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外天》梦雪闲人

24、杀意 诡异杀意

　　阳崖嘴角似有一丝弧度扬起，细看过去嘴唇弧度却无甚变化。

　　他在记忆中找不到曾经习武的痕迹，只有一拳一拳认真而笨拙的攻击。前几次得胜于出其不意，与他超乎常人的敏捷和力量。

　　可这些在白南星面前，无异于小儿嬉闹。白南星出身白府，自幼炼体习武，武力仅次白府家主。即便后来入了医道，可那身本事却不曾褪去。

　　白南星看着阳崖认真出拳的模样，眼里满是欣慰，好苗子，真是个好苗子。他一边漫不经心的躲避，一边细细扫过阳崖出拳的身姿。

　　腰细腿长，适合登山采药。
　　出拳有力，适合磨粉捣药。
　　目光清明，适合辨识药材。

　　好啊，他白南星后继有人了！

　　白南星眼神愈发兴奋，他咧嘴舔了舔冒尖的虎牙，他等不及要把人带回去，他要认真攻击了！

　　阳崖不知道白南星心里在想什么，他只觉得眼前的人突然出招迅猛，势若猛虎，叫人一时招架不住。
　　他的拳忽而无从出手，只能狼狈护在胸前，被动承受前方摧枯拉朽之攻势。

　　退，被迫后退。

　　阳崖一步一步后退，渐渐被逼到比武台边，只差一步便要跌落台下，以失败告终。

　　“阳崖！撑住啊！你可是我们开蒙舍的荣光啊！”

　　台下朱逸玉不顾形象的大喊，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阳崖！挺住啊阳崖！”
　　“反击啊！干翻白魔星！”
　　“干他丫的，雄起啊！”

　　朱逸玉一石惊起千涛浪，台下围观修士中，少有未被白魔星魔爪蹂躏过的，奈何碍于其高深的医术与修为，平日只能忍着受着。
　　难得今日能光明正大和白魔星交手，他们恨不得能以身代之，自己上去大展拳脚以报私仇。

　　“哼哼！这些小兔崽子，今儿都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公然挑衅。”白南星一手继续出招，一手掏掏耳朵，“阳崖啊，差不多就认输吧，左右是要跟我走的，咱就少吃点苦头罢。”

　　此时阳崖已经半只脚悬空在外，似乎掉下比武台是板上钉钉的结局。

　　“今晚先跟我回白府，我带你去家主跟前过个脸，至于我那个不争气的侄子，你也不用怕，有我在，他不敢拿你怎样……”白南星喋喋不休，将收下阳崖后的行程安排的明明白白。

　　台下修士唉声叹气，好似输了比试的人是他们一般。只有朱逸玉还在锲而不舍的摇旗呐喊，呼叫阳崖让他不要放弃。

　　“绝不认输。”

　　阳崖浑身紧绷，脚尖用力一蹬，便如一只云雀般一跃升空，他从白南星头顶翻身飞过，又稳稳当当落到了比武台中央。

　　“好！”朱逸玉大喊，声音都险些撕破，“阳崖好样的！”

　　围观修士们也大为振奋，重整旗鼓再次助威呐喊。
　　“阳崖！干他丫的！”
　　“冲啊！上啊！打啊！”
　　“这这么一鼓作气打倒白魔星吧！”

　　阳崖不理会台下吵嚷，心无旁骛看着白南星：“白医修，已热过身，认真打一场罢。”

　　白南星转身挑眉，微微眯起双眼，嘴里意味不明的哼笑一声：“热身？好小子，倒要看看你有几分真本事。”

　　这次换白南星先发攻势，只见他招招迅猛，大开大合，如同猛虎出山，身尚未至而威势滔天。白南星这次真的认真起来，他决心一招致胜，好叫阳崖赶紧同他回府。

　　阳崖迎招而上，以攻止攻。同样攻势猛烈，奔放豪迈，招招式式与白南星如出一辙。他气势傲然，如同一只刚成年的於菟，勇猛无畏，咆哮着宣誓领地。

　　阳崖眼神一错不错盯着白南星，如饥似渴地吸纳学习对方的招式，他在对战中习武，每出招一次都离纯熟更加接近。

　　他正以一种极其恐怖的速度，将白南星所施展出来的武学吞吃入腹，而后瞬间与己身融为一体，将其转变成自己的招式。

　　台下修士一片哗然，即便眼神再差也能看得出，比武台上的新晋天才在偷师，仅仅在对战间，便已发生翻天覆地的改变。
　　原本只会打笨拳，出招全凭本能的人，在如此短的时间内，便能与白魔星打得有来有回，甚至隐隐占据上风。
　　这是何等恐怖的天资！！！

　　台下之人尚且如此惊讶，台上身处对局的白南星更是惊惧。
　　他越打越心惊，无论他如何出招，对面都能瞬间学会，并以之反攻。非但如此，随着比武时间的拉长，他偶尔与阳崖对视后，便会控制不住施展出更多白府绝学，这些绝学一旦施展，顷刻间就会被对面吸走。
　　这感受实在过于恐怖，白南星不禁心生一丝恐惧，他仿佛在同一个怪物对局。
　　想要退出，却被怪物控制着，不得不继续对战。

　　直到他再无招式可出，怪物才不再盯着他看。

　　此时，白南星终于得以脱离那种莫名其妙的，想要掏空自己去填饱怪物肚子的欲望。
　　可，他也落于下风，再无取胜的可能。

　　恍神间，最后一招袭至身前，厉风止于鼻尖。白南星微愣，常年眼高于顶的睥睨神色尽散。没了那令人生厌的神态，显露出一张未经风霜的纯然之色。

　　“赢了！他居然真的赢了！”
　　“白魔星竟然当真输了……”
　　“我不是在做梦吧……掐一下……真的不疼，我果然是在做梦。”
　　“嘶！你特么的掐的是老子！你疼个锤子疼！”

　　看席上一片沸沸扬扬，修士们高声议论，今日他们见识到太多不可能，心情激荡到无以言表。

　　“阳崖你就是神！”朱逸玉放声狂笑，表现得比阳崖本人激动多了，“我朱逸玉一定要做你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开蒙舍众人俱是面红耳赤，一副与有荣焉的骄傲神情。那是他们开蒙舍的天才！在他们开蒙舍开蒙的天才！

　　“承让。”阳崖收回手，郑重其事对白南星道谢，“多谢指教。”

　　“哼！”白南星回过神来，傲然睥睨的神色重新回到脸上，他又似恐惧又似不甘的看向阳崖，颇有几分气急败坏，阴阳怪气道，“指教可不敢当，偷学了我白府绝学，只怕日后在星官府，你要睁着眼睡觉。”

　　阳崖面上毫无惧意，依旧平淡如水，对着白南星点点头：“多谢提醒。”

　　“哼！！！”
　　白南星更气了，他想打人！环顾一圈，正要随机挑选一个倒霉蛋，眼熟的猪头挤过人群跃入眼中。
　　好侄子，就决定是你了！
　　挨一顿打让亲爱的叔叔出气，也算是彩衣娱亲了，相信你也是愿意的。

　　等富贵猪头在一众猪头小弟的搀扶下，艰难挤到台前时，白南星跳下比武台，二话不说大巴掌就呼啸过去。

　　“啊！谁！竟敢打本少爷！”白初白尚未看清来着，便被劈头盖脸一顿暴揍。
　　小弟们倒是看清打人者是谁，只是不敢多话。亲叔叔爱抚亲侄子，不过是力道大些，他们这些外人终归不敢打搅。

　　“打的就是你，成日里不学好，仗着白府的名号耀武扬威，今儿我就替我那个好大哥，好好教训教训你！”白南星打得虎虎生风，还不忘将他兄长的大旗扯出来。

　　白初白痛呼不已，他艰难地挪动身体躲闪，却无论如何也躲不过，又不能对自己的亲叔叔大放厥词，只得连声求饶：“好叔叔，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哎呦！别打了，要打死人了！”

　　“哼！打死了我陪大哥一个新的。”白南星手下不停，只管自己出气，反正这糟心侄子也没干过几件称心的事，打了也不算冤枉。

　　叔侄二人闹热得紧，也无人上前劝阻。一个是魔星，一个是纨绔，且叫他们白府的自己打去，没人愿意去蹚浑水。

　　“可还有人要来比试？”阳崖站在比武台上催促，他饿了，早点打完便可早点回龙府用膳。

　　陈夫子出声阻拦，很是担心阳崖身体：“阳崖小修士，今日便先到此为止如何，你将将突破，万不可因一时意气伤了自身根基啊。”

　　阳崖闻言，闭目仔细感受了一番体内状况，原本突破后尚有一些灵气在经脉凝滞，与白南星对打后，竟重新流动起来。
　　他明明没有催动法诀，那些灵气却在体内自行流淌，自四经八脉至下丹田，转化成灵力后，又消失在丹田之中。

　　此前突破时所形成的灵海，已然消失，好似不曾有过似的。

　　他知道，这些灵力都被丹田深处他看不见的，不知是何物的东西吸收了。阳崖心想，那东西之前吃了那么多灵力，竟都未曾吃饱么？
　　如此能吃，莫不是个饕餮。

　　不过，除了灵力消失的速度很快，他并未有不适之感。

　　阳崖看向陈夫子，遥遥拱手，抱拳行礼：“多谢夫子关心，我无大碍。”

　　而后环顾看席，再次询问：“可还有人要上台挑战。”

　　看席上的修士们刚刚目睹阳崖是如何边打边学，顷刻间逆转局势，将白魔星打落台下。此时莫说是练气一舍的小修士，便是练气三舍的修士们也不敢轻易应战。
　　那可是连白魔星都能打败的天才！

　　“若无人应战……”

　　“等等，我要挑战！”

　　阳崖话音未落，场外匆匆赶来几位夫子，为首的那位直接一跃而上，跳到阳崖身前。

　　“小修士，听说你很能打，我来会会你。”

　　台下陈夫子深深叹气，真是没完没了：“王夫子，你怎么也跟着胡闹。”

　　“哈哈，我三舍弟子大半都在此地，我来看看是何等绝世之人，竟将他们迷得神魂颠倒。”练气三舍的王夫子如是说道。

　　“夫子你可要小心啊。”
　　“他很能打的，你要是被打败了也没关系，我们不会嘲笑你的。”
　　“夫子，争取打败他，给咱们三舍再添一员猛将！”

　　练气三舍的修士们在台下给王夫子助威，只不过助的是阳崖的威，长得是阳崖的势。

　　王夫子哭笑不得，笑骂几声小兔崽子，面上却无恼怒之意，甚至还朝白南星调笑几句：“我说白医修，不过是输了一场比试，也不必拿自家侄子出气罢，哈哈。”

　　白南星回赠一双白眼，另附冷嘲热讽：“哼！你且多笑两声，只怕一会儿鼻涕眼泪横流，丢了你那张老脸。”

　　王夫子被噎的说不出话，干笑两声，暗道白魔星果然不是那等好捏的柿子。转头对着阳崖展示三舍夫子的度量：
　　“小修士，我乃练气八层修为，听闻你刚突破四层，定是根基未固，我便让你三招。”

　　“好。”阳崖点头，他无所谓，反正最后都是他赢。

　　说着便朝王夫子攻去，用的正是从白南星那儿学来的招式。
　　不过片刻功夫，再次施展出这些绝学，已然褪去於菟残存的稚嫩，如同积威深厚的虎王，一招一式间威势浩渺。
　　较之白南星这位正统白府之人，阳崖的攻势竟更为猛厉，招式更为横暴。进攻时杀气浓烈如墨，叫人心惊胆战。

　　此人看着一副未出世的懵懂之色，杀气怎会如此之重！
　　王夫子疲于应对，不知不觉间用尽全力，使出毕生所学去反击。若再有所保留，只怕要血溅当场！

　　可毫无保留施招的王夫子在这一刻，如同之前的白南星一般，无可避免的走向败局。
　　阳崖瞬间转变，以王夫子的招式去对付王夫子。他出招更狠，所用招式比王夫子本人更为娴熟。

　　王夫子感受到先前白南星的恐惧，不如说，他的恐惧更加深切更加透骨。他被自己的招式追杀，却无法拆解，杀气有如实质，化作利刃划破他的血肉。
　　他就像在同一个怪物对战，那怪物轻而易举便能将他的一切据为己有，还要以彼之矛攻彼之盾。
　　杀人诛心，那怪物杀人还要诛心啊！

　　慌神的瞬间，凌厉的杀气停在心脏之处，王夫子大口喘着粗气，眼中惊慌不安，依然沉溺在冰冷的杀意中不得解救。

　　台上台下一片静谧，只有王夫子粗重的喘息声……哦，还有某位富贵猪头的哼唧声。

　　白南星顾不得糟心侄子，快速冲到台上，一手搭到王夫子的手腕上把脉，随即眉头紧皱，这是惊骇过度，失了魂了。
　　白南星催动灵力，两指并拢，朝王夫子几处大穴点去，灵力顺着指尖钻入穴中，化为润泽的灵雾修复经脉。

　　随着他点穴的动作，王夫子的脸色逐渐转好，不大功夫便恢复神智。

　　“夫子，你还好么？”阳崖藏在身后的手微微颤动，有些愧疚之色。
　　方才他也不知怎的，杀意充斥内心，好似失了智般，竟真想杀人。
　　直到此刻，他的双手都因那莫名的杀意而颤抖。

　　“无妨无妨，让你见笑了。”王夫子虚弱而爽朗的大笑，正笑着冷不丁吐出一口淤血。

　　阳崖微微睁大双眼，眼中满是显而易见的担忧，这明显是有妨啊。完了，他好像把龙灵舍的夫子打坏了。
　　不知道这事严不严重，龙淮川能不能保得住他。
　　罢了，一人做事一人当，还是莫要牵连龙淮川，让他安心做他的少城主罢。

　　“你少说两句！”白南星瞪了眼不老实的病人，又去瞪胡思乱想的阳崖，“还有你，一脸天塌了的表情，乱想什么呢，龙灵舍岂是那等不分青红皂白便施罪于人的所在么？”

　　阳崖默默看了看台下哼哼唧唧的富贵猪头，对白南星的话不置可否。

　　白南星顺着阳崖的目光看向糟心侄子，显然也想起今日这遭是因何而起，一口气堵在喉间，吐也不是不吐也不是。
　　糟心侄子真叫人糟心，果然还是要再多打几顿，方能出了他那口堵住喉咙的郁气。

　　“你别看他，他不是龙灵舍的！”

　　突然被亲叔叔除了舍籍的富贵猪头，努力瞪大双眼，以展示自己的不可置信，猪头含糊不清的嘶喊：“叔叔！你怎么能这样！”

　　没人理会猪头。

　　王夫子摇摇晃晃下了台，白南星跟着下去，台上又只剩阳崖一人。

　　经过王夫子这遭，再无人敢上台挑战，便是跟着王夫子而来那两名六舍和七舍的夫子，也不敢凑热闹了。
　　王夫子战败的模样着实有些凄惨，他们倒不是怕败在一个毛头小子的手下，主要是不想在众目睽睽之下丢了老脸。

　　打败白魔星，重创王夫子！谁能想到，完成这两件事的人，今日之前还是个尚未引气入体的凡人，一个下下下等的空灵根！

　　修士们仰望着台上的阳崖，就像在仰望一座，众人终其一生也不可逾越的高峰。

　　阳崖藏在身后的手还在止不住的颤抖，他十指紧攥，指甲深深嵌进肉里。

　　他好难受，是饿了么？是饿的罢，他想用膳。

　　“可还有人要挑战？”

　　台下无人应声。

　　“既如此，我之归属尔等不可再多言。”

　　无人对此有异议，这是对天才的认可，更是对强者的俯首。

　　阳崖强撑着走下台，走到龙淮川身边，微颤的手握住神游已久的，少城主的手腕。

　　“阳崖，你还好么？”
　　察觉到异样的少城主回神，担忧的望着他决定共赴二重天的同类。

　　阳崖难得的有些委屈：

　　“我好饿，龙淮川，我们什么时候去用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