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渊瞳》青崖烛

57、第五十七章 血溅宫门 遗诏公布的

　　第五十七章血溅宫门

　　遗诏公布的消息像一把火，烧遍了整个京城。

　　二月十九日清晨，天还没亮，大街小巷便已传得沸沸扬扬——“陛下驾崩了！”“五皇子即位！”“闻人镜伪造遗诏！”各种消息真假混杂，人心惶惶，如同一锅即将沸腾的粥。

　　闻人镜一夜未眠。她站在天工阁二楼的窗前，望着远处皇城的轮廓。晨雾弥漫，将整座城市笼罩在一片灰白之中，看不真切。身后，萧玦蜷缩在椅子上，裹着一条厚毯子，睡得不安稳，小脸皱成一团，嘴里嘟囔着听不清的梦话。

　　“主事。”周铮推门进来，压低声音，“福安公公派人来了。”

　　闻人镜转身下楼。侧厅里站着一个小太监，面色苍白，眼圈发红，显然是哭过的。他见到闻人镜，连忙跪下，声音发颤：“闻人大人，福公公让奴才告诉您——大殿下今早带兵入宫了，说是‘清君侧’，要抓那些‘伪造遗诏、蛊惑圣心’的人。”

　　闻人镜心中一沉：“他抓了谁？”

　　“还、还没抓。”小太监道，“福公公把宫门关上了，大殿下的人进不去。但公公说，他撑不了多久。宫里的禁军虽然听他的，但大殿下的人多，还有不少将领站在他那边。公公让您赶紧想办法。”

　　闻人镜点头，让周铮送小太监出去。她站在厅中，脑中飞速运转。大皇子动手了——比她预想的更快。他选择在清晨动手，趁城中百姓尚未完全清醒，趁天工阁的防备最松懈的时候。

　　“李大人到了吗？”她问。

　　“在路上了。”魏谦道，“乌先生去接司徒将军了。”

　　闻人镜深吸一口气，走回二楼。萧玦已经醒了，正揉着眼睛，茫然地看着她。他看见闻人镜凝重的脸色，小脸立刻紧张起来。

　　“闻人大人，”他小声问，“是不是坏人来抓我们了？”

　　闻人镜蹲下身，平视他的眼睛：“殿下别怕。我会保护您。”

　　孩子点点头，咬着嘴唇，没有哭。

　　李显很快到了。他面色凝重，带着一个消息——二皇子也动了。昨夜梅文远连夜出城，去调二皇子在江南的私兵。虽然远水解不了近渴，但这个消息意味着二皇子不会坐视大皇子夺位，他也在等时机。

　　“两边都在等。”李显道，“大皇子想抢在二皇子之前控制京城；二皇子想等大皇子动手后再以‘平乱’之名介入。谁先出手，谁就可能成为众矢之的。”

　　“但现在大皇子已经出手了。”闻人镜道，“我们不能等。”

　　“你的意思是……”

　　“主动出击。”闻人镜的目光沉了下来，“不是去攻打皇宫，而是让福安把遗诏公之于众。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五皇子是先帝钦定的继承人。”

　　李显皱眉：“大皇子会阻止。”

　　“他阻止不了。”闻人镜道，“福安掌管宫中印玺，有先帝遗诏，有玉玺。只要他在宫门前当众宣读遗诏，大皇子再大的胆子，也不敢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动手。”

　　李显沉默了片刻，点头：“好。我这就入宫。”

　　“不。”闻人镜拦住他，“您不能去。大皇子的人认得您，您一进宫门就会被抓。让福安自己来。”

　　李显一愣：“让福安来天工阁？”

　　“对。在天工阁宣读遗诏，然后让文武百官来这里朝拜新君。”闻人镜道，“天工阁是我们的地盘，有司徒将军的城防军护卫。大皇子再猖狂，也不敢带兵攻打天工阁——那是造反。”

　　李显想了想，终于点头：“好。我这就派人去通知福安。”

　　消息送出去了，但福安一直没有来。

　　一个时辰过去了，两个时辰过去了。日头从东边升到头顶，又从头顶偏向西边。天工阁外的长街上，开始聚集越来越多的士兵——不是大皇子的人，是司徒峻调来的城防军。五千人列队而立，铁甲森严，刀枪如林。

　　司徒峻坐在抬椅上，面色苍白，但目光如炬。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像一尊雕像。

　　闻人镜站在门口，望着长街尽头。午时刚过，远处终于出现了一队人影。

　　是福安。

　　他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太监袍服，手中捧着一只锦盒，身后跟着二十多名小太监，排成两列，缓缓走来。他的步伐很稳，像是走在御道上，不疾不徐。

　　但闻人镜注意到，他的袍角有血迹。

　　福安走到天工阁门前，停下脚步。他看了一眼闻人镜，微微点头，然后转身面对长街上那些列队的士兵和渐渐聚集的百姓。

　　“诸位。”他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咱家奉先帝遗命，宣读遗诏。”

　　他打开锦盒，取出那卷黄绫，展开，高声宣读。

　　“朕若有不测，五皇子萧玦即皇帝位。文明存续司不可废，闻人镜不可动。李显、福安、乌某为辅政，司徒峻掌兵权。此朕遗命，天下共遵。”

　　声音在长街上回荡。士兵们静静听着，百姓们窃窃私语。

　　福安宣读完，将遗诏高举过头：“先帝遗诏在此，五皇子即日即位。文武百官，即刻前来天工阁朝拜新君！”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

　　大皇子萧珏带着数百名骑兵，从长街尽头疾驰而来。他骑在马上，面色铁青，手中提着一把出鞘的长剑。

　　“福安！”他的声音如雷，“你一个阉人，也敢假传遗诏？！”

　　福安转过身，面对大皇子，面不改色：“大殿下，这是先帝亲笔所书，印鉴齐全。您若不信，可亲自验看。”

　　大皇子翻身下马，大步走过来，一把夺过遗诏。他看了几眼，脸色更加难看——字迹确实是先帝的，印鉴也是真的。但他不会承认。

　　“伪造的！”他将遗诏撕成两半，扔在地上，“先帝出征前好好的，怎么会突然留下遗诏？分明是你们这些奸佞趁机作乱！”

　　人群哗然。福安的脸色终于变了——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

　　“大殿下，”他的声音冷了下来，“您撕毁先帝遗诏，是要造反吗？”

　　“造反的是你！”大皇子挥剑指向福安，“来人，给我拿下这个假传遗诏的阉人！”

　　他的亲兵一拥而上。但天工阁的护卫更快——韩冲带着一队士兵挡在福安面前，刀枪并举。

　　双方对峙，剑拔弩张。

　　司徒峻坐着抬椅，缓缓上前。他的声音沙哑却有力：“大殿下，末将劝您三思。”

　　大皇子冷笑：“司徒峻，你一个废人，也配与本王说话？”

　　司徒峻没有动怒，只是平静地看着他：“末将虽然是废人，但末将手下还有五千城防军。大殿下，您的人有多少？三百？五百？您觉得能打得赢吗？”

　　大皇子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长街两侧，城防军的士兵已经开始合拢，将大皇子的人包围在中间。刀枪反射着午后的阳光，刺目而冰冷。

　　大皇子知道，自己输了。不是输在兵力，而是输在时机。他来得太早了——早到还没能完全控制宫中，早到还没能拉拢足够的将领，早到城防军还在司徒峻手中。

　　他咬着牙，一步步后退，翻身上马。

　　“闻人镜，福安，你们等着。”他勒转马头，声音从远处传来，“先帝灵柩还没回京，一切都还没定。等他回来，看你们如何交代！”

　　马蹄声远去。

　　福安看着地上的遗诏碎片，沉默了很久。他弯下腰，一片一片地捡起来，捧在手心，像捧着什么珍贵的东西。

　　“福公公。”闻人镜走过去，轻声道。

　　福安抬起头，眼眶微红：“主事，咱家对不起先帝。没护好遗诏。”

　　闻人镜摇头：“不是您的错。”

　　福安没有再说话，只是捧着那些碎片，走进天工阁。

　　接下来的日子，如同一场拉锯战。

　　大皇子虽然没有攻下天工阁，但也没有放弃。他退到自己的府邸，召集支持他的将领和官员，公开宣称遗诏是伪造的，五皇子即位是非法的，要求“清君侧、正朝纲”。

　　二皇子那边也放出话来，说闻人镜和福安“挟持幼帝、图谋不轨”，要求“迎立长君”。虽然没有明说，但谁都听得出来，他说的“长君”就是他自己。

　　两边都在等——等先帝灵柩回京。

　　先帝活着，一切都好办；先帝死了，谁手中的筹码多，谁就能赢。

　　司徒峻的伤在慢慢好转，已经能拄着拐杖站一会儿了。他每天都去城防军营中巡视，安抚军心。

　　李显则忙着联络朝中的中立官员，争取他们的支持。他虽然年迈，但在朝中经营多年，人脉深厚。

　　乌先生负责守护五皇子。他寸步不离地跟在萧玦身边，教他读书识字，给他讲狄狁人的故事。

　　闻人镜则周旋于各方之间，应对来自大皇子和二皇子的各种明枪暗箭。

　　二月二十五日，北疆传来消息。

　　不是捷报，不是战报，是讣告——先帝萧彻，崩于归德城头。赫连霄将他的遗体用棺木收敛，派使者送回京城。

　　消息传回，朝野震动。大皇子在府中设灵堂，痛哭流涕，声称“先帝是被奸佞害死的”，要求立刻“严惩凶手”。二皇子也发丧，暗指“遗诏是伪造的，先帝根本来不及留下遗诏”。

　　闻人镜在得知消息的那一刻，沉默了很久。她走到窗前，望着北方的天空，没有说话。

　　萧玦站在她身后，拉着她的衣袖，小声问：“闻人大人，父皇真的死了吗？”

　　闻人镜转身，蹲下身，握住他的手：“殿下，陛下……去一个很远的地方了。”

　　孩子看着她的眼睛，忽然问：“他还会回来吗？”

　　闻人镜沉默了片刻，轻轻摇头。

　　孩子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没有哭出来。他只是紧紧握着闻人镜的手，小小的身体微微颤抖。

　　闻人镜将他搂进怀里，轻抚他的背。

　　窗外，北风呼啸。春天的脚步，似乎还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