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5、第五十五章 遗诏疑云 您……还活 ...

  •   第五十五章遗诏疑云

      天工阁侧厅,烛火摇曳。

      闻人镜站在门口,看着厅中那位白发苍苍的老人,泪水模糊了视线。她曾无数次想象过乌先生的样貌——母亲札记中说他“眉目清朗,举止从容”,说他“目光如古井之水,深不见底却温和”。眼前的老人与描述并不完全相符,他的眉目间刻满了岁月的沟壑,背脊微微佝偻,唯有一双眼睛,深沉、温和、带着悲悯,如同母亲笔下写就的那一汪古井。

      “镜儿。”乌先生又唤了一声,声音沙哑得像风吹过枯叶。

      闻人镜没有动。她有许多话想问,却不知从何说起。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终只化为两个字:“您……还活着。”

      乌先生微微笑了,笑容里带着苦涩:“活着。苟延残喘地活着。”

      闻人镜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走进侧厅,在乌先生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周铮想要跟进来,被闻人镜抬手制止:“你在门外守着,任何人不得靠近。”

      门在身后关上。

      厅内只剩下两个人。闻人镜看着乌先生,终于问出了那个压在心底十几年的问题:“您是谁?您和我母亲……究竟是什么关系?”

      乌先生沉默了片刻,从怀中取出一只铜匣,放在桌上。

      匣子不大,约莫一掌见方,表面布满铜绿,显然年代久远。匣盖上刻着一个符号——闻人镜认得,那是狄狁“守门人”一族的族徽。

      “我是你母亲的师兄。”乌先生缓缓开口,“我们都是狄狁‘守门人’一族的后裔。这一族的使命,是守护狄狁的秘密,等待‘地核之心’的继承者出现。”

      闻人镜虽然已经隐约猜到,但亲耳听到,还是如遭雷击。

      她曾以为母亲只是“可能”与狄狁有关,曾以为自己的血脉只是“疑似”不纯。如今乌先生的话,将这一切“可能”和“疑似”变成了铁一般的事实。

      “守门人一族……有多少人?”她问。

      乌先生摇头:“如今只剩下我了。你母亲去世后,我便是最后一人。”

      “那我呢?”闻人镜的声音微微发颤,“我身上流着守门人的血,我不是吗?”

      乌先生看着她,目光复杂:“你是。但你从未被正式接纳为守门人。你母亲不愿意你走上这条路。”

      闻人镜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目光已经恢复了平静:“乌先生,这些事以后再说。您今夜来找我,不只是为了告诉我身世吧?”

      乌先生点头,将桌上的铜匣推到她面前:“陛下出征前,秘密见过我。他托我将此物交给你。”

      闻人镜接过铜匣,匣盖上的族徽在烛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她轻轻拨开匣扣,打开盖子。

      匣中铺着一层暗红色的丝绒,上面放着一封信和一枚玉印。

      信是皇帝亲笔,字迹歪歪扭扭,显然是在病重时写的,力道不稳,但每一笔都透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玉印是羊脂白玉雕成,印纽是一只卧虎,底部刻着“受命于天”四个篆字——这是皇帝的私印,只有在最正式的诏书上才会使用。

      闻人镜展开信,一字一句地读下去。

      “朕若有不测,五皇子萧玦即皇帝位。文明存续司不可废,闻人镜不可动。李显、福安、乌某为辅政,司徒峻掌兵权。此朕遗命,天下共遵。”

      短短数十字,却如千钧之重。

      闻人镜的手微微颤抖。皇帝选了她,选了五皇子,选了这条最难的路。她抬起头,看着乌先生:“陛下为何不公开这道遗诏?为何要藏起来?”

      乌先生道:“陛下担心,遗诏若提前公开,会引发政变。两位皇子都不会坐视五皇子即位。所以他将遗诏分作三份——一份在福安手中,一份在李显手中,一份在此。三份合一,才是完整的遗诏。”

      他顿了顿,又道:“陛下还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什么话?”

      “‘朕知道对不起你。但江山社稷,托付给你了。’”

      闻人镜的眼眶再次湿润。她咬着嘴唇,强忍着不让泪水落下。对不起?一句对不起,就能抵消她这一生的被利用?从出生起,她就是皇帝的棋子——母亲是,乌先生是,她也是。

      “乌先生,”她忽然问,“我母亲……知道这一切吗?知道她嫁给闻人□□下我,都是皇帝的计划?”

      乌先生沉默了很久。

      “知道。”他终于说,“但她是自愿的。”

      闻人镜愣住了。

      乌先生叹息一声,目光望向窗外,仿佛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你母亲年轻时,守门人一族已经被朝廷盯上了。陛下——那时还是太子——找到了我们,说可以让我们活命,条件是替他守护一个秘密,等待一个时机。”

      “什么秘密?什么时机?”

      “狄狁‘地核之心’的秘密。以及……等待能开启‘地核之心’的人出现。”乌先生看着闻人镜,“那个人,就是你。”

      闻人镜如遭雷击。

      “你母亲怀上你的时候,就知道你身上流着守门人的血。她知道,你将来必定会被卷入这场漩涡。她曾想带你逃走,但乌先生——我——阻止了她。因为我知道,逃得了一时,逃不了一世。朝廷的耳目无处不在,与其东躲西藏,不如……让陛下觉得你是可以被利用的。”

      “被利用?”闻人镜的声音冷了下来,“所以我的存在,从一开始就是为了被利用?”

      乌先生没有否认:“是。但陛下后来……改变了。”

      “改变?”

      “他最初只是想利用你找到‘地核之心’。但你的能力、你的忠心、你对狄狁知识的执着,让他渐渐改变了主意。”乌先生道,“他开始把你当成……继承人。”

      闻人镜冷笑:“继承人?我不是他的子女,不是皇族,如何继承他的江山?”

      “不是继承江山,是继承他的意志。”乌先生道,“陛下这一生,最在乎的不是权力,不是财富,而是——让这个天下,在百年后的大冰蚀中,能够活下来。”

      闻人镜沉默了。

      她想起皇帝在养心殿中对她说的话——“朕不是在帮你,是在帮这天下。你是唯一能解开狄狁秘密的人,朕不能让赫连霄抢在你前面。”那时她以为这只是一句漂亮的场面话。现在想来,那或许是他的真心。

      “乌先生,”她道,“陛下……真的回不来了吗?”

      乌先生看着她,目光悲悯:“镜儿,你知道答案的。”

      闻人镜垂下眼睛。是的,她知道。皇帝的身体撑不了几个月,而北方战场凶险万分。他这一去,是抱着必死之心。

      “他说,这是他与赫连霄的孽债。”她喃喃道,“他要亲自了结。”

      “所以他让我们留在京城,替他守着江山,替他……护着五皇子。”乌先生道,“镜儿,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闻人镜点头:“意味着我们要在两位皇子的虎视眈眈下,保一个七岁的孩子登基。”

      “不止。”乌先生道,“还意味着,我们要在他死后,面对一个疯狂的赫连霄。他若知道陛下已死,会做什么?”

      闻人镜心头一凛。

      赫连霄恨皇帝入骨。若他知道皇帝已死,第一件事不是退兵,而是——攻入京城,毁掉皇帝的江山、皇位、子孙后代。这是他亲口说的。

      “所以我们必须在他知道之前,让五皇子登基,稳住朝局。”闻人镜道,“但如何稳住?大皇子手握兵权,二皇子勾结内廷,他们不会坐视五皇子即位。”

      “所以我们需要时间。”乌先生道,“陛下出征前,调动了京营和各地勤王兵马,京城兵力空虚。大皇子虽然拉拢了一些将领,但真正能调动的兵力有限。二皇子虽然勾结内廷,但禁军有一部分是忠于陛下的。只要我们……”

      他话没说完,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主事!”周铮的声音带着紧张,“宫里来人了。福安公公派来的,说有急事。”

      闻人镜迅速将铜匣合上,藏进袖中,对乌先生道:“您先回避一下。”

      乌先生起身,从侧厅的后门离开。闻人镜整理了一下衣袍,打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小太监,面色苍白,显然是跑着来的。他见到闻人镜,连忙跪下:“闻人大人,福公公让奴才告诉您——大殿下今晚入宫了,说是‘探望父皇’,带了不少人。”

      闻人镜心头一沉。皇帝出征后,大皇子以“监国”名义留在京城,但从未在夜间入宫。今夜突然入宫,还带着人,绝不是什么“探望”。

      “福公公怎么说?”

      “福公公说,让您小心,他那边会盯着。”小太监压低声音,“还说……明日可能会有变故,让您做好准备。”

      闻人镜点头,让周铮送小太监出去。她站在廊下,望着夜空中那轮冷月,心中思绪翻涌。

      大皇子动手了。

      他选择在皇帝出征后、消息未明之前,趁京城空虚、朝局不稳,抢先入宫。他的目标是什么?控制宫中禁军?逼迫福安交出玉玺?还是……直接称帝?

      闻人镜回到侧厅,乌先生从后门返回来。

      “你都听到了?”她问。

      乌先生点头:“大皇子等不及了。”

      “他等不及,是因为他怕陛下真的回来。”闻人镜道,“若陛下活着回来,他不敢动。若陛下死在北疆,他就要抢在二皇子之前,控制京城。”

      “那你打算怎么办?”

      闻人沉默了片刻:“我们需要李显。他是辅政大臣,手中有一份遗诏。三份合一,才能让五皇子名正言顺地即位。”

      “但李显未必肯现在拿出来。”乌先生道,“他谨慎了一辈子,不会轻易冒险。”

      “那我们就逼他冒险。”闻人镜的目光变得坚定,“大皇子入宫,已经是谋反之举。若我们不反击,明日天亮,京城就是他的了。”

      她转身走向书案,铺开一张纸,提笔写下几行字,封入信封,交给周铮:“送去李大人府上,亲手交给他。”

      周铮接过信,快步离去。

      乌先生看着闻人镜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镜儿,你变了。”

      闻人镜没有回头:“人总会变的。”

      “你母亲若在天有灵,看到你现在这样,会……”乌先生顿了顿,“会心疼的。”

      闻人镜的眼眶一热,却没有让眼泪落下来。

      “乌先生,”她转过身,看着他,“我母亲……她死的时候,您在她身边吗?”

      乌先生沉默了。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痛楚,缓缓道:“在。我看着她咽气的。”

      “她说了什么?”

      乌先生闭上眼睛,仿佛在回忆那遥远的画面。良久,他开口,声音沙哑:“她说,‘镜儿……别让她走我的老路。’”

      闻人镜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她转过身,面朝墙壁,肩膀微微颤抖。乌先生没有上前,只是静静地站在她身后,像一尊沉默的石像。

      窗外,夜风渐起。

      远处皇城的方向,几点灯火在黑暗中摇曳,像是大海中的孤舟。

      闻人镜擦干眼泪,转过身来,目光已经恢复了清明。

      “乌先生,”她道,“请把铜匣里的玉印给我。明日,我要用它。”

      乌先生从铜匣中取出那枚卧虎玉印,双手递给她。闻人镜接过,握在手心,感受着玉石温润的触感。

      这是皇帝的私印。是他最后的信任。也是她手中最重的筹码。

      “明日,”她一字一句,“成败在此一举。”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