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外天》梦雪闲人

12、修士 不过尔尔

　　“是这儿么？”
　　“没错，这里就是罗盘指引所在。”
　　“这也没人啊？”
　　“嗯……再找找。”

　　白水镇中，两个熟悉的穿着打扮相差无几的少年四处乱逛，一个鱼泡眼，一个塌鼻梁。

　　鱼泡眼满脸不耐烦：“每次都给咱们派到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找人，就算能找出来也不是啥好苗子，带回去也领不了几个积分，白费功夫。”
　　塌鼻梁也唉声叹气：“没办法，谁叫咱们没钱打点呢。要是有钱打点，咱也能去几个好地方，搜罗几个好苗子。”

　　这二人原是一重天的修士，此番下界正是因这十年一度的选拔大会。

　　三日前长老们已触发仙器，仙器在虚空显出灵图，图上凡人境中的灵根分布描绘的十分详尽。
　　灵图上灵光越强的地方灵根越好越多，灵光孱弱之处灵根少且差。

　　各舍修士拿了寻人用的罗盘，便各自领命而去。此次寻人亦有竞争，寻回来的人俱能换成积分绩点，供修士日常生活修炼所用。

　　早在一重天还未出发时，何人去何处便已定好。有钱有背景的自然能去灵光强的地方寻人，像鱼泡眼塌鼻梁这等没钱打点的，就只能去些犄角旮旯，别人都不愿去的地方碰碰运气。

　　“说出去谁信呐，修仙之人还要满嘴金银，当初接咱们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鱼泡眼愤懑不已。
　　“早知如此，当初我就不去了，在家吃喝不愁，修仙风餐露宿，傻子才修仙！”塌鼻梁也是郁郁不平。

　　鱼泡眼和塌鼻梁一路骂骂咧咧，许是因着这次只他二人，声音放肆得很，骂起来便发了狠，忘了情。

　　空荡荡的白水镇兀的喧嚣起来。

　　糖糖悄悄跟在两人身后，藏在袖中的指尖蓄着灵力。这半年里他在密室潜修，依着雨晴何记忆，自学了些新的术法。
　　敛息术便是其一，能叫他收敛气息，掩藏修为，不叫人察觉。只是他从没在人前试过，怕收敛不到位，因而灵力也蓄在指尖，随时准备应战。

　　剔除掉前方一些毫无意义的叫骂，默默记下话中与选拔会或是与修仙有关的信息。糖糖神色漠然，听起来这些修仙的也多是些贪名逐利之辈，与挚友曾与他讲过的修士们大不相同。

　　眼看着两人再过一条街便要走到雨家，糖糖先行一步，在雨家外围一处残破的只剩半个屋檐的地方躲起来。

　　“咦？这儿怎么这么大一片空地。”鱼泡眼稀奇的跑上前查看。
　　塌鼻梁磨磨蹭蹭走过去，打着哈切：“管他呢，这也到头了，别说人了，连个鬼影也没有，回去罢。”
　　“找不到人回去要扣一百积分啊！”鱼泡眼抱头抓狂，“一百积分！动不动就扣积分！我下来一趟才给几个积分，扣了我下个月吃什么！”
　　塌鼻梁掏掏耳朵，很是不解：“积分没了用钱买不就行了，你没钱了？”
　　“没了……”鱼泡眼泡了满眼泪，声音哽咽，“我下来之前全买了柳舍的吃食。”
　　塌鼻梁打了一半的哈切僵住，半晌才合上下巴，拍了拍鱼泡眼的肩膀，实在无话可说。

　　就没见过这么爱吃的修士，你都修仙了，尊重一下修仙啊！辟谷啊，辟谷！！！

　　糖糖听着两人的的动静，从骂骂咧咧变成痛苦哀嚎，总之就是不干正事。他等了片刻，再听不到什么有用的消息，便放开气息。

　　鱼泡眼手里的罗盘指针轻微颤动，他忙着哭嚎，塌鼻梁忙着捂耳朵，两人谁也没有注意到。

　　糖糖皱眉，环顾四周，捡起一块碎砖，故意扔到墙外。

　　鱼泡眼耳朵动了动，哭嚎的声音愈发的大，嘴里喊着积分啊钱啊，很是痛彻心扉。塌鼻梁倒是有所警觉，但很快就被鱼泡眼吸引走所有心神。

　　“喂！你的鼻涕不要抹我衣服上啊！”
　　“好恶心啊！”
　　“下个月你的吃食我全包了，别哭了行不行！”

　　鱼泡眼立马收声，眼里闪过计谋得逞的精光：“这可是你说的，不能反悔。”
　　塌鼻梁无语长叹，真是造孽啊！

　　暗处的糖糖也无话可说，就这会儿功夫，他从扔碎砖头到扔大石头，声响越来越大，结果那两个修士半丝反应都没有。
　　真是两个夯货，罢了，还是他主动现身罢。

　　“你们是何人。”

　　喑哑之声打破了鱼泡眼二人的结界，惊的二人同时转身，手忙脚乱做出防御之势，鱼泡眼甚至手滑将罗盘甩飞出去，正正好落在糖糖脚边。

　　糖糖俯身捡起罗盘，上面的指针颤动几下，指向了他。
　　这便是上界用来寻人的法器？

　　“你，你，你是谁！”
　　“把罗盘还给我们！”

　　二人色厉内荏，看着糖糖的眼里透着一丝害怕。
　　在二人眼中，这突然冒出来的女人一身血衣，披头散发，面色惨白，看不出是人是鬼。当然他们心里觉得八成是鬼。
　　这里荒无人烟，兀的冒出来个容貌姝丽的女人，还穿着血衣，必然是鬼，还是厉鬼！

　　糖糖只当不曾见过两人，哑着嗓子又问：“来此处有何目的。”
　　他平静的打量两个少年修士，看起来和凡人无甚区别。

　　“你，你，你有什么仇怨，都和我们无关，放过我们吧！”鱼泡眼两腿一软就跪下了。
　　在他眼里，女鬼扫过来的目光阴冷幽暗，看他就像看死人。听说厉鬼都是没有神智的，凶残嗜血，难道他今天就要命丧于此……

　　塌鼻梁摆出来的架子也是颤巍巍的，但比鱼泡眼强一点，他撑住了，没跪下：“我们可都有法力在身，劝你早些离开，否则我若出手，你定魂飞魄散。”
　　当然，如果声音不颤抖的话，还能有几分说服力。

　　糖糖皱眉，这真是修士么，怎如此鼠胆。他将神识附于双眼，探查二人修为。鱼泡眼为练气一层，塌鼻梁为练气三层，确是修士无疑。

　　糖糖不解，既是修士，为何会怕他一个凡人。这二人表现，全然一副不会功法的模样，莫非他们不会用灵力？

　　“这是何物，为何指针向我。”糖糖不欲再和两个夯货多说，指着罗盘明知故问。

　　“诶？”
　　两人呆傻痴楞，指什么针？针指着谁？

　　塌鼻梁最先反应过来，屏住呼吸一步步挪向女鬼，凑近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夺过罗盘，夺完就跑。

　　“好像是指着她。”
　　“你再往那边走走，看看是不是坏了。”
　　“好。”

　　鱼泡眼和塌鼻梁头挤着头，肩拥着肩，恨不得粘成一个人，手拿罗盘哆哆嗦嗦绕着糖糖转了一圈。

　　糖糖冷眼看着，一言不发。
　　天上若都是这种货色，一丝仙气也无，满身都是铜臭。
　　想来他和挚友也不必非要葬在云边，云边又如何，黄土又如何，二者或许无甚区别。

　　“真的是她啊，真叫人好找。”
　　“原来不是鬼，不是鬼就好。”

　　确定眼前的不是女鬼后，鱼泡眼和塌鼻梁咳嗽两声，迅速转变姿态，一个仰起脖子，一个挺直腰板。

　　“吾乃一重天星官府灵雀门下，月鹿舍修士，张鱼儿。”鱼泡眼昂首阔背，语调傲然。
　　“吾乃一重天星官府灵雀门下，井木舍修士，池沐。”塌鼻梁负手而立，淡泊出尘。

　　“今日算得尔有仙缘。”
　　“特来此地接尔升天。”
　　“斩断俗念勿恋红尘。”
　　“速与吾等归天复命。”

　　张鱼儿和池沐拿乔作态，半眯着眼，一人一句念出私底下练了无数次的接引词，念完后神情中隐约透出舒爽之意。
　　也是轮到他们坑蒙拐骗（划掉）渡化凡人了，要不积分给的少也多的是人想来呢，在凡人面前装样子真是神清气爽，妙不可言呐。

　　“兀那凡人，若想升天……”池沐神情睥睨，漫不经心朝糖糖看去，“诶！人呢？！”
　　“啥！人呢？！”张鱼儿闻言脖子一抽，差点没断了，定睛一瞧，方才还站在那儿的人现在连个鬼影也看不着，顿时气得整个人都抽抽起来。
　　“好了好了，这下坏了，都怪你都怪你，我的积分啊！快点找啊！”

　　罗盘指针疯狂转动，却指不出一个确切的方位。
　　张鱼儿急得使劲儿拍，上下甩：“怎么回事啊，罗盘兄，撑住啊罗盘兄，你可不能坏啊！”
　　坏了他又得被罚积分。

　　“你轻点儿……”池沐的手欲伸又止，最后还是没忍住抢过罗盘，拿在手上拜了拜，“罗盘罗盘，顺我心意，快快显灵。”

　　罗盘指针晃了晃，在两人紧张的目光中，颤颤巍巍指向一个方位，不动了。

　　“成了，快追！”

　　……

　　糖糖早在二人摆样子时便扭头走了，他意兴阑珊，大失所望，只觉等人来接的这半年光阴全然浪费了。
　　修仙之人不过如此，连他挚友一根毫毛都比不上，想来那天上也不过尔尔。
　　不如回到崖底，那是他与挚友重新相识的地方，作为归宿也无不可，挚友应无异议。

　　糖糖一步一里，走得极慢又极快，这也是种术法，名为缩地术。
　　在雨晴何的记忆中，这种术法练到后期可以缩地成寸，瞬息万里。他练了半年，因困于修为，如今一步跨出只得一里之外。

　　此术与敛息术是他特意选出，着重修习的术法，虽无攻击之能，但用于躲避逃遁如鱼得水。
　　在与挚友同眠之前，他要保护好挚友，如今他修为不够，不可妄动，遇事还是走为上策。

　　白水镇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之前糖糖一行人穿行一夜方到雨府门前，而今糖糖孤身一人，不过半个时辰，便已踏出镇外。

　　他不曾回头，带着挚友一直向前走。

　　白水镇与雨家，行尸与女鬼，在身后愈行愈远，直到再也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