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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身世 迷雾叠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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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骗子……”
糖糖面无表情看着那片被血迹浸润的泥土,看了很久,嘴角血迹干涸。
“骗子……”
他木然的脱下外罩,用手一点一点将挚友的血泥挖出,放入铺在地上的外罩中。
“骗子……”
眼前的景象忽而模糊不清,冰凉的液体滑过脸颊,落在血泥中,瞬间融化没了踪迹。
糖糖很冷静。
至少他自己如此认为。
他冷静地收敛血泥,这是他的挚友。
冷静地将血泥放在心口的位置,也许他的心跳能唤醒挚友的魂灵。
冷静地捡起布满裂痕的令牌,这是杀死挚友的凶器。
冷静地开始拆房子。
用他的手一拳一拳的拆房子。
雨家很大,屋子很多,不过不要紧,他现在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挚友生前总说要给他报仇,要把雨家夷为平地。
现在,他来完成挚友的心愿。
糖糖麻木的锤着房子,一拳,又一拳,关节泛红,却不痛。
怎么会不痛呢,糖糖恍惚,为什么感觉不到痛呢?
也许是拆的还不够多,也许是力气还不够大,他如此想着,用尽全身的力气出拳。
轰隆!轰隆!
房屋被捶的四分五裂,一座接一座屋子轰然倒塌,动静巨大。
不够,还不够!太慢了!
糖糖忽而不耐烦起来,他要去追寻挚友,他的时间不能浪费在雨家身上。
一拳接一拳,速度愈来愈快,力道愈来愈大。
法诀无意中自行运转,漂浮在雨家乃至整个白水镇上空,肉眼所不可见的怨气死气,凝结汇集,涌向糖糖。
丹田深处透色漩涡疯狂旋转,如饥似渴地吸纳着潮涌而来的怨气死气。
不够,不够!要更多,更多!
狂风大作,天生异象。
黑色之气从更远的地方汇聚而来,遮天蔽日,似黑色幕布笼罩在白水镇上方。
幕布之下糖糖无动于衷,拳拳到墙拆房子,他封闭自我,摈弃外界,与丹田处兴奋旋转的漩涡分裂如两者。
漩涡飞速吸收黑气,透色漩涡又变成墨色漩涡。黑气在漩涡中被抽丝剥茧,搅了个遍,洗去怨气死气,白白净净出去,融入糖糖静脉丹田之中。
幕布以极快的速度散去,天色恢复清明。
糖糖不知何时停下来,双目紧闭,五心朝天盘腿而坐,一呼一吸与天地共振。
他在无知无觉中又进入了忘我之境。
漩涡清洗完所有黑气退回到丹田深处,慢慢悠悠安静的旋转。
叮!
空灵清脆之音忽而在脑中回响,糖糖仿佛被牵引般双手结印,灵力在指尖流转,须臾便凝成一枚灵印。
“去。”
灵印朝天射去,消融在半空中。
下一瞬,透白之雨细密而落。
糖糖睁开眼,任由雨落。这是他感悟到的第一个术法,在挚友离去之后。
雨,戚戚沥沥落下,落到雨家的屋墙上,竟瞬间将其融化,待到这场不大的雨结束,整个雨家已消失殆尽,成为一片空地。
凡我所无,皆为虚妄。
那些他所厌恶的,不喜的,无望的,都随着这场雨化为虚妄。
为他的挚友送葬。
将他的过往葬送。
此印名为——葬。
糖糖抬手抚摸心口,挚友还是冷冰冰的,一点温度都没有。
等急了吧,这就来寻你。
这人世无甚意思。
“大,大爷爷?”
胖子的声音从身后飘来,还在颤抖。
“闹,闹鬼了?”
他不就去吃了个饭,怎么回来沧海桑田,物是人非了?
那么大个雨家呢?
待到糖糖听见声音转身,胖子又吓一大跳。只见糖糖双目赤红,嘴角带血,衣衫凌乱,遍身血迹。
一直缠在大爷爷身边的烦人精也不见踪影,胖子意识到出事了。
并且是出大事了,否则那烦人精不会舍得离开他大爷爷。
“大爷爷……您还好吗?怎的不见壮士……壮士他莫不是……”
死了?
实在是眼下这情形让胖子想不出第二种可能。
糖糖看着胖子,神色漠然:“你回来作甚。”
“大爷爷……您会说话?我还以为……”胖子呆愣,他原还以为是个哑巴,暗自可惜了好一会儿。
糖糖也有些出神,他能发声了。从前不可闻之人得以闻得他音,挚友却再也无法听见。
“何不自去。”糖糖眼神空茫,不知是在问胖子,还是在问自己。
“大爷爷,我哪能走啊,我走了谁孝敬您不是?”胖子很是谄媚,不谄媚不行啊,他的银子全在大爷爷那里。
“何不……自去。”糖糖抬头望天。
挚友说在天上等他,可若他死,只怕是要入阿鼻地狱,如何与挚友相见。
凡人身死入黄泉,仙人身死入何方呢?仙人高高在上,是天人,若是身死许是葬在云边?
糖糖摸摸心口的挚友,挚友乃修仙之人,过去也说过几次要升天成仙,如今身死,也该同仙人一般葬在云边。
既如此,他便上天去,再与挚友同眠。
“大爷爷!大爷爷!”
胖子在旁边呼叫。
“大爷爷!救命啊!”
喊声逐渐撕心裂肺。
“大爷爷——!!!”
糖糖拉回思绪,朝聒噪的孙子看去。
行尸们如雨后春笋,接二连三从湿润的泥土中钻出。原是藏在地下,怪不得之前在雨家遍寻不见。
行尸中多了几个新面孔,正是那几个亡命徒,还有两个老面孔,是那夜将他掳走施虐的歹徒。
糖糖一一扫过行尸们的脸,雨家之人俱在此地。
仇人皆在。
糖糖一把将胖子拉到身后,手指翻舞,灵力凝结成印。
“葬。”
灵印射向行尸,在接触到行尸的瞬间化为一场冰雨。
雨过无痕。
仿佛方才狰狞着扑过来的行尸是幻觉。
胖子目瞪口呆,使劲儿揉了揉眼,没了,行尸全没了。
“嘶!”
胖子狠狠掐了掐大腿,很痛,不是在做梦。
“大,大爷爷,你,你,你……”
胖子噔噔噔后退几大步,哆哆嗦嗦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之前看到大爷爷暴揍行尸,他感觉很可怕,想的是要加倍讨好。如今这梦一般的场景,明明未见一滴血,却叫他连怕都不敢怕,只恨不得缩成一团,有多远滚多远。
而今再看大爷爷那张脸,胖子却是一丝多余的心思都不敢有了,他心里狠狠骂自己色谜心窍,早该知道,哪有人能长成这样。
这分明是个妖精!
糖糖只略看一眼,便看出胖子的心思。
“你走吧。”
此人虽品行不端,一路行来小心思不断,却也拿了不少钱财给他,所谓破财免灾,他可放他一马。
胖子如蒙大赦,什么美色,什么钱财,全都不想了,手脚并用连滚带爬的逃走。
……
糖糖拿出放在心口的血泥,怔怔的望着。
血是挚友的,泥是雨家的。
这泥不干净,得分开。
他伸出手,用灵力包裹住血泥,灵力旋转,将泥土剔除,只余下艳红之血。
溃散的血气在旋转中凝结成一滴浓稠艳丽的血珠,一如他的挚友,纯粹无暇。
糖糖扒开衣襟,露出苍白的胸膛,他毫无犹豫用灵力划破心口,将血珠融入其中。
如此,他们便再不会分开。
[长得倒是不错。]
幽幽之音忽而出现,飘忽不定,在糖糖身前响起。
“你是谁。”
糖糖循声看去,旦见青天白日下,一缕幽魂飘荡。
是个女鬼,妍姿妖艳。
女鬼笑意温柔,眼中满是狡黠。
[傻孩子,我是你娘。]
糖糖眉心微皱,上下打量一番女鬼,看不出哪里与他相似。更何况,这女鬼看起来不过二八,脸上稚气未脱,如何能是他娘。
他不再理会女鬼,将袒露的胸膛遮好,转身就走。挚友还在等他,他的时间很宝贵。
[诶?臭小子,太没有礼貌了!]
女鬼气得上下乱飘。
[你娘没教过你……]
话说到一半,女鬼顿住,她是臭小子的娘,她确实没教过。
好吧。
[你就不好奇吗?]
女鬼追上糖糖,喋喋不休。
[我之前去哪儿了?为什么现在出现?]
糖糖只当看不见听不见,自顾往前走,他要寻个清净的地方修炼,早日升天。
[你想上天?单凭你自己是上不去的。]
女鬼绕着糖糖飘了一圈,脸上浮现诡谲的笑意。
[没有灵根之人,无法通过选拔会,自然也不能升天。]
糖糖停下脚步,选拔会,之前搜山的修士口中所说的便是这个。
“你所求为何。”
糖糖看向女鬼,这女鬼如此纠缠,必有目的。
[臭小子,都说了我是你娘,还如此防备我。]
女鬼无奈叹气,竟真有几分慈爱之意。
[吾名雨晴何。]
“所求为何。”
糖糖听到母亲的名字,依旧不为所动,这名字也不是什么秘密,若是有心打听,想知道并非难事。
女鬼转而说起另一件事。
[你身上的令牌是虚谷子的降身符令,上面有他一缕神魂。若他身死道消,令牌也会灰飞烟灭,若令牌尚在,则那虚谷子……]
“没死。”糖糖掏出令牌,双目赤红,似要磨牙吮血。
他的挚友以身为引,自爆躯体,可那个该死的,却依旧活着。
糖糖只觉恨意滔天,压得他喘不上来气。
[虚谷子乃是三重天的修士,堕魔前便是结丹大圆满的修为,你若想杀他,难如登天。]
“你欲如何。”
糖糖冷冷望向女鬼,从牙缝中挤出话来。这女鬼费尽心思挑拨他的情绪,绝非善类。
[跟我来。]
女鬼挥袖拂过。
糖糖眼前一花,周遭便换了模样。
这是个昏暗的密室,墙上点着几盏壁灯。室内空空荡荡,地上画着稀奇古怪的符文,符文正中躺着个人。
糖糖定睛一看,竟是继姐。方才他明明将雨家行尸全杀了,那继姐自然也在其中,为何这里又冒出个继姐。
[你杀的那个是傀儡,这个才是正主,虚谷子最善长炼制傀儡化身。虽说她这具真身也被炼成灵傀,但能将就用。]
“傀儡……”那挚友拼了命去杀的难道也只是个傀儡么?
[那老乌龟胆小的很,本体不知道藏在哪个犄角旮旯的地方,常年都用傀儡化身替他在外行走。]
糖糖闻言气血翻涌,忍不住又喷出一口血。
[哎呀呀!好好的怎么吐血了,真是可惜了了。]
女鬼看着地上的血,心疼的飘来飘去。
“你到底要干什么。”糖糖用手指抹去嘴角的血,神情愈发冰冷。
[干什么?我不是说了么,你没有灵根,不符合选拔会的要求,不能上天。]
女鬼指了指地上的人。
[喏,这就是我给你找的灵根。她既然能被虚谷子炼化成灵傀,必然是有灵根的。]
“灵根?”
这是何物,为何没了灵根便不能上天,挚友不是说只要突破一定境界,修士皆可升天么?
[只有拥有灵根才能感悟天地吸纳灵气,才能去天上做仙人。]
女鬼缓缓道来。
[每隔十年上界修士会到凡间境来选拔子弟,是为选拔会。选拔会上有一件仙器,可覆盖整个凡间境,筛选标记身具灵根之人。]
[选拔会期间,有专人在凡间境各地捕获有灵根的弟子,在最后一天集合,乘坐灵舟回到一重天。]
捕获……
糖糖敏锐的觉察出女鬼话中的微妙,他心里暗忖,似乎这四大灵门也并非多么高风亮节,光明磊落。
“没有其他办法升天?”糖糖问。
[万年前仙魔大战后,各界都封锁起来,界门紧闭。自三重天始,上界之人若想下来,须自散修为或用傀儡化身,下界之人若想升天,唯有叩问天门。]
女鬼摇头晃脑,做出一副老古板的姿态。
“如何叩问天门。”糖糖追问。
他并无灵根却能修炼,想来在修士中也是异类,最好不与那些修士交集。他只是想上天送葬,并不想多生事端。
[哎呀呀,这可不是件易事。若是以前,修士突破大境界时,天道会降下雷劫,若能顺利渡劫则天门自开。]
[可现如今么……]
女鬼卖起关子。
“如何。”糖糖耐着性子配合。
[现如今修士们突破境界能引发雷劫的寥寥无几,又有几人能叩问天门呢?就说那虚谷子,八百年前就是结丹大圆满,至今未能突破,呵!]
糖糖垂眸不语,若这女鬼所言不假,他无论如何也得混入选拔会。
“我要如何做。”糖糖几乎是毫无犹豫,立刻做了决定。
女鬼的喜悦之情溢于言表,看糖糖的眼神柔的出水。
[躺上去!躺她旁边,把衣服掀开。]
糖糖一言不发,默默解开衣襟,在继姐旁边躺好。
[乖孩子,好孩子!]
[睡吧,睡醒就好了。]
糖糖眼皮变得沉重,他配合的闭上眼,悄悄用灵力护住心口血珠,他怎样都无所谓,挚友绝不能出事。
许是他的警惕起了作用,糖糖并未完全失去意识,他隐约能感受到女鬼的动静。
噗呲。
女鬼似从继姐身上掏出来个东西。
噗呲。
女鬼徒手戳进糖糖丹田,在里面摸索一番,里面空空如也,她满意的点头,而后将灵根放入其中。
下一瞬,女鬼连同灵根一起,挤进了丹田里。
[乖孩子,娘等这一天,实在等的太久。]
[不要怕,娘会替你好好活着。]
糖糖狠狠咬破舌头,刺痛感使他睁开眼,他猛地坐起身,先摸了摸心口,挚友安好。
接着往下看,丹田完好无损。
难道方才都是错觉?
糖糖扭头看,立刻看到继姐丹田处破了个大洞,而女鬼不见踪影。
不是错觉。
糖糖盘腿而坐,运转灵力,果真在丹田处感受到异样。
一块指甲盖大小的不规则气雾静静浮在丹田里,莫非这就是女鬼所说的灵根?
至于女鬼……
女鬼已被小漩涡拿下。
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声,便被小漩涡吞噬干净。
对此小漩涡表示,送上门的食物,没有不吃的义务。
女鬼说到底也就是魂体,如同之前的石人魂体,女鬼所有的记忆都在其中。
糖糖闭目接收女鬼记忆。
这份记忆并不完整,有很大的残缺。尽管如此,依旧带给糖糖极大的信息量。
女鬼,竟真的名叫雨晴何。
而在女鬼记忆中,雨晴何却并非他的母亲。
他只是雨晴何捡来的婴儿,捡到他时,他沐浴在一片只为他下的灵雨之中。
因着这片灵雨,这罕见的异象,雨晴何决定收养他。
却并非出于善心,而是因一腔贪欲。
雨晴何与虚谷子一样,迟迟无法突破境界,他的出现,给了雨晴何希望。
她要把他养大,然后夺舍。
雨晴何费尽心机躲入凡间境,原想守着果实成熟,却一朝不慎被个卑劣的凡人算计,肉身毁去,只剩魂体。
凡人偷食仙人身躯,妄想一步登天,却发现并无用处,便将怒火发泄于仙人的遗留之子身上。
至于为何府邸仍叫雨府,盖因雨晴何死前发下毒咒,窃取她雨儿之人将不得好死。
凡人自认为府邸不改姓,便不会应咒。
何其荒谬!
何其荒唐!
糖糖捏着眉心,努力将纷乱的记忆抛之脑后。
现在不是纠结这些无关紧要之事的时候,选拔会近在眼前,他要抓紧修炼,修为多进一步便多一层上天的保障。
过去如何都无所谓,他如今只在乎,能否顺利升天,与挚友同眠云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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