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流向你》应栩栩

28、余电 没电了，但

　　月度会结束，众人离场。

　　许迩手机一震，叶漫新发来信息说去超市，让她结束后在车边等。

　　消息刚回完，阿金就缠了上来：“老大，你教教我用这里的投屏好不好？我后天谈秦小姐要用。我上次来摆弄半天都搞不好。”

　　许迩恨不得给她个爆栗：“你怎么不等退休再学？我之前不是和你说让你学会的吗？”

　　分部之间借用场地谈单的现象很常见，设计师们会提前熟悉不同分部的电子设备，避免出意外。

　　阿金缩了缩脖子，随即笑意更大地凑过来：“对不起嘛老大，教程看了也不懂，客服姐姐又去培训了……”

　　许迩叹气：“走吧。”

　　阿金立刻喜笑颜开，脸上那点歉疚瞬间被抛到九霄云外。

　　她小跑两步到前面弯腰引路，跟个店小二似的。

　　许迩被她耍宝的样子逗笑：“你当我不识路吗？”

　　“我是怕你走累了，在前面给你表演杂技呢！”

　　许迩彻底没招了。

　　穿过几条长廊，快到总部谈单区时，阿金的脚步慢了下来。

　　谈单区尽头是墙壁，左手边是白色会议桌。右手边ＶＩＰ会客室的玻璃门内，传来压低了些的谈话声，许迩很快听出是Ｂ市分部的李伟和王建。

　　王建：“……这个月他们分部又是第一。”

　　李伟：“光设计费就签了两百多万！真够狠的啊，蔚蓝铂案连签四套，还有远城半山的别墅。”

　　伴随着吸烟后的清嗓和咳痰声，李伟声音带着黏腻的恶意：

　　“我看下半年大家喝西北风去吧！操，不就是靠脸上位？那天在蔚蓝铂岸，跟那个女业主眉来眼去的，人家随便从指头缝里漏点资源，就够她吃到撑了。指不定私下做了什么交易呢，装得倒挺清高。”

　　王建嗤笑一声：“啧，你可别瞎说，人家那叫‘专业服务’到位。设计费算什么？后面的工程、主材、木作，那些才是大头！”

　　李伟：“扯这些没用的！人家上面有区总护着，下面又有金主捧，撞了几个大运，就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贱人！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跟她说话，眼睛都不正眼看你的……”

　　原来那天是他们两个一起去的现场。许迩当时眼中只有周清窈，除了李伟自个上楼那一次，连他们俩的影子都没看过一眼。

　　在李伟说到后面时，许迩去看阿金，但显然已经来不及按住她了。

　　阿金两大步上前，手掌掼在玻璃门上，炮仗一样的声音就从胸膛炸了出来：

　　“滚你们大爷的！许工辛辛苦苦签单带我们做，你们在这里乱放狗屁！最恶心你们这种有话不会当面说、只会在阴沟里给人使绊子的！嫉妒我们就把事情做好啊……”

　　李伟和王建被这突如其来的大嗓门吓了一大跳，阿金隔着玻璃毫不怯场地和他们对峙。

　　李伟手搭在玻璃门扶手，伸头就要出来骂，抬头撞见阿金后方的许迩，他瞳孔放大，脸涨成猪肝色。

　　他仓皇避开许迩的视线，烟灰抖落一地，对阿金瞪眼：

　　“小姑娘别乱说话！我们好好待着聊天，你不仅偷听，还污蔑……”

　　“小姑娘你爹！不会好好叫职称吗？我去你……”

　　“阿金。”许迩叫住她。

　　阿金眼里着冒火，转头时却带上了焦急和求助的神色。

　　许迩将她拉到身后，余光注意到走廊已围拢了几个同事。

　　许迩可以对污言秽语置之不理，但当那些词汇像脏水一样泼向周清窈时，一股冰冷的暴怒瞬间灌注全身，让她指尖发麻。

　　许迩向前走了两步，她迅速压下心头的火气，切换到专业模式。

　　她脸上不见一丝怒气，反而微微一笑，“李工，王工，好久不见。讨论业绩是好事，但用造谣的方式，就太难看了。”

　　两人挪到过道。王建缩在李伟侧后方，他和许迩之前没有什么交集，眼神闪烁间避开接触。

　　李伟脸上肌肉鼓动，开口想反驳，许迩抬手打住。她将目光从王建瞟过，瞥向李伟。

　　“李伟，既然你那么关心我的客户，不如我先关心一下你的业务？”

　　她顿了顿，不疾不徐道：“你天域公馆的案子，为了节约成本，还在用淘汰的‘单管单线’布线，导致业主后期任何线路检修，都需要砸墙重做。上个月被第三方监理当着业主的面骂，你没忘吧？

　　“更离谱的是，你为了追求‘极简’，怂恿金域的粱总，把客厅承重墙削薄了十公分，物业的整改通知单，到现在贴在工地上，业主差点安排法务告你。你不会以为，这些在行内是什么秘密吧？”

　　李伟眼眶瞪得像是要裂掉，许迩没给机会，继续道：“至于你主材清单里，给儿童房用的ＶＯＣ严重超标的廉价涂料，是你忘了从共享文件夹里删掉，还是觉得业主永远不会发现？”

　　许迩微微偏头，眼神里带着丝怜悯：“李工，你给业主看的那些东西，在我们分部，连给新人练手的废案都不如。”

　　“你！”李伟猛地向前半步，手臂抬起，像是要冲上来打她。王建立刻拉住了他。

　　许迩睨视二人的表演，眼里满是冰冷的玩味。

　　她声音提亮，重音极准：“至于你为什么那么恨我，我们心里都清楚。不是因为我年轻命好，而是因为你当年搞砸、看不上的案子，成了我起步的基石。你记恨的，是你流失的机会，和我抓住机会后，你再也追不上的差距。”

　　她的声音转冷：“我告诉你什么叫做‘命好’——命好是我会把机会分给团队，我带的团队新人，都能拿到五五分成，我们拧成一股绳，我们的案子越做越好。而你们呢？”

　　她看着二人，每个字都像凿在他们脸上：“你们把所有人都当敌人，格局注定只能在这里嚼舌根。”

　　说罢，许迩目光如刀刺进李伟眼里，“议论我的业务，我奉陪。但再让我听到半个字诋毁我的客户、我的朋友——”

　　她停顿，让寂静吞噬掉对方最后的底气，“我保证，你们失去的，将远不止是几个单子。”
　　李伟胸口起伏，眼神阴冷，指尖的烟只剩了个把，在脚边落了一地灰。

　　王建此时却抬了眼，手伸到半空想打个圆场——

　　许迩没给任何人开口的机会，她肃声道：“最后，从你们说‘指不定做了什么交易’开始，到骂我‘贱人’结束，录音已经很清晰了。”

　　她翻开笔记本，取出夹着的录音笔：“根据《民法典》１０２４条，你们刚才的言论已经涉嫌构成对我人格的诽谤与侮辱，并对我及我分部的商业信誉造成了负面影响。这份录音……”

　　“许工啊许工，不值得！”李伟分部的陈经理小跑过来，面带尬笑，“姊妹弟兄，抬头不见低头见，不值得闹到这么难堪的地步。”

　　许迩不再留情，觑着对方，“陈工，有时间为业绩发愁，不如多组织内部培训。需要的话，我可以派同事来分享经验……”

　　她偏头：“比如阿金，让她教教你们，如何用专业赢得客户，而不是靠诋毁同事。”

　　许迩扬了下手中的录音笔，慢条斯理夹回本子里：“还有，如果以后月度会的主题是‘如何规范员工言行，避免法律风险’，我很乐意把这份录音作为案例分享。”

　　说罢，她审视地扫过在场三人，视线落向阿金——眼神还带着未散的锋利。阿金立刻挺起了胸膛。

　　许迩走向投屏设备，声音恢复平和：“来，阿金，继续，我教你用这个投屏。”

　　阿金刚跟上，人群里就走出她们分部的设计师阿罗。

　　“老大，我来吧，我会！”

　　阿罗目不斜视擦过陈经理，对阿金道：“你笨死了，这还要老大教？”

　　阿金挥舞着拳头反驳：“你咋还没走？要你管！老大喜欢教我！”

　　许迩轻笑。三人旁若无人地研究起投屏。

　　陈经理在原地僵立片刻，知道再闹下去可能会传到区总甚至总裁办，他转头对着李伟、王建吼道：“还站着丢人现眼呢？要请你们吗？业绩做得像狗屎，一天天除了惹事还能干嘛……”

　　围观的人渐渐散去，投屏的问题也简单，阿罗演示了两下，阿金就学会了。

　　许迩走出办公区，阿金和阿罗跟在她身后。走到电梯厅，阿罗抢先按了下行键。

　　轿厢里，阿金像朵向日葵似的盯着许迩，仿佛要把她刚才说的每一个字的轮廓都刻进脑子里。

　　许迩被她看得好笑，问：“你干嘛？”

　　阿金兴奋地压低声音：“老大，你刚才看我那一眼，帅炸了！啊啊啊啊啊啊！我要去前台那里监控拷贝，放到我们分部的电视上循环播放……”

　　“要不要那么夸张？”

　　“要的要的！我从来没见过你这一面，太帅了！啊啊啊……”

　　“好了别叫了，我头疼。”

　　阿金嘻嘻笑着闭上嘴，几秒又凑过来，小小声问：“老大，你真的录音了吗？”

　　许迩摇头：“没，录音笔没电了。”

　　“那刚刚怎么一闪一闪的？”

　　“所以说没电了呀，那是最后一点余电在闪。”

　　“……”

　　总部大门外，许迩看向二人：“你们怎么回去？要不要坐漫新的车？”

　　阿金立刻抱紧阿罗的胳膊：“老大不用！我坐她的车就行，我们怎么好让你们当司机。”
　　许迩无奈轻笑，看向正露八颗牙对她笑的阿罗，叮嘱道：“行，路上注意安全，我走了。”
　　身后是两人响亮的道别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