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糖纸 叶漫新论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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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漫新在超市门口的塑料排椅坐下，薄荷糖的凛冽席卷口腔，冲散了她听江既白开会积攒下的所有昏沉。
鬼使神差地，叶漫新又点开了手机里那个匿名的树洞帖。
会议冗长，她话多，不知不觉说了那么多。
看着那些义愤填膺的吐槽，她自己也觉得有点好笑。许多当时觉得天大的事，现在打出来，倒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
她手指滑动，思绪也跟着帖子里的内容，再一次沉入了那些过往……
ｍｏｍｏ：
家人们谁懂啊？好想辞职，定期都要去总部开会，最讨厌开会了，更讨厌的是每次开会都要见到那个女人。
每次开完会，她都爱和我使眼色，想留下我和我谈话，真不知道大领导和小设计师有什么好谈的。晦气。
１Ｌ：楼主怨气堪比邪剑仙，那很讨厌了。大领导和设计师是怎么产生矛盾的呢？不至于欺负我们打工人吧？
２Ｌ：楼主很硬气，竟然无视领导的眼色，不怕被穿小鞋或者辞退吗？
３Ｌ：设计狗路过，就业环境已经够难了，职场也那么难吗？
ｍｏｍｏ：
怕什么，到底是我需要这份工作？还是这份工作需要我的才华？
４Ｌ：楼主是懂上班的ｈｈｈ。
ｍｏｍｏ：
工作时间不稳定，客户事情又多，要不是同事好相处、日常不用坐班、外出自由，我早就跑路了。
难道谁还能指望一份工作大富大贵吗？
５Ｌ：话是这么个理，但什么时候我也能这样硬气地讲出来。
６Ｌ：所以发生啥了，楼主展开说说。
ｍｏｍｏ：
我是个话唠，那我说了哈。我想想。
７Ｌ：菩萨，细说，搬来我的电子小板凳。
８Ｌ：放个皮鼓。
ｍｏｍｏ：
我和她是老熟人了。我俩毕业第一份工作就是和对方做同事，那时候还不在现在这个分部，当年的条件可没现在好，我俩也算是有过战友之情的。
那时候我们经常合作，我擅长画画、概念设计，她底子也扎实，还擅长沟通说服业主，我俩成功率挺高的。现在的某些设计师水平真的不及从前了。
那时候她多淳朴啊，没有车，一开始坐公交，后来骑电动车去谈客户，电动车就停在客户的法拉利旁边，现在想起来我都想笑。
但即便这样，客户都被搞定了。客户人也好，看我们年轻，没轻视我们。
主要是她有真材实料，客户只要和她聊天，都是连连点头，她要是生在古代，也是个说客。那时候我们就这么“挫”，但也不觉得有什么。
她很快赚到钱，买车买房。而当时，我的一个客户对我穷追不舍，我眼皮子浅，以为遇到了知音，脑子一热为人渣辞了职，结了婚又离了。
打发了那人，我就在家画画，偶尔去参加比赛，还得了两个奖，本来没打算再工作——抱歉，我本来也不是很勤快的人。
但有天她给我发信息，说她在新地方开发市场缺人手，问我能不能过去帮忙。我才知道她升了分区经理，公司很注重这个市场，把她派了过去，班底却需要她自己组建。
我本来想回她说“你终于舍得联络我了”，但又想到我结婚后有段时间也没主动联系她，也就没说。她态度实在诚恳，我念着旧情，也闲得发慌，就答应了。
懂的都懂，初创公司就是把人当牲口用，恨不得把一个人掰成八个。所以不仅工作上，连人员管理、物业对接、公司装修，甚至社媒运营上的事，都得亲历亲为。
我看不过她那么辛苦，很多事情都主动帮着分担，那一段时期，我比刚上班做实习生时都累十倍，不夸张地说，恨不得卷铺盖睡在公司——因为回家太累了。
后来她又招了新同事，情况才慢慢改变。新同事是应届生，也是她的“学生”，整一个清脆水灵，又聪明又勤奋，我俩都特别满意。
就这么过了一年多，公司情况才稳定下来，第二年的业绩就拿了集团年季。她、我，还有新同事，我们三个人撑起了这业绩的三分之一。
但她越来越忙，为了规范公司制度，也老是爱管我，甚至我穿衣服也要管，说我穿得和其他人“格格不入”。
我真的会谢！我不就穿得性感了些吗？又不是光着身子来上班，她年纪轻轻，思想却跟清朝老僵尸一样，我没搭理她。
之后在设计上，我俩也有了分歧。我的想法比较天马行空，也更大胆；她这些年却商人味越来越重，设计的东西很保守。我和她合作时，她不仅自己保守，还要管我，跟我说“成交是第一位的，而不是艺术”。
我承认她说的一部分是对的，现在很多人根本不懂什么叫设计。他们每天刷视频号、Ｘ书，今天看这个好，明天看那个好，要么就说“朋友邻居家的那个好”，总之流行什么就追求什么。
但我追求的，是能和我真正共鸣、心甘情愿为我买单的客户。说白了，我又不是为了这点工资上班，我要的是成就感，懂吗？
可她越来越过分。我们合作了一个案子，因为面积很大，客户给的时间又有限，所以我俩对过想法后，就分开做设计。
设计的内容特别多，我每天熬到凌晨三四点改稿调图。
她看了我的设计，什么也没说，我以为没什么问题，一边继续加班，一边自顾自在脑海里排演和客户汇报概念的成就感。
结果汇报那天，她汇总了资料，自己主讲，我却发现她换了我好几张设计图——她自己重新设计，把我熬了无数个通宵的心血都替换掉了。
当时我整个人都炸了，一股火“噌”地顶到了我的天灵盖，后面又慢慢变冷。客户和我讲话，我也只是点头。整个汇报过程我都没再讲话。
送走客户后，我问她：“你觉得自己这样尊重人吗？你想改我的设计，为什么不提前跟我讲？你没和我商量，就自作主张否我的成果。”
她说“客户不会接受你的想法的，客户是Ｘ城人，很注重隐私观念，你的设计太……”后面的话我没仔细听，只觉得更生气了。
且不说她直接抹杀了我的工作价值，再说了，什么都按客户的想法来，那还做什么设计师？改名叫绘图员好了！就让客户坐旁边口述想要什么，一点点帮他做出来——
这不是她以前批评其他设计师的话吗？她现在怎么变成这样了？
她说“最重要的是客户认同了，结果达到不就好了”，还说“本来想和我讨论，但未必能说服我，而且时间也来不及了”。
我不想再理她，后面这个案子签了，我主动跟她说要退出，我说“这是你的设计，不是我的，你自己负责”。
她说“怎么会呢？除了改的几张，还有好几张都是你的”。我心灰意冷，没再理她。
后来公司发展得很好，她调任了大领导，我们只有在定期开会的时候见一次，也没什么工作上的对接。她私下约我，我也没同意过……喏，大概就这样吧。
９Ｌ：论好朋友之间是怎么产生裂痕的，都说不要和朋友创业，现在看来一起工作也不行啊。
１０Ｌ：论每个月都要见到讨厌的人是什么感觉，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１１Ｌ：我嗅到了一丝“女同性恨”的气息，好带感！哈哈哈她追她逃，你不想理她，她却想理你呀。楼主现在还恨她吗？
ｍｏｍｏ：
就那么好笑吗？你们真是的。什么“女同性恨”，我是直女好吗，我不系拉拉！恨她？倒也没到那个程度，但看到她就来气。她这个人太自我了，她清高，她了不起。
但过了这么久，说实话我多少也能理解她当年的做法了，她压力太大，看事情的角度和我不一样。
我清楚自己这心态在打工人里是异类，多数人都像她那样。她家境普通，拼到今天这位子，不容易。
但我当年没想那么多，只觉得她变了，离我越来越远。从领导的角度，她改我的东西，我确实说不了什么，大不了辞职走人。
可我们不是朋友吗？朋友之间，说实话我很难接受，有些东西做了，味儿就变了，你们懂吧……
１２Ｌ：我大概是懂得，楼主感觉是那种我掏心掏肺对你好，你也必须完全坦诚待我的那种人。比较容易追求精神契合吧。
１３Ｌ：楼主要不就“从了”吧，你不怕她有天来堵你啊？她是你同事的老师，你和那个同事关系怎么样？感觉她夹在你们中间好尴尬。
１４Ｌ：这事可大可小，决定权全在楼主这里。我感觉对方挺珍惜你的，不然她都做到大领导了，你们应该没啥利益往来，大可装作啥也没发生，何必还惦记着？
ｍｏｍｏ：
是的，我绝对是爱憎分明的那种人，好像没什么中间态。
１５Ｌ：举手，我也是这样的，我是大白羊。
ｍｏｍｏ：
我和同事关系一直都很好。她确实有点为难，明显能感觉到她想帮老师说话，或者开导我，但我没理她那茬。
我还故意当着她的面狠狠吐槽大领导，就想看她怎么回应，哈哈哈。不过我这个同事是个老实人，不会把我讲的话再传给别人。
而且她也聪明，会拐着弯帮我分析大领导当年的难处。有时候我也会想，自己是不是太小气、太较真了，这到底都什么事啊……
……
叶漫新熄屏手机，起身，往总部大楼眺望了会儿，不见许迩人影。
她悠哉悠哉地步行了一段距离，去到停车位，车子停在荫凉的大树底下。
她解锁车子，坐进驾驶位，刚把椅背调好准备舒舒服服等许迩，另一边的车门突然被拉开。
她下意识问道：“怎么那么……”
话没说完，声音便戛然而止——对面的人，根本不是许迩。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糖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