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避免当祸水》梅上雀

12、第 12 章 他手中刺入

　　到了赏花宴当天，聂朝羡的丞相爹带她前去赴宴。

　　自国师府一别，她就再也没有见过贺兰清雨，也不知道他说的需要配合的计划是什么。

　　夏季的春水园树木苍翠，晴天下荷花开得正欢，繁花锦盛，淙淙流水环绕着凉亭，宫女穿梭竹溪小径间摆放席位，王上和后妃会在凉亭内，从凉亭往两边是官员与家眷的席位。

　　聂朝羡坐着嗑了不少瓜子，终于等来了王上的御驾。她一眼看到了随行人员中的熟悉身影。
　　贺兰清雨今天穿了一身白色道袍，墨发束冠，略显瘦削的脸线条凌厉，白皙清冷，显得瞳色愈发浓黑。

　　烈火昭国的王上是个穿着玄黑冕服的嶙峋老人，他的目光已经浑浊，但行为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干劲。
　　只见他借着拐杖的力稳稳坐在了位置上，对着在场的人微笑，说了一些令人昏昏欲睡的场面话。

　　由贴身太监宣布赏花宴开始后，现场的氛围逐渐热烈。有宫女提来了一个篮子，里面装了五颜六色、姿态各异的花。
　　篮子从席位的一端开始传递，被传到的嘉宾需要挑选一种花并正确说出名字，说不出的话要罚酒一杯。

　　聂朝羡以前当过贵妇，对花也算有一点研究，但不幸的是，当花篮传到她手上时，那些常见的好辨别的花都已经被选完了，她一下子回答不出，只能在起哄声中喝了一杯酒，烈酒割喉，刺激得她连连咳嗽。

　　等游戏结束，宴会也已经过了大半，嘉宾的兴致达到了极致，这时王上身边的太监突然拍了拍手，现场安静下来，目光重新聚焦到凉亭中心的那位身上。

　　王上刚刚似乎剧烈咳嗽过，此时声音还有些沙哑：
　　“诸位都知道，孤重病缠身已久，一度昏迷不省人事，但好在有凤凰大神的庇佑，这才渐渐有了好转。今日是赏花佳日，想来凤凰大神也会喜欢这样热闹的日子，故孤邀请了祂前来此地，诸位能一睹神颜，获得赐福，也是人生难得的幸事。”

　　话音刚落，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染上了浓烈霞色。

　　“凤凰大神！”有人惊呼。

　　一道巨大的火红羽翼掠过苍穹，又急剧下降，如同一个燃烧着的火球般坠落下来，又在即将落地时化为人身，最后稳稳站在了众人面前。

　　祂一身火红色，红发红瞳，俊美妖异的脸上是桀骜的灿烂笑容。

　　聂朝羡大惊失色，因为除了发色和瞳色，祂祂祂的脸和尘枭一模一样！

　　原来尘枭一直要找的另一半灵魂，就是这个世界的凤凰神。在遭遇魔族袭击后，凤凰灵魂一分为二，一部分堕魔成为尘枭，另一部分躲入精神空间，成为了这里的凤凰神。

　　凤凰神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祂似乎很满意能够一下子见到这么多人。
　　“你们好，我要加餐了。”

　　“大神这是什么意思？”众人窃窃私语，有些人偷瞄了一眼王上意味深长的眼神，突然有了不详的预感。

　　面对众人的疑问，王上终于又缓缓开口：“诸位，能够成为凤凰大神的祭品，从此在灵渡界获得永生是你们人生的幸事。”

　　“什么？祭品！？”

　　嘉宾们终于意识到这个百花宴完全是个请君入瓮的骗局，但已经来不及了。凤凰神一挥手，一只凤凰虚影飞出，冲着人群掠去。

　　聂朝羡注意到虚影的额头是一个紫色月牙印记，这和之前咬人事件死者身上的一模一样。

　　凤凰是瑞兽，绝对不会做此等妖邪之事。毫无疑问，精神空间的这一半凤凰灵魂已经被污染了。

　　虚影所掠之处，巨大的利爪将四处逃窜的人瞬间撕碎，聂朝羡知道这些人其实都是精神空间虚构的，但她还是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他们死去。

　　她又化为一只灵活的幼猫，仗着身形和速度优势，在虚影的视觉死角张口就是一咬，这带着灵力的一口还真的把虚影要掉了一块，它发出痛苦哀鸣，立刻消散了。

　　王上发现了她这个异类，对着左右护卫的士兵招招手，士兵立刻去阻止聂朝羡。

　　腹背受敌，聂朝羡看了一眼贺兰清雨，他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端坐在原处，似乎与外界的腥风血雨毫无关系。

　　她不知道这个人葫芦里卖什么药，但管不了这么多了，她继续以猫身在士兵间穿梭，时不时伸出爪子偷袭。但对手毕竟训练已久，互相间早就有了配合的默契，面对灵活走位的猫妖，他们选择将她困在阵法中限制其行动，然后再以长枪伺机击杀。

　　聂朝羡躲得很吃力，身上已经有了一些渗血的伤口。尽管有些狼狈，但茶色猫瞳却愈发光亮——

　　这时她的第一次实战经历，虽然受了伤，但她的战意确实被完完全全激发了出来，眼下她只想把这些挡路的人，全都撕碎！但她也很警觉凤凰神的动静。
　　这些士兵解决起来还行，但万一凤凰神突然补一击，她可不一定承受得住。

　　可奇怪的是，凤凰神只是若有所思地安静看着，微微皱着眉，似乎有些苦恼。

　　王上的笑容越来越大。谁都不能阻止凤凰神，凤凰神被满足了，才会兑现承诺，帮他彻底解决病痛………

　　然而他的笑容没能维持许久，贺兰清雨轻轻抬手，一道雷劈向了王上的天灵盖，他瞪大眼睛，就这样直挺挺倒地，就和之前被他所害的亡者一样，再也没有了动静。

　　此时在围攻聂朝羡的士兵们恰好也被她料理完毕。幼猫轻巧落地，昂首挺秀，变回了抱着手臂格外神气的聂朝羡。打架嘛，轻轻松松，她会继续加油的！

　　“真有意思。”凤凰神眼里闪过妖冶的流光，挑眉看向对面废墟中并肩而立的一男一女，“你们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祂挥手，又是一道巨大的凤凰虚影，炙热气息急速逼近，贺兰清雨幻化出银色长剑，虚影撞上银色剑气，剑气中雷霆闪烁，刺眼的红光、银光、紫色雷电激荡，虚影又消散了，双方依旧僵持在原地。

　　聂朝羡瞥了眼身旁的人。

　　“滴答，滴答。”
　　鲜血顺着他的袖子往下淌。

　　贺兰清雨受伤了。

　　但反观凤凰神却看不到什么伤痕，祂得意一笑：“在我的国度里，我永远是最强大的存在。你只会被一点一点被压制实力，直到我捏死你，如同捏死一只蚂蚁。”

　　“打不过怎么办？”聂朝羡有些着急。

　　她看向贺兰清雨，尽管脚下已经汇聚了一个小血泊，他却还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神色颇为平静，似乎早已预料到了如今的困局。

　　“仙子别急，在下还有最后的办法。”他轻轻开口，“还记得我说，让你配合我吗？”

　　“你要我怎么配合？”聂朝羡问。

　　“清雨，我来了！”

　　忽有一人闯入乱局之中，聂朝羡看过去，和气喘吁吁赶来的长孙玉瑾对上了视线，对方避开目光，与凤凰神缠斗在一起。

　　但就像凤凰所说的那样，在这个国度，祂是无敌的，长孙玉瑾看上去已经恢复了记忆和实力，但依旧在对战中落于下风。

　　聂朝羡觉得干着急也没用，她正要上前帮他，胸口忽然一阵剧痛。

　　“……”
　　她缓缓回过头，看到了目光平静的贺兰清雨，以及他手中刺入她胸口的长剑。

　　远处缠斗的两人也注意到这里的变故。

　　“阿羡！”长孙玉瑾瞳孔骤缩。

　　“啊———”

　　而原本笑得猖獗的凤凰神却一改得意样，突然痛苦哀嚎了一声，只见他的胸口无缘无故也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血洞，和聂朝羡身上的一模一样。

　　聂朝羡哪里还不懂是什么意思。

　　她终于知道贺兰清雨的计划是什么了。

　　她和尘枭签订了契约，如果她受伤了，对方也会同样受伤，刚刚贺兰清雨冷眼看着士兵围攻她却不帮忙，是为了确认她受伤的话，凤凰神也会受到波及。

　　等确认之后，能打败凤凰神的方法就很明显了。

　　只要她死了，凤凰神就死了。

　　“贺、兰、清、雨！！！”聂朝羡咬牙切齿，怒急攻心之下又吐了一大口血。

　　刺眼的红色汇聚得越来越大，灰尘与血污没有减弱面前少女一丝的明艳张扬，重伤无法打倒她，反而激发了她的斗志，那双漂亮眼睛里燃烧着被背叛的恼怒与耻辱，愈发耀眼灼目。

　　这个计划执行的各个环节都如贺兰清雨预估的那样。

　　拥有绝对优势的凤凰神，
　　以及聂朝羡的愤怒。

　　然而，尽管早已预料了许多遍，当真的面对聂朝羡那眼神，贺兰清雨还是下意识移开了目光。

　　剧痛之中，聂朝羡意识有些游离，大颗的冷汗模糊了视线，但她还是死死盯着贺兰清雨，似乎要永远永远记住这一幕，总有一天，她要他付出更加惨烈的代价。

　　不知何时，她已经摔倒在地 ，大片血色中，她落入了一个怀抱，长孙玉瑾好像在焦急地叫她的名字，但是她已经没有力气搭理对方了。

　　最后失去意识前，聂朝羡想到了一个很关键的点———

　　这次能成功找到凤凰离开这里，她的功劳岂不是最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