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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柔垣 赵鸣珩感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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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清窈走到展厅角落,回复母亲的信息。
她与母亲的交流总是短促几回合,重要事宜总会由姐姐中转。从她离家上大学那天起,她们之间就仿佛自动安装了这样一个安全无害的缓冲阀。
【沈懋华:清窈,我6号要去A市出差。当天来回,我想顺便去看看我们的房子。太久没去,连结构都快忘了,你有没有时间一起?】
密码锁的大门,母亲是可以随时进入的。周清窈大概明白,母亲是想和自己聊聊。
屏幕自动熄屏,映照出周清窈蹙着的眉间,她指尖摩挲着手机背面,良久,才重新点亮屏幕:
【周清窈:好的。这么匆忙吗?不在A市多住几天吗?】
“我陪你”三字悬在指尖,最终没打出来——没有姐姐在中间,她好像不知道该怎么和妈妈单独相处。
她们之间从不会吵架,可她觉得,自己的冷漠会让妈妈受伤。
【沈懋华:这次不行,上午落地签个合同,晚上还要赶回去彩排直播,你姐一个人搞不定。所以下午去机场,可以顺路经过房子那边。你要是忙的话,我自己去也可以的。】
【周清窈:我有空。你签完合同,需要我去接你吗?】
【沈懋华:不用,我打车过去很方便的。你直接到房子那,我们汇合就好。】
【周清窈:好的,到时候给我发信息。】
【沈懋华:好的,妈妈知道了,到时候见。】
周清窈收起手机,目光在展厅内稍作停留,才去寻找队伍的行迹。
这是学校强制的校企交流,连怕麻烦的她也无法推拒。
队伍参观到一个充满未来科技感的展厅,四周是闪烁的数据流大屏与新型材料展品。
周清窈缀在队伍尾端,静静观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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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鸣珩自然地靠近,指尖点了点她肩头,低声问:“周老师,看了这么多,有没有什么启发?”
周清窈从一块透明陶瓷上移开视线:“嗯,他们的工艺迭代很快。”
赵鸣珩往后看了一眼,声音含着狡黠的笑意:“现在这儿只有我们两个人,你说,这算不算你答应了我的‘出来玩’?”
周清窈抬头,果然其他人都去了另一个展厅。她看了赵鸣珩一眼,有些无奈道:“你把这个叫做‘玩’?”
赵鸣珩将手背在身后,脚尖轻点地面,笑着说:“谁让你平时总拒绝我的私下邀约,我这不也是没办法嘛。”
她扫了眼四周,身后的手臂悄悄前移,挽住周清窈的胳膊,语气快而清脆:“别动,留个念。”说着就把手机镜头对准了两人。
周清窈身子一僵,下意识便要挣脱。
赵鸣珩挽着她的力道放松,带着恳求:“就想证明一下,我们也有非工作场合的交流。”
说罢,赵鸣珩屏住呼吸,去看身边人的反应。
或许是这恳求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又或许是念及对方平日确实多有照顾,周清窈绷直的嘴角,在漫长瞬间后终于松动,牵起一个极浅却清晰的弧度。
赵鸣珩拧紧的眉,捏紧手机的手指,也得以跟着舒展。
她强压下喉间那点莫名的哽塞,将唇角扬得更高。
“咔嚓。”
照片拍得极好,赵鸣珩还在欣赏,周清窈已经抽出手臂,往前方走去。
赵鸣珩赶紧跟上,声音里掺进一丝不易察觉的鼻音:“你都不想看照片一眼吗?”
周清窈回眸,眉尖轻蹙,却又很快松开,她沉默片刻,像是在斟酌措辞,最后道:“下次……别这样了。”
赵鸣珩的眼角漫过酸楚,她攥紧手机,却又放松神情,故作不解:“哪样?”
周清窈放下的眉头,这次蹙得更深,眼里的温度淡了些。
赵鸣珩上前半步,立刻认真道歉:“对不起,我没征求你的同意,以后不会了。”
周清窈的眉头终于展平,淡淡垂下眼帘。
赵鸣珩走近了她些,把照片递给她看:“你看,拍得多好啊。”
周清窈的目光扫过屏幕——虽是抓拍,但构图确实不错。
赵鸣珩对着照片,越看越喜欢。她小心翼翼地问:“我想把这张照片发朋友圈,可以吗?”
她此刻的模样,全然没了平时的自信大气。
周清窈没立刻回答。赵鸣珩知道她除了必要工作,几乎不用朋友圈,怕她不理解这种执着,她又紧接着补充说明:
“我不会单独发的,我拍了好多景色,会一起发……这只是一张很普通的合照。”
“好。”周清窈应了一声,转身往前面的展区走去。
赵鸣珩看着周清窈的背影,一个得体的、表示顺从的微笑还挂在脸上,肩线却已不受控制地沉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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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鸣珩邀约过许多人,从未有人如周清窈这般难以靠近。
她各方面条件都不算差,从小的成长环境也让她清楚自己的优势,可她在周清窈这里,把这辈子没受过的拒绝都尝遍了。
可是拒绝别人又有什么错呢?难道她要去怪拒绝自己的人吗?
那天晚上,赵鸣珩经过学校中心广场,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看到周清窈和一个女人沿着湖畔悠悠散步。
透过橘色的路灯,她一眼就认出,那是周清窈家的设计师,也是周清窈的高中同学。
那人时而站在周清窈身侧比划着什么,时而面对着周清窈退着步子说话,又时而停下脚步,等周清窈走到自己身边。
周清窈侧耳倾听时,神态柔和清浅;那人有些幼稚地,倒退着走路险些绊倒,周清窈倏地打破沉静,立刻伸手去扶,透着一种鲜活的在意。
她们没有任何亲密举动,赵鸣珩也听不到两人在说什么,可那种微妙的气场,就是能从两人周身散发出来。
赵鸣珩伫立片刻,隐隐盼着她们能注意到自己,打破那份专注。
可没有。
最后,赵鸣珩转身从相反方向绕了远路,往停车场走去。
后来的日子里,她约周清窈去食堂吃便餐,但周清窈偶尔会拒绝,问起原因时,周清窈也不避讳,只说“约了人”。
赵鸣珩知道她怕麻烦,鲜少主动约人。“约了谁”的疑问屡次到嘴边,又被她咽回。
她开始悄悄观察。但周清窈的生活依旧平稳规律,完全不像谈恋爱的模样。
于是她又糊涂了:难道只是曾经的朋友在增进感情?
可这个结论,她本能地觉得用在周清窈身上很荒谬。
周清窈好像从来不需要任何人。
在赵鸣珩眼中,周清窈温和疏淡,却耐心恒常。
学生和她开玩笑,她温柔以对;自身的情绪管理,也堪称完美;对导师恭敬乖巧,深受前辈喜爱;为人大方却不重物质,生活也过得相对简朴。
这种近乎“自苦”的、对物质极低需求的生活方式,让赵鸣珩隐约觉得,比起天性使然,这更像是一种经年累月养成的、深刻的自我克制。
可她偏偏被这样的周清窈深深吸引。她近乎迫切地想拨开周清窈身上的雾,软化她周身的壳。可无论怎么靠近,都始终停在周清窈的界限之外。
她记忆里有件小事一直挥之不去。
有次学院搞团建,开的是周清窈的车。周清窈有车,却很少开,车里洁净如初,毫无装饰。
当时同行的都是女生,关系也算好。
坐在副驾驶的女生平时很不拘小节,上车后,她先是在脚垫上,顿顿鞋子,带出沙砾。接着腿往前蹬,把脚垫顶得移了位;说话时又无意识地前后蹭着,后来鞋头还咚地踢在中控台底部,留下几道灰印。
车上大家聊得热闹,没人在意这些细节。开车的周清窈,也始终专注前方,神色安静。
到了目的地后,大家各自活动。赵鸣珩不见周清窈,便去她车旁找她。
她看到周清窈接了水,抽出脚垫,用车上的毛巾一点点擦拭、还原那些被弄脏弄乱的地方。
见赵鸣珩过来,周清窈也不惊讶,只神色平常地解释:
“我有点强迫症。”
赵鸣珩自己也有轻微的强迫症,所以没觉得有什么。但后来周清窈更少开车了,车子常常一停就是数月。
现在想来,有些边界感重的人,会把车当作私人领域。他人的“破坏”,就好像有人踩脏家里刚拖好的地板。
而车又是社交属性很强的工具,很难拒绝别人乘坐,她想,周清窈一定是因为这个,才更少开车的。
她从未向周清窈验证过这个猜想。但此刻,她觉得自己就像那个无意中弄脏了脚垫的乘客,被一种无声的、坚决的秩序,排除在了周清窈真正的私人领域之外。
所以,当周清窈身边出现了能打破她社交距离的人——哪怕只是一点点,赵鸣珩也本能地感到不安。
赵鸣珩在原地调整心绪,又跟上她,和她并肩走了一会儿,终究还是犹豫着开了口:“我注意到,你最近偶尔会出去玩,对不对?”
话问出后,周清窈像是被按了慢放键,似乎是想到了某个人,某件事,她嘴角缓缓漾开一抹轻盈的弧度,还点了点头。
赵鸣珩望着那抹弧度,她本来带着微笑的嘴角却不自觉地变得平直。
她带着些颤抖地叹了口气:
“你知道,亲眼目睹自己被区别对待,有多伤人吗?”
积蓄的酸楚和那夜湖畔的画面突然决堤。赵鸣珩站在原地。
周清窈望着她,只是沉默,而后,她偏开视线落在空处,好像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赵鸣珩在她身边站了一会儿,第一次没再迁就,指尖颤抖,自顾自往前面走去。
可走了几步,她的身子像被圆心牵引,绕着展台转了一圈,重新走回周清窈面前。
她在周清窈面前站定,垂着头,一字一句向她道歉,尾句还带着些请求:
“抱歉,我觉得我刚才有点咄咄逼人,请你原谅。我们继续往前走吗?”
就像她少年时,因为没克制住情绪偶尔犯错,母亲要求的那样。
周清窈并没有诘问她,甚至连神情都未曾变动一分。
她像月光流过石阶般向前走去,仿佛一切都没发生过。
这种不着痕迹的宽容,比任何指责,都更让赵鸣珩感到一种温柔的残忍。
她僵立原地,各种情绪在眼中撕扯,却忽然听见周清窈的声音——
淡而轻,却字字清晰:
“她是我很特别的人。”
赵鸣珩眼睫垂落,心脏像被人拧绞着。
周清窈回头,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望着她,语气平和而真诚:“鸣珩,你是我的朋友,和你共事我很开心,我不希望我们闹别扭。”
一时间,赵鸣珩鼻头酸楚,心中时而重,时而轻,情绪如潮水覆盖又抽离,最后只剩下什么也抓不住的空落。
她甚至想感谢周清窈,没再接着说下去。