殿下,末将虽然重伤,但手下还有五千城防军。您若敢动天工阁一砖一瓦,末将保证,您走不出这条街。”
大皇子脸色一变。他知道司徒峻不是在虚张声势。这个男人说到做到。
两人对峙着,夜风凛冽,吹得火把猎猎作响。
最终,大皇子退了一步。他狠狠地看了闻人镜一眼,转身离去。
“闻人镜,你等着。”他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先帝的灵柩还没回京,一切都还没定。咱们走着瞧。”
闻人镜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身后,司徒峻咳嗽了几声,脸色更加苍白。闻人镜转身,蹲在他身边,低声道:“你何必出来?你的伤……”
“我不出来,他就进去了。”司徒峻道,声音虚弱却坚定,“我说过,我会护你周全。”
闻人镜看着他,眼眶微热。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握了握他的手。
那一刻,所有的话语都是多余的。
天工阁的灯火,在黑暗中亮了整整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